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话 「普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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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
清爽的早晨从一个清爽的问候开始。
尽管塞西尔并听不懂猫猫语，但任谁看到这只橘猫一边嘴上喵喵叫，一边抬起一只猫爪挥舞都会觉得她在和自己打招呼。
当然毋庸置疑，这在很多情况下都可能是人类的错觉和自作多情，不过伊都见的场合自然明显不是。
“春绿小姐……起得真早。”
刚起床的爱岛塞西尔没什么精神。
他明明在走路，眼睛却想是要闭上了似的，也不怕撞到墙或是被什么绊倒。昨天晚上几乎没停过的口中现在也哈欠不断，放一根沾满肥皂泡的圆圈在他嘴边，恐怕吹出来的泡泡毫不费力地把客厅装点得色彩斑斓极具梦幻美感。
“喵喵……”
她也受影响地打了个哈欠，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才把传染来的睡意给赶走。不过伊都见就算继续困下去，甚至睡个回笼觉也完全没关系，因为她只要负责让塞西尔带走就行了。
至于爱岛困成这样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好久没有遇到可以随便说什么都没关系的‘人’，爱岛塞西尔恨不得把他从遇到七海春歌开始的每一秒都掰成好几句话来描述，只是时间实在不允许。
昨夜他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时钟地指针早就开启了新一轮的圆周运动。而今天又要早起，自然睡眠不足。
伊都见如今又体会一点到当猫的好处。
当爱岛塞西尔神色朦胧地洗漱、吃早餐、穿衣服、初步打理自己的时候，她就蹲在沙发上做个悠闲的旁观猫。
脑袋跟着人的走动转来转去，身体却一动不动。
不用烦恼今天该哪件衣服，也不用为想回头钻进被窝的怠惰抗争。
他做好一切准备出发的时候，伊都见只需要再换个地方坐着就行了。背包虽然不如沙发舒服，但是塞西尔作为过来人已经将里头布置成了最顶级的规格，和昨天伊都见自己的背包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差距可比的士后座和高级房车。
她缩进去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拥挤或者憋闷，因为行走造成的一晃一晃的颠簸在软垫的缓冲下，反而像是特意加上的摇摇椅一般舒服得不行。
背包中间有一条透明PVC材质的区域，让伊都见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人，难以想象她真的跟着一个之前完全没碰过面的陌生人回家过夜了。
——虽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过夜。
奇怪的是满井伊都见居然并不觉得心理上的不适，这可能是托了她异类身体的福。
也可能爱岛塞西尔的性格好到不像个正常人，所以伊都见体内应对‘异常存在’的那套系统启动，而应对普通人的系统关闭，导致了她对一些平时会尤其关注的礼仪、距离、场面氛围等等问题的下意识忽略。
「唔……要是之后的人生都能只和塞西尔以及四之宫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好了，生活该变得多么简单啊。」
变成了猫咪的伊都见依然偶尔会冒出天真的想法，不过有自知之明的她往往在下一秒就摇头叹气。
她哪有那么幸运。
——
“早！”
“早上好。”
录音室所在的楼里每遇到一个人就能收获一声招呼，当红偶像的威力就是如此巨大，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都想要来蹭个面熟。这里同时也是STARISH和他们的前辈组合常用的录音室，每位组合成员基本都认识其中员工。
“爱岛前辈今天带了好大的包啊，是为个人单曲做的准备吗？”
一位和塞西尔比较熟的工作人员好奇地看着他身后的背包，比起平时的轻装出行确实显得很特别。塞西尔知道要带着‘春绿小姐’来工作就肯定逃不过解释，所以提早准备了一套说辞。
“这是……昨天在家附近捡到的小猫，有点害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直接带过来方便照顾。抱歉，我会看住她不让她乱跑的。”
把宠物带到现场这种事情塞西尔第一次做，同时他也觉得这样可能会妨碍到他人工作，更加说不定会因此被工作人员记恨。但比起他的人缘问题，‘春绿小姐’能否变回人类显然重要得多，而且塞西尔相信‘春绿小姐’不会到处乱跑搞破坏，毕竟她又不是真的猫咪。
“啊，没关系没关系。”工作人员女性连忙摆手，“我们这里有时候也会有猫跑进来，大家都很喜欢逗它们玩，还买了不少猫粮和玩具，爱岛前辈需要的话直接和我们说一声就好了。”
——猫咪的地位可见一斑。
如果伊都见变成了狗狗，这件事可没这么简单就一带而过。
虽然她对猫狗党争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此时此刻也还是感慨幸好变成的是最讨人喜欢的猫咪，而不是其他的生物。
所谓的刺客没出现的时候，满井伊都见就纯粹的是来陪同塞西尔上班的小宠物。
后者在进录音室正式录音之前和制作人、作曲家又梳理了一遍歌曲的情感基调和大致处理，其中作曲家便是伊都见之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七海春歌’。淡粉色的短发和亮黄色的双眼让她显得有些独特，但怎么看也都只是一名样貌可爱的普通女性……或许，还有点内向。
因为她说话的声音轻，而且很柔。
可以清晰地见到塞西尔堆砌了无数赞美之词的七海春歌在制作人的面前有些拘谨，但是一旦说话的对象换成从学校时期一直合作到现在的塞西尔，氛围和神态就立刻不一样了。这种变化还发生在她讨论音乐的时候，就算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只要涉及到专业相关就必定会勇敢地提出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虽然并没有爱岛塞西尔说的那么厉害，但也确实是一位热爱工作的优秀女性。
猫咪从背包里露出一双眼睛和两只竖起来的耳朵，倾听着他们的工作对谈。
毕竟她自己从事的也是音乐相关的行业，在如何塑造歌曲情感和把控词句唱法上颇有一些心得。只不过音乐剧歌曲的表达方式和流行歌曲的表达方式存在一定的差距，她习惯的唱法并不一定、或者说根本不完全适合偶像组合。
但即便是这样，接触到不同领域的音乐制作流程仍旧使伊都见很感兴趣。而且她不算意外地发现，爱岛塞西尔诠释一首歌采用的方式和她很相近——他们都是本能派。
比起用理论精雕细琢，伊都见更加喜欢以情感带入。这样做确实能够有很强的感染力，但有时候在细节处理方面会产生瑕疵，所以要抵达更高一层的境界理论和情绪都要优秀，很合理。
这么一说起来，四之宫还是比他们更加彻底的本能派，尤其是他的另一个人格，他几乎完全依靠着情绪在唱歌。伊都见有幸听到过那位另一人格‘砂月’的现场演唱，压倒性的气场和火山爆发一样的情感简直要把所有人都熔化，能够把现场彻头彻尾地变成专属于他一人的演唱会和表演舞台。
直到现在回忆一番都还是令人震撼的演出……但，也就是这样了。
‘砂月’的人格并不如四之宫本身一样能够适应其他角色、其他歌曲的演绎，他适合的只有他自己擅长、专为他订制、固定风格的歌曲而已。
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只不过满井伊都见作为一名演员下意识地会以演员的标准去评判她的短时期同僚是否适合长期地进入这个行当。
四之宫可以，‘砂月’不行。
但如果‘砂月’发行个人单曲的话，伊都见觉得她仍旧是有兴趣购入的。
——
等到爱岛塞西尔正式进入录音室录制的时候，猫咪和制作人、作曲者一起在调音室聆听塞西尔的歌声。
——别问她为什么能混进调音室，塞西尔在把背包带进来的时候根本没人提出异议。
七海春歌和制作人又都将精神集中在歌曲上，所以她从背包中探出了大半个身体的时候并没有人注意到。
伊都见不是第一次听爱岛塞西尔唱歌，但之前听的都是STARISH的组合曲，他在其中被分到的单独语句很少。可即便如此，声线所带来的特殊性依然可以让听者感受到，而这份特殊在他的个人单曲里更加明显。
神秘温柔的异域王子。
无论曲速是快是慢，塞西尔的歌声中都能完完整整地将他的特质传达给所有人。
对他人的情绪十分敏锐的猫咪不由得沉浸在其中，这只是正式录制的第一个版本，但却已经足够完美。
塞西尔自己所撰写的歌词独具他的特征——守护。
“回首来路
一直是你朝我伸出手
永恒之歌永恒之梦
是你告知我
回过神来已习惯为你所守护
为你的温暖所包裹
而不禁依赖于这份
安逸的归属地
想让你看到
他人都做不来
只属于自己的
灵魂抒情歌谣
属于我的话语
萦绕我的色彩
就此远飞吧响彻遍处
尘封已久的美丽辞藻
想用双臂紧拥
想要守护的你
我发誓我一定会成长的更坚强
呼唤我的名字吧
衷心奉上我的爱……”
除开对拯救了他的七海春歌的感谢，为回报这份爱，他立下誓言决心要反过来保护她，成为她的守护者……《GREEN AMBITION》，这首单曲的标题。
「将恋人保护好的野心，和恋人一直相互扶持下去的野心。以及将这些写成歌词，与恋人谱写的曲子共同结合成一首完整乐章的野心……真是浪漫的思想。」
毫无保留的心情的宣泄如同竹林中的一阵风，绿色的叶片跟随着风儿一起将满井伊都见吹进进了他们的世界之中。
互相守护、互相扶持、互相成就的浪漫故事。
只是听着他的歌声，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美好。
猫咪闭上双眼，竖起来的耳朵转了方向往前探。直到一遍录制结束，她还沉浸在动人心弦的音乐之中，品味着他们两个的令人羡慕的美妙爱恋。
同时也让她回想起独属于自己的甜美时光，那无论如何怀念都回不去的少年时代。
几分钟后，塞西尔从录音室里出来继续和工作人员探讨要详细修改的地方。
伊都见倒是很想给他鼓鼓掌，因为他和他的‘缪斯女神’共同创作的音乐打动了她。知道他们故事的伊都见从中听到了塞西尔对七海炽热的好感与真诚，他于歌词中所秉持的信念十分触动人心。
但是现在的这副模样……还是别给塞西尔添乱了。
交流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所有的细节都调整完毕之后塞西尔又一次进入了录音室。接下来的几次反复录制都仅仅是调节一些极其细微的地方，伊都见甚至觉得大部分人根本注意不到这种入微的效果差别。
“……喵嗷。”
橘色的猫咪张大小小的嘴巴，一个哈欠从粉色的舌头上溜走。右前爪贴着脸颊揉了一圈，把充盈了眼眶的泪水全都擦去。
她有点困了。
伊都见昨天和爱岛塞西尔差不多时间睡下，但是起得比他早一会儿。论睡眠不足，他们俩是半斤八两。不过行程满满当当的塞西尔是没时间补眠了，她还有很多机会……比如现在。
更细致的雕琢现在没精力去一一旁听，反正到时候直接听正式发行版本再和记忆中的比对，究竟哪里做了更改一下便能清楚。初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歌，之后再怎么微调也不可能大幅减低评分。
除非参与制作的人员全都毫无音乐素养和审美能力。
小猫咪缩起身体，在背包里盘成一团，呼噜噜地睡着了。
所幸这次没有‘噩梦’打扰她休息，苦与甜并存的记忆安静地藏在深处。仿若一瞬间的黑暗过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塞西尔已经吃过午餐准备开始下午的拍摄。
“春绿小姐终于醒啦。”猫咪起床的动静被正在看台本的塞西尔发现，他几乎马上就放下手中本册，打开一包饼干放在她面前，“这是午饭，我觉得味道挺不错。”
塞西尔说得好像亲自尝过味道似的……可能在被诅咒的时期里真的吃过。
“喵喵。”
道了声谢，她低头啃起小饼干。
虽然以人类的尺寸来说是小饼干，但从她的角度来看，一块就能把口腔撑住。身体小耗能少，需要的食物也不多，吃了几块她就觉得自己被撑住。
爱岛塞西尔细心地将碎屑和剩余的饼干都收拾好，才重新为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的拍摄做准备。因为接到的这名角色仅仅是个特邀嘉宾性质的龙套，戏份非常少，台词也没几句，所以他还能有余裕继续和伊都见聊天。
“总是闷在背包里面应该很无聊吧，现在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春绿小姐可以出来活动活动，待会儿开始拍摄就不能随便乱走了。”
“喵！”
伊都见舔了几口水，马上从背包里跳出来参观塞西尔的待机室。
尽管他是当红明星，但待机室看起来也并不十分豪华，又或者这简简单单的小房间的规格已经挺高的？想了想她觉得很有可能，就和后台一般都比圈外人想象中的简陋是一个道理。
刚起床的脑子随着运动逐渐清醒，满井伊都见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午休的时候塞西尔有和那位七海交流感情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也未免太辛苦了。
下午的拍摄没有七海春歌参与，毕竟这和她完全没关系。
就满井伊都见亲眼所见到的情况，他和七海在工作时间几乎只谈工作的事情，偶尔才冒出来几句彰显他们关系不一般的问候。
「这样就满足了么？」
她想到，于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爱岛塞西尔。说了几句话后便又认真复习台词本的男人脸上没有什么失落和苦闷，所以她没能得出结论。伊都见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在焦躁着什么，她不应该是一个对别人的恋爱有兴趣的人。
要她真是这样的性格，伊都见早就在同事们聊‘小道消息’的时候兴致盎然地加入进去了。那是为什么呢，是什么促使她想要进一步地观察这对平时无法见面的恋人，难道是变成猫咪之后的枯燥生活？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默默地回答自己。
自行胡思乱想的伊都见成功让心情降到谷底。
顿时失去兜风的兴致，猫咪恹恹地蹲在塞西尔座位下的空间。
被遮挡的光线和狭窄空间的熟悉感让她逐渐放松，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伊都见竟也习惯了在昏暗的地方生活。
这样的罅隙让她更自在，也更能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事情。
别人都是由己及人，她却要从塞西尔和七海的身上来联想她无疾而终的恋情……或许，还未终结？总之她觉得已经结束，而他觉得尚未完结。
「我是不是应该……帮帮他？可是我又能帮他什么？」
将塞西尔从诅咒中解脱的七海，将她从孤独落寞中拯救出来的太宰。
如今他的情况不太妙，正应该是伊都见出手的时候了——她当然能够选择袖手旁观，可是真的要让他无声的祈求石沉大海……满井伊都见觉得她做不到。
曾经的挚友，曾经的恋人。
最珍爱的二人之一，唯一还活着的重要存在。
原本伊都见打算就此分道扬镳，因为他们不可能回到过去。可见识到太宰那种表情的如今，她无法再坚持之前的决定了……
「应该换我去拯救他。」
她的心中忽然冒出了这种大胆的念头，甚至都不曾考虑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怎么去实施所谓的拯救。当理性和感性都告诉大脑应该如此做的时候，那即便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也要去做不是吗。
就算身为普通人的她能够做到的事情着实有限，但……
猫咪低头看着自己踩在瓷砖上的圆圆猫爪。
「但我，毕竟也不完全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话 「普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