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古代生活》挽旧

13、十三、赏梅

　　大晋王朝才开国不到五十年，正是继往开来的繁盛时期。镇国公是开国将领，上了凌烟阁，又因曾以命救过太宗皇帝，得以赐封镇国公，爵位永不削减。虽然镇国公府上如今没有一个实权，却兴盛不衰。甚至程夫人的嫡亲姐姐更是太子的侧妃，荣宠不断。

　　程夫人的父亲早已亡故，如今是程夫人的大哥苏旭继任镇国公。

　　引路的人直接将程夫人带进了内宅，程顷和程沨则往前院书房而去。

　　程泠早就知晓，镇国公府上规矩极严，此刻更是跟在程夫人身后，一步不慢。便是在洛州，程府也是规矩最严的。其他家的小姐跟随父亲兄长出去游玩本是常事，程泠却只能跟随程夫人出去上香，六年出去了不到十次。

　　在京城，更是听闻公主郡主等时常狩猎举办聚会，风气开发之极。却不知镇国公府上为何如此……

　　其实程泠不知的是，并非只是镇国公府上如此，许多勋贵家中亦是。只是太宗皇帝定都之后，自杀伐中逐渐走了出来，便喜欢热闹，因而公主郡主等便恣意而为。虽则太宗皇帝死去已有三十多年，当今陛下却也不阻止。这就造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风气——勋贵家子女不得不参加这样的聚会的时候，感觉别扭的同时又极为开心。

　　太宗皇帝草莽起家，晚年杀机四溢，每每一动念便要斩杀功臣，偏偏又一动念只是夺权，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近十年，或许也是勋贵家家谨小慎微的缘故。

　　这次跟随程夫人回娘家，程泠唯一的感触就是，真累。看着程夫人和镇国公夫人绵里藏针的说话，还有二夫人三夫人，以及她们的子女之间。这是真的让程泠看到了所谓的宅斗，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程夫人一定要嫁给程顷，而不是其他勋贵的缘故。

　　很明显，程夫人功力退步了，又真的没有子嗣，看着镇国公夫人两字一女，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老夫人留程夫人程泠多住几日，也被程夫人婉拒了，只说两家隔得近，她日日来请安。

　　程顷确实是地方大官，只是这地方官到了京城，始终不吃香，程顷在逢迎上也不见长。当年便是镇国公四方游走，如今的镇国公却并不怎么热心，如此一来，为了等缺，他们也要在京城逗留许久。

　　虽然程顷有意让程沨拜入大学士张箴门下，还是听从妻子的建议，先入太学。此太学亦是张箴主讲，更可以结交朋友。

　　无论是程沨还是程泠，在京城的日子都比在洛州更为忙碌。程沨要去太学读书，偶或也有了不得不去的应酬。而程泠每日跟随程夫人去镇国公府上陪老夫人说话，还要和镇国公府上的几位小姐一起随女先生读书学女红等等。

　　程泠是程夫人教出来的，自然和女先生的进度不一样，难免被几位小姐为难，程泠在洛州的时候便是懒得和小屁孩一般见识，在这里亦然。女先生批评便虚心接受，若说的不对争两句便罢了。

　　这个年，便在镇国公府上过了。当真是极为热闹，还有幸见了一场闹剧。镇国公的幼弟不服，闹将起来，气的老夫人差点犯病，最终也只是就此散了。

　　回到程府才算数安静下来。待得没了过年的氛围，程泠才寻了个机会，去问及程夫人关于她婚事的事。

　　“你倒一点不害羞。”这些年下来，程夫人也习惯了程泠的坦率，不似一开始程泠拉着程沨一起来谈关于沈阑珊的事时的惊讶。

　　“终归事关一辈子、几十年，泠儿还是宁愿脸皮厚点，求求母亲。”程泠笑嘻嘻，将燕窝端了过来。

　　“你不是我亲生，虽养在身边，外人还是低看一眼，如今左不过几家侯府的庶出公子，过几日梅花开了，我们便去平津侯府赏梅，到时候你也那家的公子。”程夫人也和那几家的夫人探过口风了，庶出的公子娶程府唯一的女儿，怎么也是一个助力。

　　“母亲，泠儿的意思……”程泠顿了顿，“想嫁个人口简单的。这几日看着外祖母那边的情形，总觉得应付不来。”

　　程夫人似笑非笑：“你倒不是应付不来，是懒得应付吧。”

　　程泠讪讪一笑：“没应付过，不就是应付不来嘛。”

　　不管程泠怎么想，程夫人却没有松口，如此便一晃悠时间便来到了赏梅那日。程泠本想打扮普通一些，却被程夫人让芷烟赶回了房。

　　芷烟看看程泠房里的衣衫，有些哀怨：“小姐也是敷衍，平日里做那么些好东西，这么个正经日子了，一个个都藏起来，不是为难奴婢是什么。”

　　程泠吐吐舌头：“芷烟姐姐，是我错了。”

　　程泠抓着第一次去镇国公府上的海棠斗篷抖一抖，批上了身：“就这个了吧。”

　　芷烟无法，只得作罢。

　　程夫人倒没说什么，二人一起上了马车。程沨留在家中，女子和男子毕竟不同，程沨又被寄予厚望，想来还会再过好几年才会议亲。

　　平津侯夫人是皇帝最宠爱的郡主，这些年平津侯府也是恩宠不断，世子顾瑾又深得太子的宠爱。当年程夫人未出嫁时，与平津侯夫人也是手帕交，闺中密友，多年不见，十分亲近。

　　平津侯夫人挽着程夫人的手：“你这一去就是十几年，也不记挂着我们这些人了。”

　　程夫人拍了拍平津侯夫人的手背：“我若不记挂你，如何一进京就来拜见。也不看看是谁，一直不得空见我。”

　　平津侯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冷了我多少年，我才冷几天就受不得了？”

　　“这就是你家的女儿？模样倒是不错。”

　　“我命中无子，好在养在身边的儿子女儿还孝顺。”程夫人语气平淡，便连见故友的欢喜也冲淡了。

　　平津侯夫人身后的丫环便捧了托盘过来，平津侯夫人轻描淡写：“这镯子也不值钱，你戴着玩吧。”

　　程泠接了过来，屈膝谢过。

　　“这是我二女儿，顾玥，比你年幼一些，你们姐妹自去玩吧。”

　　顾玥便与程泠走出了屋，顾玥天真烂漫：“最不喜欢听她们说家长里短了，所以母亲从不拘着我。你想做什么？是赏梅还是听曲？都可以。”

　　“客随主便，二小姐想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程泠一向随遇而安，又一直觉得自己眼光不好耐不住性子，让她光看梅花看半天也觉得闷，瞧顾玥也不是个安分的人，便由着她好了。

　　果然，顾玥眼睛一亮：“那我们做的事情，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程泠点点头，反正只要在平津侯府里，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呢。

　　显然程泠低估了顾玥的活泼程度，两人加两丫环在平津侯府东绕西转，来到一处僻静的园子。全是枯枝，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树。在一处巨石之后，程泠看到了顾玥的宝贝。

　　一张油纸包裹着不知什么肉，油已经浸了出来，还有一些柴火以及打火石。这是要做烤肉吗？程泠已经很久没做过出格的事情了，一时间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看到程泠呆愣的表情，顾玥嘻嘻一笑：“骗你的，程姐姐跟我来，我们去别的地方坐一坐。”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顾玥语气忽然严厉，不容置疑。

　　归燕看着程泠，程泠淡淡道：“妹妹想带我去哪儿？”

　　“我们两说说悄悄话罢了，丫环不好跟着。”顾玥一脸神神秘秘，拉着程泠就走，而洗尘则被顾玥的丫环拦在了身后。归燕和画雀前几年便嫁人了，归燕是洛州人，便留在了洛州。而画雀今年怀了第二个孩子，正在家中安胎。

　　穿过这个枯树园，后面便是一间小阁楼。

　　顾玥此时才道：“三哥说了不能骗你，你看我也没骗你，我要说的悄悄话就是，有个人要见你。”

　　“你三哥？”程泠比较关心这个，顾家三公子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叫顾瑾，也是平津侯府的世子。

　　顾玥点点头：“三哥和你弟弟认识，好像以前你救过他，所以他想见见你。”

　　救？程泠一脸疑惑，难道是害原主死去的原因？

　　“你要是想见就进去，不想见我们回去烤肉。”顾玥似乎很无所谓，然而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泠。

　　程泠看了一圈四周，顾玥连忙道：“你放心，这边我们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程泠微微一笑：“那便见一见吧。”

　　既来之，则安之。

　　程泠缓步走了进去，这是一间供逛园子累了休息的小阁楼，楼下摆设简单，顾玥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喝茶，眼神瞟在楼梯上。

　　程泠暗自苦笑，提着裙摆拾级而上。

　　二楼似乎是个书房，窗户紧闭，只有朝西的一面微微开着，而一个白色锦衣的青年站在那里。他微微侧身，面上含着一抹浅笑：“救命恩人，六年，终于见到你了。”

　　程泠走到屋子中央，对着顾瑾行礼：“我当时……是怎么救的你？”

　　顾瑾面容俊朗，身材修长，坐在程泠对面：“当时我和人厮杀，那人比我厉害，我已不能动弹，他也快要死了，却还是想给我补上一掌。”

　　“这一掌是你替我挡的。”

　　“那你给我的扳指上的宝石是什么？”不是程泠故意要试探，而是在镇国公府上见了太多这种事，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