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蓬莱（上）》夜游星

29、鬼兵围城

　　朔方城
　　思君其莫我忠兮……迷不知宠之门。
　　--《九章》
　　寒风凛凛，虞青翎站在台下，看着士兵训练，他在气候湿润的剑阁待了多年，北地粗燥的风沙却没有改变他白皙的皮肤，只是给那个温和的剑阁弟子添加了更多刚硬之气。
　　他穿着黑蓝色调的皮革软甲，青蓝发用墨玉冠半束，而那根削断的发带被他打了一个节放在随身物品中。
　　虞青翎抬头望了望高阔碧蓝的天空，再过几天……就到春节了吧。他在兵营，沙岐王在宫殿，虽然相隔不远，这两天他却没有见过赫勒，他只是做着自己的任务：练兵、练武。
　　自从那天晚上找赫勒请求不要侍女之后，果然再没有美姬跑到自己营帐中去了，之前在剑阁也是自己照料，他倒不觉有何不便。
　　兵营中有时会有大胆的士兵向他挑战，他都一一答允，渐渐士兵也都接纳了他。
　　但青翎知道，任务并不是让他这样，他必须接近赫勒。
　　但该如何呢？他先做的事情不是突兀地去见她，而是计划先在军中站稳，得到良好的声誉，其实这几日他为士兵接骨、亲自教授剑术的事情也传到沙岐王那里了吧？但那边却不做理会。
　　虞青翎正这样想着，机会便来了。
　　她来的时候，没有角狼王，没有通报，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会转向一处。
　　虞青翎也看过去，沙岐王换了一身衣服，褪下战袍，纤细的身体上裹着鎏金纹黑衣，远远看去是飒爽英姿，但随着赫勒一步步走来，那飞扬身后的黑发，那浓黑的妆容就显示出王者的凌然威仪。
　　赫勒亦没有带那几十斤重的赤镰，她只是像以往一样来巡视军队，同时看看新任的虞将军。
　　“王。”虞青翎抱拳行礼道。
　　“虞将军，”赫勒走来，声似金石之音，铿锵硬朗，却又有清音划出，对着比自己高了一点的将军寒暄：
　　“可有何不适？”
　　蓝发将军摇了摇头，道：“无。”
　　“有事找孤，找侍官都可以。”赫勒说完便迈步向着兵营走去。
　　“王！”虞青翎在身后喊到：“可需我与您同行？”
　　他看着她的背影，沙岐王多少岁？25岁？他也是25岁。
　　赫勒顿步，回首用那异红的眼睛斜睨他，似乎笑道：
　　“孤不会命令你，虞将军，你请随意。”
　　虞青翎和这个狂傲的王对视一眼，接着便跟上了她。
　　“王，我还需要做什么工作？”男子转头看身旁的赫勒，面白如雪，红唇紧抿，黑长的眼线甚至掠至鬓际。
　　庄严艳美，却没有丝毫妖媚。
　　“快过节了，以后再说吧。”赫勒没有看他。
　　“您如此有仁德，怪不得士兵爱戴。”虞青翎半是真心感叹半是恭维道。
　　猛然沙岐王转眸一瞪，虞青翎还真不适应这样锋芒的女子，碧蓝眼瞳闪过愕然，只听赫勒冷嗤：
　　“在孤面前，收起你的谀词，虞将军。”
　　“……”虞青翎默了一瞬，微笑、真诚地说：“其实还有一半真心。”
　　赫勒没有回话，她拿过一个士兵手中的木剑，敲了敲那人的脚踝。
　　“再低一点儿，不要偷懒。”
　　说罢将木剑还给他，那士兵又是惊吓又是惊喜，一时脸上竟然腾起红云，挺直腰板高声道：“是！吾王！”
　　虞青翎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分，不由得又看了几眼赫勒。
　　又走了几步，赫勒忽然看向他，半眯着赤瞳问道：
　　“听说南边，凛夜寂令鬼兵围城，誓要捉拿刺客，而刺客供出指使者为孤光，这件事，你怎么看？”
　　细眉微挑，唇角斜勾，低缓的言语中含着某种嘲笑意味，“虞将军？”
　　虞青翎心中一直认为，赫勒最后常常加着的“虞将军”大抵是“愚将军”吧。
　　那么……
　　“臣下愚昧，”男子垂首回答，特意加重了“愚昧”二字，“前孤光君除磷留侯数十人而未迁于幽荧君，幽荧君长居八玄幽都亦未干涉人间事，孤光若欲除幽荧，何需刺客？所以此事，若非他人诬陷便是幽荧君自己的谋划。”
　　“呵呵。”沙岐王满意地轻笑两声，瞥了一眼向他们走来的侍者说：
　　“虞将军，才智过人，何必妄自菲薄。”
　　“您见笑了……”虞青翎也看到了侍者，停下话来。
　　“王，将军。”穿着羊毛皮衣的侍者向两位行礼，之后也不管沙岐王，将手中信件呈上，对虞青翎道：
　　“虞将军，有您的信。”
　　“谢谢。”蓝发将军接过信，心中已有猜测。
　　“臣下告退。”送信侍者离去了。
　　赫勒继续巡视士兵，不再理会虞青翎。
　　而男子则快速打开信封，一边对赫勒解释道：
　　“是我的同门师弟师妹寄来的。”
　　“就算是谋反的信也不必告诉孤。”沙岐王冷淡地说。
　　虞青翎匆匆扫了一眼，这封信很长，并不是“师弟师妹”写的，是宁巧写的，大概是宁巧知道自己其实来朔方城了，然后她和星拂一起外出执行任务，她说要来找他，之后就是这几日来的见闻详情……
　　巫峡汉水、湘君苏轼、流洲繁华……
　　“请您过目。”虞青翎把展开的信递到赫勒面前。
　　“不必。”赫勒挥手推开。
　　“王。”虞青翎认真起来，竟然一把抓住赫勒的手腕，两人停了下来。
　　周围看到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天哪……”
　　“将军这、这是要做什么……”
　　“将军和王闹矛盾了？”窃窃私语声像夏夜的虫鸣一样响起。
　　“放手，虞将军。”赤瞳盯着碧水般的蓝眸，红与蓝的碰撞。
　　虞青翎松开了手，道：“王，我希望你能信任我，你让我做将军，但我却觉得你对我没有一点信任，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向你表达……”他停顿一下，眼神坚定道：“我是忠诚的。”
　　赫勒一直肃然盯着他的眼，听他说完后，道：
　　“不必再说了，你做的很好。虞将军智慧聪颖，是否明白信任并不能在一个朝夕之间建立？孤是王，用人更要慎重……”
　　“那请你给我信任。”男子抢了她的话，用右手抵着自己的胸膛。
　　沙岐王微微皱了一下眉，却是原谅了他，给他一点笑容，点头道：
　　“可以，你去回信吧。”
　　如果赫勒不说这事，虞青翎也会主动请问她能否回信，但他没有走，而是说：
　　“我先和王再走走吧，难得一见您。”
　　“呵。”赫勒轻哧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