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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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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白毛小狐狸又拖着从厨房偷来的烧鸡,躲到尊驾房间去了!”
“岂有此理!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少说也有十来次了吧。”
……
薰风徐缓,古道长延,威严庄重的昊正五道遥遥立在眼前,松林清露环绕其间。
清露洗尘,松籁静心,肃穆华殿威存,浩镇山河长立。
几个或拿着扫帚,或拿着擀面杆的人,远远站着不敢向前,几人默默对视一眼后,纷纷叹息一声,相继转身离开。
若是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有可能会在外边等候,等候内中的人,将那只夭寿的小狐狸给丢出来,再好好跟它算上一账,然时至今日,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
丢出来是不可能的,那小狐狸据说还在法儒尊驾的寝殿里安了家。
真是岂有此理。
想我堂堂德风古道的最高圣地——昊正五道。占天卜卦之地,六爻算尽天下事,八字测完世间人,便是当今圣上驾临,也得弃车步行,毕恭毕敬。
不想竟容一只做贼的小狐狸随意出入。
简直岂有此理!
尊驾也真是太好心了。
说起那只小狐狸。
是一个月前,法儒尊驾的大弟子云忘归出门闲逛时带回来的,据说也是因为偷吃,被人抓了起来,看着样子长的还不错,就拿到市场上去卖,正好被司卫云忘归给碰着了。司卫一见这小狐狸虽通身雪白,却有着一双和他一模一样颜色的眼睛,便顺手给买了下来,带回德风古道。
可谁知这狐狸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主,来的第一天就摸到厨房偷吃烧鸡,还被管事撞了个正着。
德风古道乃儒风盛行之地,这里的人一向遵纪守法,居然跑来一只偷吃的狐狸,管事之人想也没想,拿起扫把就是一顿打,而那狐狸也机灵的很,拔腿就跑,最后跑进了昊正五道。
还在那安了家。
从此以后,它更是了不得了,时时出来弄走一只鸡,扒走一串小香肠,气的厨房管事那人每日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八个度。
昊正五道。
清幽僻静之所。
法儒尊驾正闭目调息,吸纳天地八方之气入体,引贯一身魂元。
遂然,一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叼着只芳香四溢的烤鸡,嗖地一声从窗外窜进屋内,跳下桌案,蹲到法儒尊驾的身旁,若无旁人地啃起战利品。
法儒尊驾君奉天,赫然睁开双眼,微垂首侧目,看着身旁的小狐狸。
如此专注的视线,便是再迟钝的狐狸也能感受的到,更何况是眼前这只成了精的。
狐狸玉逍遥放下嘴里的烤鸡抬头,口出人言道:“奉天,你看着我做什么?”
君奉天一词未置,看了看狐狸,又看了看他嘴下的烧鸡。
玉逍遥同样看看君奉天,又看看烧鸡,再看看君奉天,再看看烧鸡,挣扎良久,终于一脸沉痛地把剩下的半只烧鸡拿起,举着爪子递过去。
“给你。”
……
君奉天依旧无言,这次不是没有话说,而是无话可说。
尚且冒着热气的烧鸡,芳香扑鼻,举着烧鸡的狐狸满脸不舍,眼中更是含着万般留恋,仿佛是他堂堂法儒在欺负狐狸一般。
君奉天便是真想吃也伸不出手去,况且他也不想吃。
轻叹一声,法儒尊驾收回视线,再次合上双目调息。
“我不饿,你吃。”
闻言,狐狸玉逍遥,眨了眨紫色的眼眸,继而飞速地把烧鸡收回,继续趴在一边,啃得啧啧作响。
待君奉天调息完毕,再睁眼时,雪白的狐狸已经吃饱喝足,正仰躺在他的床榻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舒服的直哼哼。
一旁桌上,一张干净的宣纸铺于其间,一只鸡腿正置于其上,细碎的桃花自屋外飘入,撒落在狐狸雪白的毛发之间。
深林小筑,虽不如外边大殿广阔宏伟,然竹影疏花,翠色入窗,亦别有一番清景闲趣。
岁月静好。
“奉天,桌上的鸡腿是我留给你的。”见君奉天再次睁开双眼,仰躺在榻上的狐狸,一跃而起,跳上桌案,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将鸡腿往前推了推,一脸欢悦,外加那么点讨好地示意道,“我对你好吧。”
“我不饿。”
君奉天冷言拒绝,并转首错开对方看来的双眼,不带一丝表情的侧脸映在小狐狸紫色的眼眸中,异常的冷硬。
狐狸玉逍遥愣了一会儿,叹气,这已经是他这一个月里第八十一次被对方拒绝了,自他玉逍遥出道以来,就还没遇到过这么难啃的骨头。
难道还真被族里的长老给说中了?自个儿先天不足,后天努力更是没有一分一毫,所以注定无法魅惑人类?甚至就连想和人类交好都困难?
玉逍遥回首往事之际,一道白光乍起,光亮过后,狐狸化成人形。
一头白发散于肩,手持蓝白浮尘,白发蓝衣,映得肌肤如雪,仙气飘飘,确实没有狐狸精的半分妩媚可人之态。
玉逍遥不信,他不服输,越挫越勇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点表情,偶尔笑一笑,不要老板着张脸,你这样会吓到人的。”
君奉天闻言沉默,略微转回视线凝视着玉逍遥。
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却又好像一点没变。
——他乌发不在,然,蓝衫依旧,还是一样的随情随性。他好像就这么从从容容地越过轮回,跨过前尘,含笑朝自己走来。他的眉目依旧洒脱,带着种说不出的恣意风流,似是意欲将自己重新拉回到那段前程往事之中。
“好啦好啦,你不想多做表情,那就不做吧,我不勉强你,但是你得陪我喝酒,我今天又悄悄从葬剑坟里拿了两坛酒出来。”玉逍遥跟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里摸出两坛酒,摇晃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君奉天,也不等对方答应,就上前挽着对方,连拖带拽的将人拉到房间之外。
——可他,经生死,入轮回,早已将前尘往事尽数抛却。
君奉天被玉逍遥拽着,也不反抗,就任由对方这么拖拉着,顺势出了房门,敛下心中所思,重复刚才对方所说的两个字道:“悄悄?”
微风清新,松竹青翠,天际层云飘荡,阳光落下一地灿金,目之所及,一派惬意澄明。
玉逍遥举着酒坛倒酒。
两杯,堪堪八分满。
一杯被他推至君奉天面前,另一杯则拿起直接一口大灌而下,而后对着君奉天眨了眨右眼,眼神无辜,神情真挚:“我有留字条的啊,江湖救急,若需银两请找法儒尊驾。”
君奉天不动声色地看着玉逍遥,只见他素手雪白如玉,指间捻着一只白玉杯,很是相得益彰,君奉天没有回话,内心却感慨道:这点倒是变了很多,以前他从来都是直接提起酒坛就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