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前置》贡轺

4、夏白

　　想清心意，喻缙扬决定不入会，离开了大厅。
　　出来临近正午，土耳其时间也正合适联系夏白，于是就近进了山顶服务区里一间独栋餐厅。
　　这的停车场有门卫和监控。他每次来平谷都是开的Corbu，怕发生擦碰和捣蛋，停这安心。
　　点餐后问清出餐时间，让服务生帮他占好靠窗的一处位置，便去观景广场上看着山色、吹着山风给夏白打电话了。
　　他原本起意联系夏白，是想拜托介绍入会的事。没想到只这么会，心境翻转，想说的事已截然不同。

　　夏白和喻缙扬是英国读研时的同学，在RCA读书时被称作“室设双子”。
　　两人本科都国内读的建筑系，喻缙扬D大，夏白T大，那会并不认识，却不谋而合读研都转了英国一年制的室内设计，想着快速毕业，以室设起家直接创业。初次见面，就因才华和敏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那会他们一起交流着设计构思，共享着理念心得，筹划着未来宏图。
　　哪曾想到临了毕业，夏白居然为了追求贺正翎，放下了建筑，去应聘了贺正翎的贴身管家。

　　喻缙扬至今仍对此感到无语。

　　他从来反感父母以孝道来干涉子女的人生，可这件事上他尝试找过夏父夏母来劝说。然而夏母患癌的治疗费用是贺正翎垫付的，叔叔阿姨觉得小贺是个好孩子，如果夏白更喜欢管家这份工作，那他们支持他。
　　贺氏稳居全球五百强，贺正翎上头两个姐姐，是家里最娇宠的唯一少爷，他身边的人待遇不会差，夏白入职第一年就年薪百万了。换作其他人，这么一份好工作，喻缙扬没有丝毫劝阻的理由，可他哪会不懂夏白呢，他俩也是画设计上头，糯米团子蘸糖蘸墨懒得分的。夏白怎么可能喜欢当管家，他就是喜欢贺正翎！
　　他们明明是说着要给世界留下些自己作品的！这还怎么实现？夏白这就是精神上的自杀！

　　喻缙扬清楚建筑对他的意义，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夏白着魔中邪了。

　　这些年看着夏白在贺正翎身边徒劳无果，自己的感情生活也只是辜负了一个又一个人，喻缙扬觉得自己都对“救风尘”多了些心理感悟。那种侠义之心，在他体内愈发孕育着一种变种：他觉得夏白处在精神上的陷落，他渴望实现对理想的救赎。
　　人话点说，就是他想和夏白说：你别再追贺正翎了，和我在一起吧。除了身家不如，我真哪哪都不输姓贺的。连那姓贺的也追过我不是。

　　喻缙扬当然知道，这话但凡换一个对象，他逃不了被骂“精英主义的傲慢和控制欲”，可夏白就是那么好，夏白只会认为他是一些天真的、烂漫的好心。
　　就像目睹到盛汛期壶口瀑布奔泄，会惊呼“黄河之水天上来”原来是写实，夏白给到过他“上善若水”从书里走出来的震撼，德性具象化了。
　　这也是喻缙扬产生“和夏白在一起”念头的重要原因，他们不止是才华上共鸣。
　　“爱情”和“忠诚的承诺”在喻缙扬这儿从来是两回事。对于爱情他给不了承诺，爱情消逝了就是消逝了，他也无能为力。如果变成承诺，那是承诺，也就不是爱情了。
　　他给不了任何一位前任忠诚的承诺，他不愿意。可是对于夏白，他可以给。

　　只是顾虑也有。
　　分手断交是喻缙扬的原则。前任们在他这全是“已死的陌生路人”，联系方式通通删除，绝不会有分毫主动联系。
　　他可不能弄巧成拙倒和夏白断交了。
　　不担心两人在一起后会分开，他俩都是重诺践守的。问题是，如果夏白认定只能是贺正翎，那他表白被拒，算分手吗？邀请在一起，但不示爱，这又算表白吗？

　　一旦越过友情那条线，不管说法上怎么说，他想，那应该都只是狡辩了。

　　喻缙扬不敢。

　　可总有些时刻，这个念头又会蠢蠢而动。
　　比如汹涌着对束佾爱意的此刻。
　　这些年他开公司做项目，有忮忌的人说他是靠脸，他不争辩这些，至少接的活，面上是都尊称他一声“喻工”的。建筑设计这行看才干，他不去挤富贵的名利场，势利眼捧高踩低闹到他跟前的情况还是少。
　　可要和束佾在一起，去呆那不属于他的层级，服务大厅里那类的事，怕不会成家常便饭，有得他受的了。
　　“上流”阶层？呵呵，他妈妈当年还是他那便宜爹追求的呢。
　　他本来就不看好他和小孩啊，那些欢心和骚动，不过是知道不会相见，才胆壮放肆，哪成想居然能见到呢。

　　电话夏白接听得很快，确认对方有空后，喻缙扬便问道：“想问问你对贺正翎滤镜破灭了没，什么时候打算辞职了不？”
　　“哈哈，”夏白没计较大清早地被闲聊起这，很是好脾气地娓娓说起贺正翎很好，最近多看了书，新设计出的工艺品有几件有点意思了，问喻缙扬想看的话，等问过正翎可以给他发展示视频。
　　“……”喻缙扬觉得夏白好像中毒更深了，以前还没这么起头就开夸的……而且夏白应该是最清楚他对贺正翎的艺术水准多不感冒的。
　　贺正翎是他俩读研时，同在RCA读艺术本科的学弟。追他那会，得知他看重才华，轰轰烈烈地拿教授改过的“自己”作品来当众给他献宝。
　　学校里有深谙灰色生存策略愿意给贺大少捉刀抬轿的教授，也有不与为伍的碍于压力保持沉默，对贺大少艺术水平的夸奖早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学院派捧场。他很看不惯这种艺术不端，当场痛斥扯下了这位“天才艺术新星”皇帝的新衣，把人都给骂懵了。之后就再没追他的动静了。

　　喻缙扬眺望了眼远处停车场里的爱车。这其实是辆二手车。
　　他刚创业那会，为了撑门面加了创业人豪车拼车群，来避开直接租车车牌频繁变换的露馅。后来“名媛拼下午茶”事件全网爆出，群里吓得不行，都怕哪天自己也上热搜，纷纷退群买了车。他那会也硬凑出了200万，是夏白怕二手车市场水太深他钱打水漂，帮他去问的贺正翎。
　　没想到贺正翎真不计前嫌，给他找出来了“Corbu”，里程数不足100公里，简直就和新车没差，他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知道他预算200万，开价也就开了200万。
　　其实他上网查过，网上Aventador二手根本找不到这么新的，车龄稍短一些的都卖到360万了，贺正翎那辆开价上400万绝对卖得出去。后来他公司起来后，想给贺正翎打300万补上差价和算点利息，贺正翎也没要，他就给捐了。
　　贺家这座深基广厦是倾倒不了了，要是会有贺大少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天，他会养他的。
　　因为车的事，对贺正翎的艺术，他不再做评价。

　　听着电话里夏白口述贺正翎近期的一件新设计，喻缙扬想到自己对于束佾的认可，又何尝不是一种没道理的偏爱呢。
　　换作其他人，他会觉得现下积累的不足，是随着年龄增长就会自动跟上补足的吗？
　　他不会。
　　不去赋予上“未来可期”，只论当下，他是被小孩的艺术见解征服了？
　　更不提那压根他没见到的小孩的跳舞了。

　　喻缙扬一直沿着广场边缘走在树荫下，任由山顶恣意的狂风吹得手冰凉凉的，和灼热的内心来场陈兵对峙。可当指尖都冰到想要麻木，才发现比起全身的热烈，这点抵抗不过蚍蜉撼树，无足轻重。
　　激情的火焰在心头熊燃不止。

　　将心比心，这一刻他好像比起以往任何一刻，都更理解了夏白对贺正翎的情感。那些无法用理智去理解，只能用心灵去感受的东西。

　　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挂断电话，回餐厅吃过饭，喻缙扬开车下山。
　　开出观景广场时，路上蹿出个追气球的小女孩，吓得他瞳孔骤缩。眼瞧他刹车后小女孩还在往前跑，下车把人抱住救下了。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将小女孩交还给孩子母亲，他驶入了一条收费山路。车辆少些，能跑得畅快点。
　　他想着小女孩那句“哥哥你好香”，有点心驰神摇。
　　他今天没喷香水，只有香皂和洗发水余留的味道。因为怕万一和小孩身上的香水味冲撞了，——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回味着小孩身上那淡而清新的味道，开着开着，喻缙扬注意到了身后那辆大奔AMG E。
　　对方和他同频快慢，似乎是开着自适应巡航在跟着他的。
　　喻缙扬很乐于见到智能驾驶的发展，但现阶段不够放心，怕它哪个情况处理不好，甩手秒变智障驾驶，殃及他这条池鱼，不大想被这么跟着。
　　可能也是车瘾上来了，他加了速，想把后车甩了。
　　后车果然也加速跟了上来。
　　喻缙扬看着前面要进入的多弯道区笑了，那就替你检测一下你车的智驾咯。
　　他开始在弯道上秀起了极致的车技。
　　几个弯道过去，大奔明显地被拉大距离了。
　　目光从后视镜收回，喻缙扬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

　　可他还没开心两下，就“艹”地一声骂了出来。
　　这又是哪个傻逼想尾随他！

作者有话说

　　260121：夏白和贺正翎会另开一篇文，放心这篇里他俩不会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