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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寺月中寻桂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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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江南
——白居易(唐)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当小枫吟着白乐天《忆江南》时,箴言驾着他的奇瑞□□已经驶到钱塘江大桥。看惯了温柔宁静似女子的小溪,初识钱塘江大潮,着实吓了一跳!此些时□□近大潮讯的八月十八,那潮水浩浩荡荡,排成一条水幕杀过来,犹如千军万马,又好像无数猛兽在咆哮。难怪当年隐居在钱塘江大桥北岸六和塔的花和尚鲁智深,听到涨潮时,还以为朝廷派兵马杀过来呢!小枫没有见过中国最伟大的两条水脉——黄河、长江。但是可以说,这最有气魄的河流,绝对属于钱塘江!
这就是杭州的初印象,最具女性化的城市,却叫小枫感到十足刚烈的一面。
小枫大名何枫,是个三流师范学院的中文系的毕业生,唯一的爱好吟诗看书。今年八月中旬,小枫的新婚丈夫田箴言——他虽然出身于名牌大学,目前却也只能屈居于这个三流大学,暂为一名讲师,此次受邀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可以携带家属,顺便捎上小枫过来。钱塘江两岸翠绿葱葱,南岸是高新技术区,北岸黑黝的六和塔埋身于青色中。过了大桥,两人直奔西湖,传说中的美丽天堂。但是杭州也号称“堵城”,果然厉害之极!从江边去西湖不过短短的数十公里,车子却足足爬了三个小时。后来小枫听到了这里的民谣“四个轮子的不如两个轮子的,两个轮子的不如两条腿子的”,不禁叹道:“诚不欺我!”
两人到了事先预定的一个饭店,休息了一个下午,箴言只是叫小枫好好打扮一番,参加主办人的迎接晚宴。晚上,小枫穿了一身黑色的裸肩鱼尾裙,蹬着一双高跟鞋,她个子很高,几乎和箴言比肩了。来到晚宴地点——主办人的私宅,地方偏小了些,只容纳二十余人,一半是会议研讨者,另一半是携带的家属。他们大部分三十以上,所以当两人进去的时候,引来了众人的侧目,在众人艳羡和妒忌的视线中穿过,小枫好不得意。箴言和其他学者开始交谈起学术问题来,小枫听地颇为无聊,自己跑去吃了。这是自主餐形式,拿来即可,但是身边没有人认识,实在感到不便。在场的人年龄普遍大于小枫十岁以上,没有法子交流。这一餐实在吃了落落寡欢,心中不快。待到箴言谈完话回来,就想尽办法逼箴言回去。
箴言无奈,说道:“这么早回去?西湖夜景也是不错,不如两人一边逛西湖,一边慢慢走回去。”
小枫眼珠一转,说道:“也好!”
于是搀着箴言的胳膊,两人徜徉于夜西湖边。
说是夜里,其实西湖边的灯火通明,高高大大的乔木在艳艳的灯光照映下,有种妖美的绿色,湖水泛着白光,一层层鳞鳞波光,好似千万条金色的鲤鱼在跃动。雷峰塔一团珠光宝气,矗立在远山上,颇是华美。可能是著名风景点的缘故,还有不少游人如两人一般,俩俩相携。但是在这双人世界之中,小枫却看到一丝不协调的景象,一个女子的身影,手中拎着两只鞋子,摇摇晃晃在西湖的岸边,几乎在走钢丝一样,好几次差点儿要跌下去,虽然水浅不至于淹死人,可是夏历八月份的凉意一点也不舒服的啊!
小枫怕出事故,加快脚步迎上前,伸手一把抱住这个站立不稳的女子。她个头不高,加上小枫穿着高跟鞋,于是她只是够到小枫的下巴,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小枫,一股酒气喷上来。原来是个醉酒的女人。是不是和因为被负心男子抛弃了,以至于喝酒解闷?
箴言赶上来,眉头皱皱,问道:“这女人是谁?你认识?”
小枫摇摇头,说道:“不晓得。两人就做会好人,送她回家吧。”
小枫问这女子:“你住在哪里?”连连问了好几遍,她才伸出食指朝北面,含含糊糊叫道:“香……格……里拉……”
于是小枫叫箴言背上这个醉鬼,一路慢慢走过去,自然谈情的心思是没有了。到了饭店,在亮堂堂的灯光之下,小枫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女人的长相,细细打量来,她约莫二十出头,化妆很浓,尤其是眼睑上,更是涂了一条条紫色的带子,但是在粉底下,小枫察觉这女子的肌肤其实非常出色,细腻柔软,犹如少女一样。她的穿著也极为暴露,雪白的背脊和肩膀几乎全部裸露,而且里面什么也没有穿……同是女人,小枫不禁为她害羞。
柜台小姐辨认之后,说道:“是本店的客人,住在二楼。谢谢你们把她送来。”
小枫问道:“她是一个人住嘛?有没有其他人陪她?”
柜台小姐叹气说道:“在我的记忆里,她已经住了半年了,以前倒是有个年青人常常来看她,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于是,她经常外出喝得烂醉如泥,好几次都是警察送过来。她真可怜,被抛弃了。”
小枫苦笑一下,叫客房服务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就算了,撒手不理。
回到自己饭店的房间,一天的疲劳积累下来,身体颇为不适。箴言见小枫脸色不好,叫小枫早点休息,吻吻小枫就回去了。
小枫洗了一个澡,擦干头发就一头栽在床上,倒头大睡。
次日醒来时,已经差不多快中午了,张开眼睛第一样看到的就是箴言放在床头的便笺,小枫拾起来读道:“小懒虫乖乖地睡觉,下午四点我开完会后来陪你!你的亲亲老公。”
小枫温馨地笑笑,低声嗔骂说:“这死人……”
他没有陪小枫,小枫哪闲得住,要是整整一个下午都闷在饭店里,不疯掉才怪呢!这里小枫得埋怨箴言,只顾自己的事业,不为小枫考虑考虑,不如就出去玩玩吧!小枫起了床,简单地吃过午饭。一双旅游鞋、一条牛仔裤、一件白色长袖套衫,辫子太长盘起来,戴了遮阳帽,买了张地图,四下里寻找风景点,记得小时候曾经随爷爷在灵隐住过一段时间,打定主意就去那边吧!
方出露口,就听到有女子向小枫叫道:“我的小美人,今天去哪儿?瞧你一身短装打扮,似乎要爬山?”
小枫看见一位女子坐在一辆小巧玲珑的红色法拉利敞篷跑车上,招摇地向小枫挥挥手,出乎意料,来的是昨晚两人带回来的那位女子——尽管她脸上的化学物质都已经擦掉了,但是小枫还一眼就辨别出来。离开了颜料,她还是显得很妖气,尖尖的下巴,鼻子尖而挺,一双眼眸妖媚地向上翘,眉毛弯弯如月牙一般,无比风情透出来。她的皮肤雪白、细腻,十分惹人有摸摸的欲望。今天打扮地比较简单,不过披了一件女式衬衫,头发天然地撒在肩膀上。此人——似乎是天生的男人克星。
小枫礼貌性地打招呼:“你好!”
她格格笑道:“昨天谢谢你们把我送回来,如果又在湖边睡着了,那可糗大了。”
“没有什么,两人同为女人,总要相互帮扶。”
“说得好,同为女人。今天你的那位不在?”
“他有工作。”
“嘿嘿,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正好他不在碍事,两人去逛逛。”
这女人在说话的时候无声无息,跳下车犹如蛇一样的游到小枫的身边,几乎是贴在小枫脸颊边说这句话,吹气若兰,眼神暧昧,似乎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不会是一个带蕾丝边的女人!?
小枫心中发怵,苦笑一下说道:“我嘛,想去灵隐寺。”
她瞪大眼睛,惊道:“灵隐?老秃驴有啥子好看的,不如随小枫到南山路的酒吧去。但是你是客小枫是主,今天顺你愿。两人……灵隐!”
“对了,我叫白昙。小妞你呢?”
“小枫。对了,你是故意守在这里等待我的吧,如何知道我是住在这边?而且当时我记得你喝酒烂醉如泥。”
“呵呵,这太简单了。听服务员说,你们口音像是外地人,便知道是来旅行的。再查查全市饭店里的一男一女,便可以知晓。”
小枫上了副驾驶座——白昙的身边。她飙起车来,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般暴走,行人车辆纷纷躲避,惟恐撞到。光以技术水平而言,白昙参加F1赛事绰绰有余。小枫一路紧紧抓住车座,闭上眼睛。待到了灵隐,小枫面如土色,几乎晕翻。她哈哈狂笑:“爽!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应如此痛快,是吗?枫……”
小枫下车喝了点水簌簌口,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抱膝埋头好一阵子。白昙则在小枫背后轻轻拍打按摩,然后两人结伴上灵隐。
白昙靠近小枫的耳际,悄悄地问:“枫,你和你家那位,是怎么样认识的?感情这么好。”
小枫说:“两人啊,是青梅竹马,大学毕业之后就顺理成章地结婚。”
白昙喃喃说道:“真的好像我们……”
小枫惊奇地问道:“原来你也有一位青梅竹马,说来听听。”
白昙徒然失色,小枫心下一沉,想到那位服务员说过的话,她可能遭到了抛弃,小枫正触到了她的伤口,便知趣地闭嘴。
两人在无语中来到灵隐山门,灵隐寺始建于东晋咸和三年,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的历史,为东南名刹,里面善男信女极多,顿时犹如涌进人群的大海中,晃悠晃悠,加上烟熏、烛烤,哪里受得了,赶忙拉着白昙逃窜到一条僻静的小弄堂,松了口气,说道:“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小枫带着白昙越过小弄堂,步入后厢,白昙顿时起疑,叫道:“枫,看你连这般细秘的路径都熟悉的紧,恐怕不是第一次来灵隐吧?”
小枫说:“小时候曾经在此和爷爷一同住过三个月,天天疯也似的跑来跑去,所以对这些邪门歪道,倒是了解的多。”
白昙说:“如此道来,这次拖握到灵隐来,绝对不是为了游玩怎么简单喽。”
小枫尴尬地笑笑说道:“是啊,怀旧多于赏景。”
白昙叫道:“小枫还以为你是来看老贼秃!”
两人跑到后厢爷爷的旧居,迎面一股久违的浓香扑来,小枫不由地闭上眼睛,用力呼吸,好像进入极乐世界,浑身清爽。
这便是桂花,也是杭州市花。香格里拉不远的植物园,亦是种植了如许桂花,日日香飘百里,整个西湖都似乎包围在香气中。这天井中的桂树,一人合抱粗细,已然上百年之龄,树丛庞大,开花之季里,团团的铺满了雪白的小花,后厢原本就房屋低矮,越过墙望进来,犹如墙头长了一堆堆雪。
沉醉间,小枫听到白昙冷冷地说道:“你果然来到了这里,等待千年难遇的梦中情人。我的朱大情圣。呵呵——”
小枫一怔,张开眼睛望过去,白昙正横眉冷对一位男子,听他说话的口吻,似乎便是那负心汉。看模样,却怎么也不像风流男子。他约莫二十出头,相貌端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特别刚毅坚决。小枫是个高个的人,他仅仅比小枫超出一两寸,没有箴言般挺拔的身材。他就简简单单地瞟了白昙一眼,丝毫不再理会,目光转而移向小枫。
白昙心高气傲,哪容地这般轻视,拉住小枫的手说道:“枫,两人走,让这个大情圣继续等他的白娘子吧!”
小枫急忙拖住白昙,哀求道:“让小枫再多看一眼,权做回忆。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那位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听你口气,似乎来过这里?”
小枫说道:“小枫曾经在此住过一段时间,难得过来念旧。”
那位男子眼神一亮:“你说,你在这里住过?那是几岁辰光?”
小枫食指抚抚嘴唇,回忆起来说道:“大概四五岁,是吧?对了,小枫还记得和以前这里还有一个约莫比小枫小点的男孩,常常一起躲猫猫,后来小枫走了,还在树洞里做过记号呢!”
原来那棵老桂树在树根处,不知何年何月里被小动物掏出一个坑,被人赶走之后却增大了几倍,约莫幼儿身子大小,完全可以躲进去。那位男子蹲下身子,拨开树洞里的尘土湿泥,露出几个残缺不清的字。他眉头一皱,拿出手机借着屏幕的灯光,勉强辨认出来,那几个字正是:淳翔小枫于此留字纪念。
淳翔呼吸加快,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玉佩,递到小枫掌中,问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嘛?”
小枫定睛细看,却是一方心型碧玉,上书四字:岁岁平安。小枫终于想起来,叫道:“是啊,是啊,这是爷爷给两人的护身玉佩。那时我离开的时候送给了那个男孩——啊,就是你!”
淳翔痴痴地盯着小枫,一副迷情。小枫顿时醒悟,难道小枫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梦中情人?但是两人只不过相处了短短几个月,之后几乎忘个干干净净。
白昙浑身发颤,冒出冰棱:“好啊,原来你们在合伙算计我。好,我记着!”转身飞奔离开。
小枫手足无措,想伸手拉住这位才交的朋友,但是已被她认为敌人,再去套近乎,似乎毫无必要,踌躇之间,伊人已渐行渐远。
于是便这剩下小枫和这位几乎忘却的童年玩伴,淳翔上前一步,想牵住小枫的手,吃吃叫道:“何……小姐,两人好久不见了。”
小枫畏缩地后推一步,对于他小枫几乎没有印象,但是对方却依旧念念不忘,而且导致他和白昙两人之间的不合,小枫尴尬万分,只好淡淡地打招呼:“你好……”
他急促地说道:“你知道嘛,自从分别以后,小枫一直很惦记……”
小枫慌忙打断他的话:“啊呀,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丈夫今天下午叫我在清河坊会面。我先走一步了,真是抱歉。”
小枫这样说,一方面提醒他小枫是有夫之妇的身份事实,请他不要多妄想,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机脱身。
“我送你。”
淳翔说道。
“不必不必,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小枫急忙转身离开,不论他在背后多少呼唤,一直回到饭店才送了口气。小枫实在不想被这样的事情纠缠其中。
到了傍晚,箴言回来见小枫闷闷不乐的样子,握住小枫的手关切地问道:“怎么?今天有什么不顺心?”
小枫撒娇似地扭扭身子,说道:“一个人出去玩太没有意思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过来,在家里陪陪妈妈也好。”
箴言摇摇头,习惯宠小枫,说道:“好好,明天我抽出一点功夫陪陪。杭州的确是个不错的城市。对了,打扮打扮,等会儿出去赴宴。”
“又要赴宴!”
箴言苦笑:“所谓学术交流会,便是白天开会交流学识,晚上开宴交流酒量。等会儿去楼外楼。”
说起楼外楼,其实早在小枫的计划名单中。杭州美食名声在外,来之前,小枫私下里拟定了一份路线图:早上奎元馆;中午知味观;点心元祖;晚上楼外楼。小枫喜欢品尝美食。
当小枫和箴言来到楼外楼的时候,不禁意外,平常热热闹闹的饭店,此刻除了服务人员,竟然没有一个其他客人在场。须知以楼外楼的级别,全包下来,并且推掉所有客人的预定,所要金额,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数目。这使得小枫对这次宴会主办人的财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同时也困惑,不过是个一般的人情饭局,何必搞得这么大手脚?
上了二楼正厅,却是今天下午见到的淳翔在等候,心中不禁暗吃一惊,他见两人来到,大步迎上前说道:“田兄,终于来了!”转头细细打量身边的小枫,赞叹道:“今夜贵夫人真是特别的美丽啊!若是月中的嫦娥见到,一定会羞愧地跳到西湖底淹死算了。”
小枫今夜穿了一身传统的中国式绸裙,线条紧缩,腰肢显得特别纤细,小枫媚然一笑道:“多谢赞誉!小女子不胜荣幸。”
小枫左右环视,说道:“对了,我怎么不见白昙小姐呢?”小枫这样含蓄地指明,希望他不必多打主意。
淳翔略显不快,箴言好奇地说道:“你们认识啊?”
淳翔微微开口,小枫抢在淳翔说道:“是啊,我今天下午在灵隐和他们认识,除了朱先生,还有白昙小姐,是吗?”
淳翔没有答话,于是小枫随箴言入席。
淳翔一挥手,菜肴如流水价一样上来,诸如西湖醋鱼、宋嫂鱼羹、杭州烤鳝、龙井虾仁、干炸响铃、叫化童子鸡等等美味,但是视觉上就眼花缭乱。饮品是上好的绍兴状元红,入口醇厚甜美,后劲十足。小枫浅浅地小茗一口,透过舌尖,可以体会到无与伦比的酒中极品。不刻脸上热度上来,馋涎欲滴,又慢慢地细品。
小枫偷偷瞄瞄箴言,事情尚未告知他,是以毫不知情,而且十分高兴。淳翔不知施展何种神通,邀请了部分箴言会议的学者赴宴,大家济济一堂,顿时觥筹交错。小枫悄悄问箴言:“这个朱淳翔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箴言小声说道:“小枫见他是富家子弟,估计是为了混点名声而加入两人学会,正好也可以提供两人资金。”
小枫心底一沉,莫非有什么阴谋,这个鸿门宴可是危险的紧啊!
箴言本是主人特邀的贵客,由此受到特别照顾。他酒量平平,不刻已是面红耳赤,双眼迷蒙,坐立不稳了。
淳翔瞟了一眼,叫服务人员道:“先带田先生去醒醒酒。”
几位男性工作人员把箴言搀扶下去,淳翔对小枫说道:“何女士,你也醉了?”
小枫嘟哝地说道:“胡说,我哪里醉了,只是脸有点热罢了。”
淳翔笑道:“你醉的样子真是好看,脸颊鲜艳就如敷了一层玫瑰色的胭脂,肌肤又嫩地好像要渗出水来……”
小枫眼媚如丝,说道:“你真会说恭维话,若不是白昙小姐,一定会钓上很多女孩子的。”
淳翔嗤之以鼻,说道:“我最想钓上的人,却是你啊!”
小枫严正告诫道:“所以你才醉了,小枫是有夫之妇,请记住这点,不要痴心妄想!”
淳翔正色道:“想开诚布公地谈谈两人的事情!”
小枫心中一凛,要来的事情迟早会来到,说道:“好!”
这些个人隐私,自然不可以在饭桌上几乎如公开的一般谈及,小枫和淳翔先行向众人退席,来到一间偏厢。里面略有点闷热,小枫打开窗户,正对着西湖夜景,湖面千万点如繁星一般。小枫面向西湖站着,让细细凉风吹来醒酒。
淳翔猛然间从背后把小枫紧紧抱住,轧地小枫喘不过气来,小枫呻吟道:“请你放开我……”
他喷着粗气,在脸颊一侧滑过,说道:“不行,能把你如同蜜糖一样拥在怀中,这是我几十年来一直的梦想,小枫绝对不会让你离开小枫的!”
“但是,那时两人都还是孩子,不过简简单单地待过几个月。现在两人已经长大,在我的心中,根本没有容纳你的位置。”
他冷笑道:“你知晓嘛,虽然我和白昙青梅竹马,但是和你待过的那一段时间里,才是小枫最快乐的日子。”
“为什么?你家很有钱,又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可以恣意妄为,有什么不快乐?”
“你什么都不懂,生在富豪家是最痛苦的事情,候门深似海,你晓得嘛?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象你一样生在平民家,过着贫苦但却知足的日子,一家人和睦美满,共享天伦之乐。我家很糟糕,甚至连表面的和平都没有。爸爸和妈妈是典型政治婚姻的产物,生下我之后不闻不问,一个整天知道喝酒,送进精神病院,哈哈,太好了!另一个只知道到处玩女人,活该得了艾滋病死掉!我是被爷爷养大的,我受够了这个混蛋老头,根本是把我当作机器人似的继承人培养,从小我就没有享受过普通孩子的童年快乐,除了读书,这个老头便是说磨炼我的意志,冬天里硬逼着我只穿一件衣服,在雪地里簌簌发抖!那时我才三岁!三岁!”
他发泄似地狂叫,然后渐渐平静下来说道: “那时候,在灵隐一个人放逐似的生活不过是老头子一个方式的折磨,然后我遇到了你,我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一天,不知何种缘故我躺在灵隐的一间佛堂里,昏睡中耳际传来一阵外地方言的儿歌,于是我醒来了。我顺着儿歌的方向,从门缝里望出去,桂花树边,一个年岁比我大点的女孩子,一边跳着皮筋,一边口中喃喃那首儿歌。是时节,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一朵朵小小桂花犹如白雪花一样,轻轻飘落到那个女孩的头上,两只羊角辫上,地上,伴随着小枫听不懂却旋律异常动听的歌谣,我不禁呆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了你!”
之后的事情小枫也知道了。爷爷曾经在灵隐出家,还俗后还时常过去,家中三姐妹最宠爱小枫,于是一段莫名其妙的机缘让小枫遇到了淳翔。
他又说道:“后来你走了,我绝望的几乎要发疯!但是我相信,只要我等着,迟早有一天你会来到!因为你给我的玉佩,——果真是联系两人的定情信物!”
淳翔的个子仅仅比小枫高出几寸,但是男人的力气好大,小枫浑身发软,说道:“对不起,即使小枫是你梦中情人,小枫也已是有夫之妇,何况我比你年纪要大。”
“这又何妨?我本来喜欢年纪大点、成熟一些的女子。至于你是有夫之妇,呵呵!”他的笑声带有邪恶,“我无所谓!”
小枫脸一红,幸好夜色昏暗,他看不到。
不料淳翔把脑袋搁在小枫肩头,摩娑小枫的耳角,说道:“你脸红了,我感到在发热,你害羞?”
小枫挣扎着说道:“请你自重!”
“自重?我还要你做我女人!”
小枫大骇,原本整个饭局就是一场阴谋,小枫叫道:“你别胡来,那白昙呢?难道你抛弃了她?”
“白昙?哈哈,两人又是一出政治婚姻的受害者而已,两人两人的分开无论对于她还是小枫,都是幸福!无论怎么说,我会要你成为我的女人。那个田箴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穷学生,算的了什么?我知道,你也一定喜欢繁华,你爱着乘宝马出门、住西湖国宾馆、品味法国大餐的奢侈生活。和我在一起,将提供你享受的一切欢乐!”
他顿时说到小枫的弱点,嫁给箴言,小枫已经有心思准备过着平淡的生活了,但是小枫何尝不是喜欢繁华?
淳翔亲亲小枫的面颊说道:“嫁给我吧!”
小枫突然醒悟,用力挣脱出来,大叫道:“请你放开我!”
淳翔狂笑道:“今夜不论你怎么样,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叫吧,没有人听的到!”
他抓住小枫的衣领,一把扔在沙发上,扑将上来撕扯衣物。小枫双手拼命护住身子,抬脚一蹬,好像踢中了男人的要害,他负痛跪了下去。小枫趁机打开门,发疯般的跑出去。
小枫跑出大厅,急忙向服务人员问道:“请问方才的那位醉酒先生呢?”
领班愕然,见小枫衣冠不整,服务倒是细致,先脱下自己的外衣为小枫披上,然后领小枫见箴言。他躺在一间包厢里酣睡未醒,小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搀起箴言高大的身子,歪歪扭扭走到楼外楼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开到饭店门口。司机好心,帮小枫把箴言拖出来,送到里面。
小枫把他扔在床上,浑身都要跨掉,趴在床沿,满腔的委屈顿时涌上来,哇哇大哭。此刻小枫最需要有人说说安慰话,但是箴言只是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小枫失望之下,哭的越发厉害。好久,小枫哭累了,不知不觉睡着……
当小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天亮堂堂了,但是昨夜小枫不是趴在床沿嘛?今天怎么在床上,似乎是箴言的床?小枫磨蹭地起来,不禁害羞,用毛毯遮住身子,小枫居然□□地睡觉。头真痛啊,昨天酒也喝了不少。
浴室里传来一阵声音:“枫,醒来了?”
然后箴言穿着睡袍走出来,来到床边坐下,微笑地盯着小枫,直看地小枫心里越发害羞,面红耳赤,低低说道:“昨晚……“
箴言说道:“昨天半夜里小枫醒来,你吐的满被子都是,发出酸酸的臭味,居然还流着口水睡熟了。我费力把你拉到浴室去冲冲,结果你醒了,却一直抱着我哭,之后……”
两人俩都心虚,虽说都是已经是夫妻了,但是比较保守,这些夫妻之间的爱事尚且有点害羞。
见小枫心情不佳,箴言索性今天不去参加那个劳么子学会,整日价地陪伴着小枫寻开心,到了傍晚,两人沿着西湖西线杨公堤散步。是时候,夕阳微斜,天色略显黯色,红霞若血,映在树丛之间,散出千万点珍珠。西湖真是漂亮,若是能常住于此,人间乐事。
此刻行人已经不多,偶尔才稀稀拉拉的见到把个,突然冒出一群男子,清一色的身材高大,理了平头,穿了黑衣,径自朝两人快步过来。很明显,他们的目标是两人。
要逃走已经来不及,他们把两人包围住。箴言伸手护住小枫,问道:“朋友,两人之间无缘无仇……”
那些人一言不发,冲上来就扭住小枫的胳膊,硬生生地把小枫拖出来,小枫心中发慌,大声尖叫:“你们干什么?”
箴言大怒道:“放开她!”
说着扑上来,和那些人扭打在一起。可怜箴言一介书生,虽然长得高挑,却毫无战斗力,加上对方人多,几下子就被打翻在地。小枫发狂地挣扎,张嘴对着捉住小枫的人狠狠咬下去,那人惨叫一声,却硬气不松开,反手就一个巴掌扇在小枫脸上。顿时小枫头昏眼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口边一条热流淌下。
这些人毫不理会小枫的哭哭啼啼,拖着小枫走向隐藏在树丛中的一辆吉普。这时,倏然飙来一辆黑色轿车,嗤的紧急刹住,打开车门飞下一条人影,左右开工,顿时打倒了两人,救下小枫,把小枫护在身后,喝道:“谁敢动他,我就废了谁的全家!”
那些人对两人时凶神恶煞,但是朝救小枫的淳翔却吭都不敢,有个带头的支支吾吾说道:“这是白小姐的……”
淳翔大声喝道:“滚!”
那些人一言不发,爬上吉普离开。然后淳翔转身安慰小枫:“枫。”
小枫泪流满面,惊魂未定,浑身簌簌发抖,突然想到箴言,喃喃自语:“箴言,箴言……”
小枫拼命奔过去,甚至鞋子丢了一只也没有注意,箴言躺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但是他的脑袋下面,一片在夜色下的黑色地图面积越来越大。
淳翔跟上来冷静地说道:“他受伤了,赶快送医院。”
说着,拖下西服,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箴言的脑袋,与小枫合力把他抬到车子的后排,然后开车离开,对小枫说道:“事先申明,这不是我自导自演地英雄救美。我得知白昙欲对你不利,急急忙忙赶来,虽然救了你,但是田兄——唉!”
小枫一直一言不发,木然地如同偶人一般似乎毫不关己地看着来到浙二医院,目送箴言被送入手术室。小枫心神恍惚,任由淳翔扶起到五官科,把被打肿的一面脸颊涂上一些消炎去肿的膏药,又看了看牙齿,几个门牙松了,嘱咐小枫不要吃硬东西。之后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呆呆地仰望天花板,如是从傍晚到黎明,小枫几乎没有超出偶人能够的发应,间或眼珠一转,眼皮微微颤动。淳翔则是不耐烦地持续在走廊这个狭小的地方来回踱步,时而停步痴痴地望着小枫,欲言抑止。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小枫脸上的时候,小枫不禁抬起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终于有了第一个反应。这时手术室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移动门滑开,一个医生疲惫不堪地走出来。小枫如同复活了一样,霍然跳起来,急忙问道:“医生……”
医生挥挥手示意小枫仔细听他的话语:“真是很抱歉,我没有做到医生救死扶伤的职责。病人的后脑勺严重撞伤,导致脑积血,虽然去除了血淤,但是影响到脑皮层,他能不能醒来,还得看运道了。”
小枫徒然从云端跌到深渊,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立即瘫倒。淳翔伸手把小枫扶住,慢慢放到椅子上。
小枫痛苦地把手臂托住额头,哭道:“小枫该怎么办呢?箴言要是永远醒不来,小枫该怎么办……”
淳翔说道:“田兄吉人天相,一定会没有事的!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来看他,直到他醒来。很抱歉,事情都是因我而起!我真对不起你。”
“踏踏!”
如此清早走廊还没有人,传来一排清澈的皮鞋声着实奇怪。淳翔望过去脸色徒然变掉,叫道:“是家里来叫我?”
这是一批如同昨天一样的黑衣人,虽然不是袭击两人的那几个,小枫还是恐慌地避在淳翔背后。
其中带头的人彬彬有礼地说道:“是的,先生请你回去商量商量。”然后目光移向小枫,“何小姐请放心,两人朱家做的事朱家会解决。两人打伤了你的先生,就会负责到他恢复健康,并且赔偿一切损失。”
淳翔鼻中哼出一丝轻蔑的不屑的神情,说道:“正好,我也想和那个老头子算算帐。”
他弯下腰,轻轻地、温和地对小枫说道:“枫,你先呆在这里,等我处理那老头子的事情再回来。不必担心田兄,我会叫人照顾他。”
现在小枫唯一的依靠只有他,默然地点点头,望着淳翔被带走,之后一直傻傻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心里的天平,一边是箴言,另一边却是淳翔。什么时候小枫已经把他放到与箴言等同的位置了?照例小枫应该恨他,恨之入骨的恨,如果没有他的介入,小枫将和箴言安稳地渡过一个难得的杭州浪漫之旅。然而自从淳翔的出现,造成了现在这般无法挽回的局面。难道……小枫开始喜欢这个小如弟弟却一往情深的男人?
不,不会的!小枫摇摇头,心中安慰自己。等事情了解,小枫便和箴言一起回家,从此结婚生子,不再过来。
日头上了头顶的时候,淳翔疲惫不堪地回来,犹如打完了一场八十人的车轮战,原本沾了发胶的头发胡乱散开,在额头叫汗水粘住,耷拉地就像落水鸡的毛,名贵的西装散散开,毫无风度。
小枫见到他过来,急忙起来迎接,安置他坐下,又从医院饮水机取下纸杯,盛水送给他。淳翔不客气地仰天咚咚喝光,一抹嘴巴,盯着小枫。如此贴近细细看着,他的眼球上布满血丝。
他突然问道:“你肚子饿嘛?”
小枫摇摇头,从昨天傍晚一直到现在小枫都没有进食,但是因为心情不佳,毫无胃口。
他又说道:“看看你衣服,都破成这样了,还不好好换一件?”
小枫苦笑,现在哪有心思。他怎么尽扯上这些没有干系的话题?
淳翔说道:“走,我带你去换一套衣服,再好好吃一顿!”
小枫瞪大眼睛,迷惑不解:“什么?”
淳翔为人霸道任性,根本不在乎小枫的意见,径自拉小枫离开。小枫此刻惴惴不安,心绪大乱,只能由其摆布。
两人穿过解放路,横跨延安路,就来到武林路,小枫好奇心不免被高高吊起,不由地问道:“为什么这里以武林命名?莫非是就是江湖人士专门打架斗殴之所。”
淳翔一怔,露出一个笑容面向小枫,嘲讽中带有三分开怀。小枫就知道又出洋相了,听淳翔解释说:“杭州别称武林,这里旧时是武林门。杭州人素来喜好古地名,于是便这样了。说起来名字打打杀杀,挺吓人的,其实可是好地方,是你女人的天堂!”
小枫迷惑不解,扑闪睫毛,问道:“做何解?”
淳翔说道:“正所谓杭州是女装之都,这女装的精华尽集中在武林路上,所以说是你们女人的天堂。若是男人来此,呵!倒大霉了!一来荷包大大缩水,二来必得负荷重物,是以谈及此路,男人们个个面如土色,萎靡不振。假若真有男人大着胆子过来,保证吐血归去,从此三个月只能以泡面度日——没钱了!”
淳翔介绍了当地风情,小枫莞儿,抿嘴浅笑,原来这么好玩,这是自从昨天以来,小枫第一次露出笑容。淳翔似乎看呆了,急忙转头去开车。走进武林路,小枫一阵发呆,小枫生长于一个小县城,哪得如此奢华,整整一条街,全是女子衣裳。灯红酒绿,看得小枫象个傻瓜一样,东张西望。
淳翔心情极佳,方才疲惫一扫而光,一手牵着小枫的手,一手指指点点,然后推推搡搡,硬把小枫赶进一家店面,叫做“吴娃风娇”。武林路上女装店面,多是以四字命名,比如江南布衣、古木夕羊等等,遗古浓浓,江南风情。
店家的老板是为三十出头的女子,相貌颇为姣好,一身衣装,得体之极,她认得淳翔,亲切地打招呼道:“淳翔来了,还带了新……的朋友啊!”
淳翔指着小枫说:“她漂亮吧?把你家店里最好的衣裳拿来。”
老板上下打量小枫一番,叹道:“呦,这位姑娘身材硕长,腰肢纤细,淳翔眼光真妙!”
既然是女人的衣物,男人不方便陪同,淳翔乜斜望着街边。老板拖拖搡搡,拉小枫挑选试衣。居然挑了一件肚兜,这只在街上看到豪放的外国女子穿过,哪里敢碰。老板再三劝说,心中不知怎么地,穿好走出,站在店员面前,顿时爆发出一阵喊叫好!这个说道,古韵十足;那个说道,迷死人不要命!淳翔眯着眼睛细细观赏,似乎看着一件华美的艺术品。小枫面颊一热,小枫何曾穿着过如此大胆的衣物啊!
小枫支支吾吾说道:“只是,这肚兜背后空空,感觉太凉了。”
老板说道:“这也好办,穿上一件绸衫,不仅遮凉,而且……嘿嘿,白里透红,若隐若现,更加吸引人。”
说着带来一件白色的花袖绸衫,透明的几乎如一层纱附在上面而已。如此淳翔自作主张,为小枫选了这两件衣服。小枫原以为,即使这两件衣物做工再也精细,也不过千百元,哪知老板报出一个瞠目结舌的数字,倒是严重吓小枫一跳!吐出舌头叹道:“好贵啊!”
老板格格笑道:“妹妹,这你就不晓得了。粗看这肚兜不过丝绸织就,然也。但是却是以上好的杭丝。其中花边、纹路,却是以金线密密缝制;装饰的珍珠为正宗合浦珠,而那亮晶晶的小东西,自然是钻石了!所以加上全手工制作工期,如此价格,并不奇怪。”
想想富豪们的生活,小枫只有叹息,仅仅一件衣服,就可以供普通三口之家,用度好几年了。西湖的水,只能算作富人的嘛?
之后淳翔原意是去更加高级的酒店,小枫却说道,想品尝杭州的正宗的菜肴,于是来到小枫秘密路线图的第二站:知味观。
所谓知味观,不过是座小小的牌楼,并没有想象那般雄伟壮阔,倒也一向来符合杭州人的性子。小巧精致。淳翔大手大脚,开了一个大包厢,诸多美食流水价上来,淳翔执意点了几样酒类,小枫看出他心中有忧愁,想来借酒消愁。小枫自己何尝不是呢?于是斟了酒杯,也慢慢细品。不刻便觉得脸热起来,淳翔瞟了一眼,突然说道:“要是我跟你私奔,你会不会去?”
小枫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瞧淳翔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苦笑道:“可惜,可惜,你迟了十几年。我已经不是桂花树下那个无牵无挂的少女,现在我已是人妻。小枫不能背叛箴言,更不能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离开他。否则,小枫便不是个好女人。”
淳翔又喝了一口酒,说道:“家里和我摊牌,假若我不娶白昙,不仅失去一切财产继承权,而且将被驱除出朱氏家族。哼!只要能脱离那个樊笼,我才不稀罕那点钱。但是,即使小枫放弃一切,他们也不会放过我这个宅门逆子,所以我只能和你私奔。”
小枫轻轻吟起了裴多菲的诗歌:“生命曾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现在才看透你的真面目,原来在扮演一个永远追求自由的先锋。”
淳翔笑道:“不愧为中文系的才女,随口就以诗歌道出我的志向。但是——我不仅需要自由,更要爱情,小枫要你和小枫在一起。”
小枫说道:“比小枫好的女孩多的是,何必在意我呢?比如我的姐姐,她比小枫漂亮聪明,若是你有兴趣,小枫可以介绍给你。”
淳翔摇摇头:“你不懂,比你漂亮的的女人我见多了。但是,只有你在我身边,才让我感受到那丝丝温暖。你知道嘛?只有你,其他任何女人都不能代替。我不是下半身动物,我只是渴求一份温情。”
“对不起,小枫不能答应。”
淳翔看了小枫许久、许久,目光柔和,减去了他那咄咄逼人的霸气,说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嫁给田箴言,是爱他嘛?抑或只是青梅竹马?”
小枫为什么要和箴言订婚?小枫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读书,小枫不会作业他给小枫抄,小枫被欺负他给小枫报仇,家人乐意,朋友喜欢,顺理成章地订婚。扪心自问,小枫爱过箴言嘛?如果小枫真的爱,为什么此刻心里还装着其他男人?
小枫失手丢下酒杯,捂住脑袋不停叫道:“小枫不知道,小枫不知道……”
淳翔抓住小枫的手,急切地叫道:“你一定要给我一个答案,一定!”
小枫抽泣地哭道:“小枫不知道,请不要逼小枫,呜呜……”
淳翔哼哼冷笑,厉声说道:“我明白,其实你也是樊笼中的金丝雀,一个被亲情和世俗编制的樊笼中的金丝雀,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一个连自称都习惯于用第三人称代词的人缺乏自我,不过别人的附属。对你而言,田箴言更像是一个可亲的大哥哥,而非托付终身的爱人。你根本不爱他,醒醒吧,枫,你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一言道破小枫的心思,犹如猛烈的炸药,轰然然地摧毁了小枫的拘谨、小枫的观念,把小枫逼到一个无可逃脱的地步,小枫呆立半晌,说不出话来。
淳翔心头一软,把小枫搂在怀里,苦笑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为何叫两人相逢相识?我也不会逼迫你,你去好好看护你的先生,我想办法逃脱这个囚笼。”突然又是自嘲似地说道:“奇怪,这是我的性格嘛?按照原来,我应该先乘机霸王硬上弓,再害死田箴言才对?难道我变成好人了?一直扮演反面角色,一下子走到正面,而且是男一号,真不习惯啊!”
淳翔站起来,付了钱,和小枫一起离开知味观,沿着西湖的南线漫步。天色阴暗,起风了,打在西湖的水面上,一圈一圈涟漪,好像人生多桀的命运之轮。小枫喝了酒之后脚步虚滑,摇摇晃晃,淳翔紧紧把小枫拉住,使得小枫贴近他的面颊。这个应该比小枫年小的风华男子,却出现了此时刻不该有的沧桑,鬓发之间,微微显出几丝清白。
小枫心头一颤,下定决心,轻轻说道:“两人一起私奔吧!”
淳翔戛然止住脚步,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小枫,似乎不明白小枫在说什么,是风吹走了小枫的词语,还是他不相信这个事实,干练的他犹豫了半晌,试探问道:“你说,两人,一起私奔?”
“嗯……”
“你,不会是在诓我?为何刚才还……”
小枫掩住他的嘴,淡然说道:“唐诗三百篇,篇篇为情仇。你看,现在你已经为情而白鬓。如果我离开你,我将无法克制对你的思念。红颜更易老,与其心死,不如放下一切羁縻,两人一起走!”
淳翔激动的紧紧搂住小枫,轧地小枫喘不过气,然后放开,眼中放光——对面是大华饭店。
小枫读得懂他的心思。
当小枫醒来的时候,淳翔已经不在身边了,小枫静静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衣服要穿。原本的衣物脏破的实在不成样子,心中叹息,他实在太粗暴,把衣服都扯烂了。只好穿好淳翔给她买的衣服。真不习惯!
淳翔站在窗边,凝视着外边,小枫走过去圈住他的肩膀,埋在宽阔的背脊上,闭上眼睛,说道:“小枫是不是个□□的女人?居然在未婚夫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要和别的男人私奔。”
淳翔转身搂住小枫,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你又何必挂怀?”他指着窗外几处说道:“他们在那几个地方监视两人,不过——呵呵,这点小把戏能难道我嘛?”
然后他说道:“你收拾一下,两人马上出发。”
见小枫一动不动,之后摊开手说:“小枫一无所有,何必收拾呢?”
淳翔哑然。
两人离开饭店,外面在下着绵绵小雨。秋雨比之春雨,少了一份缠绵,多了一丝凄凉。雨水沾湿了小枫的头发,粘粘的贴在脸上;浸透了衬衫,颇是冷意。
两人悄悄避开朱家人安排的暗哨,跳上一辆车子,淳翔欣喜若狂,叫道:“两人成功了。明天起,你便是我美丽的朱夫人,从此每个早上都能喝到你煮的咖啡。那是一种多么令人憧憬的生活!”
淳翔至少说错了一点,箴言只喝绿茶,所以小枫根本不会煮咖啡。
小枫心中咯噔一下,明明决定已经和淳翔私奔,从此远走高飞,怎么还会记挂箴言?小枫根本不能忘记他,如果这次私奔的角色换成箴言,小枫会和他在一起嘛?
淳翔开车行驶不过数十米,戛然煞车,明亮的车灯中,站立了一个小巧的人影,挡住了车子前进的方向,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根本无法绕开。是白昙,她怎么在这里?
淳翔打开车门,跳下来对白昙叫道:“你疯了,赶快滚开!”
白昙浑身淋在雨中,秋凉打地娇小的身子簌簌发抖,开口都结结巴巴:“不不,我不能离开。如果我不挡道,你们就是消失,我将永远再见不到你。我不能没有你!”
淳翔已经愤怒之极,喊道:“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白昙扑上来,紧紧搂住淳翔的腰,苦苦哀求:“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讨厌我什么,你说,我马上改正。要是我惹你生气,你要打、要骂,随你怎样都可以,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淳翔强力拉脱白昙双手,一把推倒白昙,冷冷地注视着她,说道:“我讨厌的不是你,而是你身后的一切。无论白家、还是朱家,都是我要离开的地狱。有时我在想,要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或许我会喜欢你一点。可惜,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昙转而朝向哀求:“枫姐姐,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我实在是太喜欢淳翔了,只要任何接近他的女人,我都会恨之入骨。我求求你,只要你离开了淳翔,我想怎么样都行。你未婚夫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治好的,只要你离开淳翔……”
小枫突然觉得白昙是个好可怜的女孩,她付出了爱对淳翔,却无法期待得到回报。人世间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小枫浑身不禁一震,箴言呢?他平时默默地爱着小枫。小枫却借口寻找自己的幸福,而要同别人私奔。小枫是个多么无耻的女人!
几个黑衣人慢慢地汇拢过来,私奔计划事实上已经破产。
小枫下了车,不堪面对淳翔的眼神,鞠了一个躬,轻轻地说道:“对不起,小枫还是不能辜负箴言。我得回去,即使他永远不会醒来,小枫也要在他身边一直守候。”
淳翔徒然脸色煞白,抱紧脑袋。
小枫在雨夜中徘徊,是因为对杭州的路途根本不熟悉,又身无分文,知道黎明,才有一位好心的出租车司机送小枫到浙二医院。小枫紧紧地守护着箴言,发誓到永远。
早上天色已晴朗,一缕橘红的阳光穿过玻璃,刺的眼睛刹那间迷茫。
“好漂亮啊!”
是箴言,他醒来了!
据箴言事后说,当时小枫因为淋雨,长长的头发湿湿地贴在身上,微微卷起;浑身湿透,衬衫不提也罢,沾了水便如没有穿,而那精致的肚兜却也是吸水良好,贴在身上,小肚脐眼儿亮出来,胸前的那朵玫瑰随着小枫气喘上下起伏,不住轻轻颤动。用箴言的话形容,当是时,朝阳初生,红霞耀光,大地已经开始进入光明,小枫背对着闪光,身上蘸水被闪出一丝丝白洁,头发长曲如海藻,而衣物水粘肌肤,更衬出纤细腰肢。似乎小枫便是从海里刚刚爬出来的诱惑人类的绝美海妖。是以他第一句话就是“好漂亮啊!”
小枫心中欣喜若狂,抓住箴言的手,却只会淡淡地笑,笑中带泪水。
有朱家赔偿,箴言休养了两个月,好了七八分,未待痊愈,却不得不匆匆回家去。只因为小枫害喜的症状愈来愈明显,肚子大了。
小枫心中一直在担忧,肚子里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要是他的,即使箴言不会见怀,小枫也会羞愧。幸好孩子生下来,谁都不像,象妈妈。
淳翔之后小枫一直没有见过。倒是白昙后来会过几次,没有了共同的目标,两个女人释怀。白昙说,淳翔终于逃脱出了他说的樊笼,从此不知去向。
小枫猜,他在寻找自己的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