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虚弥》夜游星

17、潘洛斯迷宫

　　月辰和楚泓同时看向那面立体穿衣镜，两双锐利的眼睛都看到了它的不寻常。
　　然而下一刻，不知怎的，阳光忽然移开了，不再有反常的现象，它如此短暂，令人难以捕捉。屋内再次回归与宁静和美好，整个屋顶的鲜花，可爱的植物家具。
　　也许是梦都里的企鹅、餐厅里的水母或海豹、温泉里的皮卡丘或者其他地方的NPC的住处。
　　他们从空白的空间中走出，来到镜子前，镜面映出两个美丽的年轻人的影像。
　　月辰把手缓缓向前方送去--就像一刻前她曾以为楚泓就在镜面后的另一个世界内一样。
　　“天哪......太阳。”月辰惊呼，楚泓也讶然一怔，旋即淡笑：“奇事太多，已不用再太过惊讶了。”
　　镜面如凝固的水面，而月辰的一半手已进入水面的另一边。
　　“我们去看看！”月辰的眼中又闪出兴奋的光。
　　“月辰。”楚泓的声音温和，却有些严肃，“让我先进去，然后叫你。”
　　他们不知道在镜子背后会是什么。
　　月辰犹豫了，最后她说：“我拉着太阳的手。”
　　月辰握着他修长如白玉的手指，看着他的身形没入水面的另一端，寂静无声，但她依然能感到她拉着他的手。
　　细长、温暖而熟悉。
　　楚泓来到另一边，上下环视，看到在他所处的台阶之上有一扇金属门，没有其他危险，于是他对月辰的方向说：“可以进来了，月辰。”
　　但他只感到月辰紧握着他的手指，她听不到他的话吗？
　　他在通讯频道中给她写：“有一些楼梯还有一扇门，可以过来了。”
　　镜子另一边的蘑菇屋内，月辰感到很焦灼，楚泓正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她便莽莽撞撞也穿过了镜面。
　　他们一起站在了一段石质阶梯的平台上，灰色的空间不知有多大，纵横交错着几十段台阶，如同虚空中拉起了钢铁的锁链，他们正在中间部分，在他们上方，是一扇暗色的门，它的形象常出现在密室里，边缘有光的金属板，在城堡的书架后或藏在古老故事图案的棉线挂毯下。
　　“我们现在在变异区的某个地方。”楚泓看了一下地图，说道。
　　“那我们从那个门走出去吧。”月辰眨了眨眼睛，看到那扇门并未上锁，“不知道门外会有什么。”
　　身旁的银发少年颔首，长眉却轻轻皱起，眸光冷凝而警惕，他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单看这遍布空间的石质楼梯就是，但他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让她担忧，哪怕只能缩短那么一会儿。
　　在这里，其实没有方向。
　　所以，就会让人产生，错觉。
　　“哎？”月辰终于疑惑地抛出问题：“太阳，我怎么觉得我们越往前走，离那扇门反而越来越远了呢？”
　　少年拉着她的手站住，说：“月辰，不要再向上走了。这条路到不了那里。”
　　“啊......”灰色的虚空中月辰抬头看向楚泓，在楚泓的眼里，那是这个灰色虚空中唯一丰富的色彩。
　　海洋和樱花。
　　“别怕。”楚泓对她说，“这个地方，应该是由潘洛斯阶梯组成的迷宫。”
　　“潘洛斯阶梯？”月辰在记忆中找到了那个词语代表的实体，一直上行的台阶，最后却走到了下方。
　　就像他们现在一样。
　　“呀，那怎么办呢？”月辰不禁抓住了少年的胳膊，她是否把两人带到了困境？这个潘洛斯阶梯，她了解的不多。
　　“别怕。”楚泓坚定的声音传来，他又重复了一句：“别怕，月辰。让我想想。”
　　周围一片寂静，他们仿佛进入了画中，那是埃舍尔的画。
　　是《升与降》，是《高与低》，是《瀑布》，是《楼梯之家》也是《对称性》。
　　是这些画中出现的梯子的综合体，是拓扑、阴影和视觉幻象，是三维中的悖论，是对思维逻辑的挑衅。
　　时间成为一种流体，它使钟表与指针也融化了，挂在一只棕色的树枝上，进入到达利的《永恒的记忆》。
　　“月辰，你的向量，可以测量多大的范围？”弯曲的钟面上，弯曲的指针转动了，楚泓沉静地声音传来。飞鸟下降，变成水中的鱼。
　　“我能看到的地方都可以。”月辰认真地回答。
　　楚泓少有地沉敛着，深邃的星眸看向灰色的背景，他慢慢说，似乎一边在思考：“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先试试，我们假设这个迷宫，我们所在的空间是三维的，不存在任何扭曲，那这些潘洛斯阶梯就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我们误认为我们在的这个地方，台阶向上就是上，下就是下方，其实只是我们选了这个平面做参考系。在这个空间，根本没有方向。”他的眼睛明亮起来，宛如星辰。
　　“所以，月辰，你需要用向量计算这些楼梯的倾角，建立一个参考平面，也许就能找到通往那扇门的道路。”
　　月辰听着少年说的话，忽然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她重重点头，让向量测量阶梯，布满整个空间，以及她的视野。
　　在灰色中铺展开来一张数据平面，单位向量标注起刻度，向量生长出来，如同晶体，沿着晶轴结成晶花，数字的模型里，熵降低了。混乱的世界被测量、归纳、统一和预测。
　　“还有一些我看不到，不过一部分已经清晰了。”
　　“好。”
　　他们在迷宫间行走着，直到月辰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他们打开了那扇门，那扇会出现在书柜和编织有风景画的挂毯后的金属门。
　　迷宫的门外是一片绿草如茵的草地，紫色的蘑菇屋，正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有一对纽扣从天而降，楚泓速度快，伸手接住了它们。咖啡色格子布料，复古式风格，附带说明书。
　　“空间纽扣。”楚泓读着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文字，语调上扬：“两个纽扣可以形成一条空间通道，将其中一枚放在一个地方，手持另一枚，启动它可以通过量子通道将携带者及其携带物转移。”
　　“把它放在哪里呢？月辰。”楚泓看过来，在两个照明体的光照下，他的眼睛也在微微发光。
　　“太阳你来决定吧。”
　　“那就在这里好了，但我们要把它藏起来。”楚泓隐秘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