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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鬼兵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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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洲城
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
碑背上见题做“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
魏武谓修曰:“卿解不?”答曰:“解。”
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
--《世说新语》
椒瑛和湟郁接到新任务:跟随三个NPC前往流洲,他们两人组队,但只给了一匹马。
“若是十人组队,也是一匹么?”金发的俊美男子微挑红唇,湛青的目光凝着任务发布者。
椒瑛掠他一眼,他原来如此不愿意和自己同乘啊。
只见老者手抚白须,悠然笑道:
“可徒步矣。”
椒瑛看到湟郁似乎无奈的面容,抢着说:
“可以买一匹马。”
既然你不想和我一起,而且你还是王侯。
湟郁转过头来,长睫微垂,似乎在思虑什么,问她:“你愿意和我同乘一匹马么?”
椒瑛一愣,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性格独立倔犟的她却说:“我当然……可以了,倒是你呢?你愿意和我同乘嘛?”
湟郁看着眼前别扭的女子,似乎明白过来,那湛青的瞳心变得澄澈,展开清和的笑容。
“那我们走吧。”
从孤竹林到炎洲村庄两人骑的是神兽星日马,星日马弯曲前肢让椒瑛爬了上去,现在这匹马可不会神通。
高大的枣红色骏马站在那里,不时喷着鼻息,椒瑛比了一下,马背大抵到自己的肩处。
不管到哪里,她都上不去。她只是摸了摸马的肚子。
“椒瑛。”一声动听的呼唤。
椒瑛转身面对比自己高了一头的江怀侯,真诚万分地说:“我爬不上去。”
“我先上去再拉你罢。”湟郁平静地说。
椒瑛给他让开,金发男子一手拽住缰绳,抬足踩住马镫,椒瑛看到湟郁细直且长的腿裹在白缎裤中,下一瞬,只觉眼前白色混着金色在眼前一划,男子已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向她来。
接着湟郁松开缰绳,倾身向椒瑛伸出双臂。
“过来。”他说,那些如同璀璨光线的金发一缕缕顺着肩滑落下来。
银紫发的女子挪过去,也向他伸出手来,湟郁怕拽疼她的胳膊,于是将手放到她的腋下,在女子微变的脸色中猛地把她提了起来。
椒瑛靠着他的右臂,斜坐在马背上。
“谢谢……”椒瑛垂直头,那仿佛拥抱的感觉依然如此清晰。
“你要正过来么?”湟郁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
“这样会掉下去么?”椒瑛抬眸,用紫水晶般的双眼看那张近在咫尺的天神容颜。
我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羞个甚么。
“不会。”天神展开淡笑,仿若太阳放出万丈光芒。
“那就这样吧。”椒瑛收回目光,声音温婉沉静。
湟郁是我见过最美的人,没有之一。
从炎洲到流洲,道路两边从旷野到葱郁树木,再到时见水泽。
和他们同行的NPC,领头人自称“孟德”。
行路途中,他们遇到一块石碑,马匹自动停了下来,和孟德等人缓缓走到石碑背面。
只见斑驳粗糙的石碑上刻写着: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这时一直行在他们身旁的孟德转向两人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湟郁当下点头,回答:“知道。”
在湟郁身前坐得笔直的椒瑛不禁抬眉看他,只见其神态沉着自若。
孟德又道:
“卿先别说,让我先想一想。”
然后众人再次策马而行。
椒瑛心中疑惑,便拽了拽湟郁的袖子,抬头问他:“你真的知道吗?湟郁?”
江怀侯低头准备和她说话,却因靠得近,唇边擦过她的银发。
下一瞬,湟郁面不改色地移开,嗓音清凉如常:
“这其实是一个字谜,而且古籍中亦有记载。”
椒瑛心中却是一滞,头发没有感觉,但她看到了,看到他冷淡地躲开。
他其实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风将他那如琴音般低醇的声音送入耳畔:
“黄绢,有颜色的丝织品,写成字是‘绝’,
幼妇,少女的意思,写成字是‘妙’,
外孙,是女儿的孩子,写成字是‘好’,
齑臼,受辛之器,盛纳五辛的器具,写成字是‘辞’。
所以谜底是,绝妙好辞。”
接着,是他的一声低笑,
“这不是我说的,是杨修说的。”
湟郁湛青的目光越过椒瑛的银发看向前方开阔的路面,椒瑛也再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静静说:
“原来是这样。”
此时已行过三十里,孟德道:
“吾,已得。”
流洲城
夜礼珠衡佩玉锵,庆云低绕郁金章。
空中鹤语神君至,睡鸭频添百和香。
--《寄西峰道》
他们在城门前下马准备入城,流洲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以多水域为特点,比炎洲更加繁荣。
远望去,华美的高楼缘接流云,飞起的屋甍邻比太虚,即便城外,绮丽的花草交相种植,皆是特殊的品类,清亮的水充盈大泽,丛丛树木相聚成林。
这时向城外走的行人看到空中有一抹黑影向流洲城驰来,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抬头观望,不知何人明白过来,高声喊到:
“是仙君来了呀--!”
蓬莱之中,唯有仙境中人才能行与天空,唯有人间高士才能寻得蓬莱之路通抵仙境,唯有王者才能自由出入于上境。
椒瑛抬首望去,只见高阔的青蓝天穹之中,一匹黑马四蹄燃起青色火焰奔腾而来,而马背上是一个黑衣黑发的男子,一人一骑皆是墨黑,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使者。
凛夜寂得到消息,刺客逃入流洲城内,流洲虽是半个水城,但也只是半个而已。
箕水豹幻化的青焰黑马上,幽荧神君在高空漠然俯视这一方数万顷的流洲城,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他向前方伸出手臂,修长五指渐渐合拢成拳。
“起。”淡粉的薄唇微张,从齿缝间吐出一字。
城外,站在椒瑛身边的湟郁只向上空轻瞥一眼,接着他环视四周,湛青的眼瞳微微敛起。
随着幽荧君的一道命令,大地之下,似乎正有什么蠢蠢欲动。
一辆香轮马车停了下来,走下一个深紫发的锦衣男子,正是烟霞君枭衍,冶丽的男子转向马车张开双臂,车内穿粉色罗绮的珊瑚发女子轻扶着他正要下去。
就在这时。
水泽之上,毫无波纹。
那些奇花异草,依然在微风中轻摇。
却有无数白骨、黑甲、皮革披风、青冥火焰、尖锈长戟穿过它们从地面倏然升起!从极大的范围层层向内扩展,如同逆收的波纹,如同抖动的绢缎。
“啊--!”语黛和枭衍尚在外围,青焰鬼兵先在他们身周冒出,语黛被那些“咔咔”的白骨、空洞眼眶中的火焰和黑锈斑斑的刀戟惊吓,猛地尖叫起来,向后仰去,失了平衡即将跌倒。
枭衍一把将那团害怕的粉色抱在怀里,一边柔声安抚:
“低低别怕,有我在呢。”
他之前便感知到幽荧君和他的鬼兵,知不是针对他们。
就在这个当隙,密密匝匝的骷髅鬼兵已经充满整个视野,女性尖细的叫声也像洪水一样蔓延开来。
椒瑛却冷静、警惕地盯着自己身处的白骨海洋,一声未出。
她还发现这个鬼兵团中也有等级的区分,有的骷髅更加高大,装备也更好--黑铁头盔,一样的黑袍却带皮革披风,持着更大的长戟,一手甚至用铁锁链牵一匹如狼地狱犬。
她抬头再看,青焰黑马上的黑衣仙君从头顶上方掠过,落入流洲城内。
那就是神君么?就是人间凡人难得一见的神君?那样傲慢、而强势。
湟郁注意到身旁的女子默默不语,问:“你害怕么,椒瑛。”
椒瑛摇了摇头:“不怕,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湟郁听罢淡笑一下,心想只怕未必能够置之事外,看到椒瑛转头望向一边,似乎越过重重白骨寻找着什么。
“那边有什么?”鬼兵升上来时,他也注意到路上驶来的马车。
椒瑛疑惑地觉得,那两人就是炎洲村庄救了她的两人。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错了吧。”椒瑛仰头向湟郁微笑了一下。
这时,几乎水泄不通的鬼军列阵中出现一条通道,走来一个鬼差,向湟郁弯腰行礼:
“江怀侯,幽荧君来到流洲城,邀请城内诸侯前往宫内赴宴。”
椒瑛闻言心中一跳,幽荧君?就是在空中策马的那个黑衣男子么?
而江怀侯却转眸过来,把目光落在椒瑛身上。
椒瑛怔然瞬间,赶忙摇头说:“我没事,你不用考虑我啦。”
“可以不去。”湟郁说,语气坚定。
“去看看吧,毕竟邀请你呀。”椒瑛劝道,神君高王侯一等,她不希望湟郁拂了幽荧神君的颜面。
“那可能要委屈你了。”湛青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
椒瑛却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只说:“我没有关系,走吧。”
江怀这才看向鬼差,微微颔首。
三人一同沿着骷髅墙分开的道路向城内行去。
正巧他们旁边也出现了一条通道,是另一个鬼差领着枭、语二人。
椒瑛一看,立即认出当日的恩人,心下也了然对方原来亦在王侯之列。
她拽了拽湟郁的衣摆,快速对他说:“湟郁,你等我一下。”接着跑上前去,向着两位华服公子小姐抱拳躬身行礼:
“椒瑛万分感恩两位侯君,炎洲酒肆出手相救。”
语黛和枭衍皆是一停,仅从那发色两人也认出椒瑛来,语黛倒是温柔地扶起椒瑛,满脸善意笑容,“椒瑛?你叫椒瑛吗?真是好听的名字呀,我叫语黛,不要多谢,那个将军欺人太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你那么严重的伤,现在可好些了?”
烟霞君则抬眼瞥了一眼慢慢走来的湟郁,心中低笑,自然是好了,有这个人给她疗伤,应当早就好了吧!
“多礼了,姑娘,低低说得对,我们两人就是来传播善良和正义的,哈哈。”枭衍垂眼看着一脸感激的银发女子,一边伸手环住语黛的肩头。
语黛赧然微笑,抬起头来看向湟郁,多么清雅神俊的人哪!和这位银紫发的绝美女子极是般配。
“这是你的郎君吗?看到你有所依靠我们也就放心啦。”
椒瑛愕然回头,嘴边已出口道:
“呃……不是……其实我是他的侍女!”
走来的金发男子斜瞥她一眼,似乎有些无奈。
“江怀侯。”只听一声恭敬的称呼,在椒瑛、湟郁都没有介绍的情况下,紫色华服的烟霞君却是对湟郁倾身一拜!
枭衍那桃花似的眼眸中满含莫名笑意,直直看着面容平静的江怀侯。
语黛心中惊异,怎么会?枭衍是烟霞神君,虽不在六君之列,却也属于神君,他为什么会对只是人间王侯的江怀侯先行礼呢?
“其实我也是烟霞君的侍女。”语黛悄声对椒瑛说,同时道明枭衍的身份。
椒瑛眼皮轻颤,看了一眼烟霞君,这个冶丽的男子,居然是神君,不知那个黑衣的幽荧君又会有怎样惊人的容姿呢?
世人都说神君难遇,今日自己就见着两个。
“烟霞君。”湟郁轻微地向枭衍回意,神态谦和。
“哈哈!”只听深紫发的男子大笑,看着那双湛青眼瞳,道:
“江怀侯如此风仪,实令衍诧异不已啊!”
湟郁笑了笑,沉着回应:“烟霞君过奖。”
椒瑛看着枭衍笔直的眼神,和湟郁漠然的淡笑,她皱了皱眉,只觉气氛奇异。
“流洲皇宫多远啊?幽荧君要我们几人走着去么?”枭衍问向鬼差。
“回烟霞君,车马上就到了。”
“这位大哥!这位大哥!”宁巧拽着管送信的NPC,瞪圆了乌黑的双眼,“信送出去了么?那边已经收到的了么?”
蓬莱中各主城设置传送门,同时大小区域有货物寄送处,只要把东西放在那里,无论在那个城市都可以提取,这种装置同样被用来寄信。
“哎……送出去了呀,小丫头,你再晚一步就不得了喽。”褐衣扎头巾的大哥道。
一旁仰观“天象”的星拂低下头来,就在刚才,空中有一匹青焰黑马没入北方。
“为什么!?”竹青少女大惊,问道。
“刚才幽荧君来咱们流洲城啦,说是城内混了刺客,幽荧君把流洲城给封了!还让三十万鬼兵把流洲围了个水泄不通!”
“什、么!”宁巧失望地大喊,“天哪--那我岂不是收不到青翎哥哥的回信了么!这要封到什么时候啊……为什么要封城啊……他凭什么啊……”
星拂转头看了一眼哀嚎的宁巧,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是剑阁弟子,说出身份幽荧君或许可以让我们出城。”
“真的吗?”乌晶的黑眸又亮了起来,春风似的笑容又回到宁巧脸上。
这时,有一个黑袍男人走向他们,躬身道:
“幽荧神君得知两位剑阁弟子也在流洲,特意邀请两位前去皇宫赴宴。”
“哼。”宁巧轻轻哼了一声。
“好。”少年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