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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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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寿宴过后,谢妘被温太后消瘦的背影一刺激,立刻又恢复了每日准时去冰玉棺里躺几个时辰的习惯。
并且这个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长到晚上容珩回屋,发现她竟打算在密室里过夜。
容珩皱了皱眉,也不知该不该后悔当初为了让谢妘少找些乐子故意夸张了那个传闻。
眼见的谢妘蔫哒哒地上来喝了杯热水,又要往密室走,容珩眼疾手快地将她一捞,捞进怀里,淡淡道:“今晚不许下去了。”
谢妘顿时挣扎起来,容珩抱紧了她不让她动,被她恶狠狠地在手腕上咬了一口也不为所动:“与其让你在屋里整夜惦记着怎样偷偷过来,晏晏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他意味深长道,“臣就在这守着您,殿下。”
谢妘气得想挠他!
每次容珩用出“臣”、“长公主”、“殿下”之类的称呼,往往就意味着他的决定再无转圜之地。
谢妘气恼地用爪子挠他,但因为收起了指甲,这样的奶猫挠挠对容珩来讲毫无上杀伤力。倒是容珩瞧见她缩进肉垫里的小指甲,眼底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来:“殿下晚安,好梦……”
他的话音还未落,门便被叩响,暗卫略带急促的声音响起:“公子!宫里那位……来了!”
……
谢昭明连连灌了两杯热茶,才将满身寒气压下去。他舒了口气,抬头看见面前容珩严肃的面容,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容君……朕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朕也是没法子了!”
他一转眼,就看见上回被容珩带进宫里的那只奶猫儿也在,此时也是气鼓鼓地瞪着他,那神情竟让他觉出几分熟悉,就好像……他阿姐以前生气想要骂他的样子。
谢昭明愣了愣,摇了摇头,自己先否决了这个想法。
容珩道:“更深露重,陛下连夜出宫,可知危险?”他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宫外不安全,臣即刻安排人,亲自护送陛下回宫去。”
奶猫儿在一边点点头,喵喵喵。
谢昭明瞧见了,那种怪异感又起来了,他连忙道:“等等——容君,朕,朕不想回宫!”
容珩蹙眉:“陛下在胡闹些什么?”
谢昭明一连受了几夜折磨,早就受不了了,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容君!朕、朕的寝宫里有、有鬼啊!朕依旧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重得让人一眼过去根本无法忽视,容珩和谢妘自然也是看到了,但他们俩不约而同地都以为是谢昭过于勤奋刻苦批折子的缘故。
谢昭明话开了个头就收不住了:“容君!朕的寝宫里真的有脏东西!它每晚缠着朕!朕、朕。”他颓然揉了揉额角,“朕害怕!”
容珩:“……”
谢妘:“……”
谢昭明道:“有个佛……不,是个鬼,它追着朕跑!朕、我只要一睡着,它就出现!瞧着明明是一个佛像,突然就会变成恶鬼来咬我!”
他语无伦次,连朕的自称都忘了说,容珩废了会功夫才明白他在讲什么:“陛下每日重复做一个同样的梦,被一个长着鬼面的佛像追着跑?一睡着就会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
谢昭明猛地点头。
谢妘:……
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他们姐弟俩是犯了谁的冲了,成日就做些鬼诡异异的梦!
谢昭明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最可怕的是,那张佛脸和温母后送朕的佛像,长得一模一样!”
容珩道:“或许是陛下近日过于忙碌没有休息好……”也可能是有人在他寝宫里做了些什么手脚。
温太后送的玉佛……
温太后是不大可能会害谢昭明的,谢昭明是她现在的唯一靠山,若是谢昭明没了,她这个太后将什么都不是。
谢昭明眼巴巴地望着容珩:“容君,朕今晚能在你这睡一夜么?”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谢昭明的眼型和谢妘的很相近,连睁大着眼望人的神情都像了七八分。容珩沉吟片刻,决定还是无视谢昭明眼巴巴的眼神,“臣即刻护送陛下回宫,今夜臣为陛下守着。”
谢昭明听见他前半句还失落着,听见他后半句眼一亮,连忙说好。他知道容珩的决定一旦落下,很少会有更改,今夜就算不能留宿容府,好歹有个人陪着他回宫也好啊。
谢昭明噩梦这事儿并没有告诉别人,只悄悄请一位老太医看过。老太医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为他把了脉后,只道他身子不错,就开始关心他什么时候娶皇后生下子嗣。
谢昭明最怕听这些,忙不迭将人送走了。
这事有些怪诞,谢昭明不愿让温太后操心,自己在寝宫里翻来覆去不敢睡着,又无人能听他倾诉一二——阿姐说过,他得时刻端着皇帝的架子,不能轻易露怯,才不会叫人看低。
可如今那个可以让他依靠、可以让他倾诉的阿姐,已经不在了。
谢昭明突然就沉默了。走到门口时他略略侧过头,音调里有轻易不能发现的哽咽:“朕想阿姐了,虽然她以前总是拿鬼故事吓朕。但是她不知道,每次她拿鬼故事吓朕,朕第二天都会将她最喜欢的点心偷偷吃掉,只给她留一碟子渣滓。还让宫人告诉阿姐是野猫野狗吃掉的。”
他眼眶微微发红,抽了抽鼻子,将满腹难过伤心尽数憋了回去:“阿姐再也不会知道了。”
容珩:“…………………………”
不,陛下,你阿姐现在全知道了,知道得彻彻底底的了。
他半是强硬半是恭敬地将谢昭明请出去,顺手关紧了门,将谢妘恶狠狠磨爪子的声音一并关在屋内。
屋里的谢妘气得猫胡须都立起来了——谢昭明!
怪不得以前她点明要吃的点心总是莫名其妙被野猫野狗吃掉!她还好几次命宫人们去捉野猫野狗却从无所获!
原来这所谓的野猫野狗,全是谢昭明这臭小子!
……
却说容珩安排了最好的侍卫和暗卫,一路谨慎地护送着谢昭明,直到安然无恙回到寝宫,他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松了松,问:“陛下,那尊玉佛在哪里?”
谢昭明便从离他床榻最远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包裹,递给容珩。
包裹被密封的很严实,容珩拆了好几层绒布,才拆出来一个被锁着的锦盒。容珩一边开锁,一边问:“陛下既然觉得是它的问题,为何不将它弃之?”
谢昭明苦着脸道:“这是温母后收到的寿礼。但她已供了一位佛祖,便将这送了朕,朕不忍拂她好意,便一直放在寝宫里。后来那什么之后……朕也试过将它送走,但若是将它送走,那东西就……更可怕了。”
它放在寝宫里的时候谢昭明在梦魇中挣扎着还能醒来,那佛像一被送走,他便会被震在梦魇里无法醒来,直到早晨才被小太监唤醒。
容珩将佛像取了出来,握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玉佛像不过半臂长,是一个屈膝而坐的笑面佛,面容慈悲,笑容灿烂,看起来很普通,似乎并无什么不妥。
但普通就是最大的不妥。
天底下第一尊贵的人是皇帝,第二尊贵的自然就是太后了,谁敢这送这般普通的礼?
谢昭明道:“或许是哪个小官……”
温太后过寿,不仅收了许多京官的里,也收了不少地方小官奉上来的礼。这尊玉佛或许在京城贵人们的眼里并不算什么,但对于以下地方官来讲,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寿礼了。
玉质算是上乘,笑面佛寓意也不错,不怕得罪贵人。
容珩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将玉佛重新收好,温和道:“时候不早了,陛下快些歇息吧。臣今夜为陛下守夜。”
谢昭明抿了抿唇,小声道:“容君……朕让人在偏殿替你收拾收拾,你去歇息吧,朕、朕其实没什么。”
容珩说的守夜,便是像平时伺候他的小太监一样,在隔间里替他守着。
就算他是皇帝,也没有随意让堂堂大臣来这般替他守夜的道理。谢昭明当然知道这是很不妥的,可他想起那个鬼面佛,心里就瘆得慌,又很期盼容珩能留下来。
容珩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没有多言,用行动表明了他今夜一定要在这守着的决心,临走前还顺便拿走了那尊玉佛。
谢昭明于是又纠结又安心地歇息了。
不知是玉佛被容珩拿走了的缘故,还是因为容珩在这里的缘故,又或者两者原因都有,总之谢昭明在连续经受了好些日子的噩梦折磨后,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翌日容珩在门外低声唤他起床上朝的时候他还恍恍惚惚,甚至想赖床。
当然赖床是不被允许的,在容珩温和的注视下,谢昭明乖乖让小太监帮着更衣去上朝。
他见容珩脸色略有些疲惫,想来是一夜未眠,本想着赶紧结束早朝让容珩回去歇息,谁知今日那群大臣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讲话。
禀告的事情有如某地又雪灾啦是否需要拨一笔赈灾款项,如某权贵家的小儿子昨日在花楼打架啦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总之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一些重要政策,让谢昭明不得不留下容珩在宫中商榷。
等到容珩出宫的时候,已是申时末了。
谢昭明有点愧疚:“容君劳累了……不如容君明日休沐一天罢?”
容珩摇了摇头,只道“无妨”,将玉佛带上便要回府:“陛下在宫中多保重身子,若有事,差人到臣府上唤一声便是,臣自当立时进宫。陛下切莫如那晚一般……太过危险。”
谢昭明要是出了事,这朝堂,必是大动荡。
说起来……容珩想起某日谢妘不经意的一句话,便多言了一句:“陛下也该多操心一下自己的婚事了。”
说罢,留下寒风中呆滞的年轻帝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