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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星坠于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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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采:“……”
羽林:“……”
北洛:“……”
从阵枢下方到古厝回廊的一小段路,令妖窒息的沉默充斥在三只辟邪之间。尽管所有人对话框里都是省略号,但代表的意思显然不同,不想说话的原因也各不相同。
最后还是北洛忍不下去了:“刚才那人是谁?”
羽林叹了口气。
“那是岚相,脾气暴得很。和我们一样是拥有王辟邪血脉的王族旁支。本来不应由我介绍,但……”
如采整个妖都蔫了,搞得他也不好说什么。
北洛也看出些端倪:“他们两个……什么关系?”
“他们——”
“已经分手的关系吧。”如采突然出声,语气轻松,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消沉。“也是,我走的时候可是什么狠话都说了,还把断水……想什么呢我。”
羽林和北洛相视一眼。
“那什么,如采,不如说说你这十年间的经历?”羽林干笑着转移话题,“既然弄到了谢衣的偃甲,你是去了人界吧?可惜我都没遇到过你。龙血草也是在那里得到的?”
“其实……最开始没想去人界。”如采低声道,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离开光明野后,我没有武器,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就去辛商城找慕夜白,想从她那里弄点线索,至少有个方向也好。结果刚到她那里——”
对方突兀的停顿令羽林感到奇怪。“……那里?”他试探性地问。
如采叹了口气。
“你知道和大天魔在一起的那个见思族吧?”
“名字不记得了,不过这个妖我记得,那时候似乎还给你们发了喜帖?”羽林不太确定。
“……见思族?”北洛疑惑。
“见思族是魔域中非常奇特的一支妖族,简单来说,它能让你看见你想看见的人。”如采解释道,“我去的时候,正好是阿姚开的门。然后……”
然后她又不说话了。
想见之人?除了岚相还能是谁!若不是如采和北洛大人都在,羽林恨不得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他犯什么傻!好不容易回来,还没打一声招呼就看着恋人凶巴巴训斥别人,一点插不上嘴,还被无视了个干净。也不怪如采如此低落。结果他又把话题引到对方身上!!
唉。羽林在心里叹气: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怪他还是岚相了。而且岚相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到如采,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故意无视。无论哪种情况都很糟糕,但火葬场是后面的事;更要紧的是如采现在的状态,她刚刚可是挨了何罗一下,左手被电得滋啦滋啦的都没有反应。
看来还是得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羽林心想。
然而尚未出言补救,他听见北洛问:“玄戈说你不听他的话,指的就是去找龙血草这件事?”
如采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北洛也没有再问。
羽林挠了挠头:好像也没有他开口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三只辟邪继续保持沉默。就是在拐角处救了一只困在罐子里的妖,也没能引得哪个多谈几句。当他们来到云雾缭绕的入口,北洛发了狠话,说里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出来就砍了他,羽林打着哈哈目送对方进去,如采依旧一语不发。看上去不像失落,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王上、王妃、两位殿下和晴雪姑娘一起来到了回廊。似乎是将这里确定为王的沉眠之所。
“这么快就要陷入沉睡了吗。”羽林暗自惊讶。他还以为王上至少会等北洛大人回到天鹿城,把剩下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再去沉睡。
看来……情况比他以为的还要危险。
听不到上面的声音,羽林只看见王上与两个孩子说了什么,亲了亲王妃的额头,然后便一跃而下,落到中间的石台,变回庞大的妖身。从他们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一道红痕蜿蜒在背,那是始祖魔留下的伤口。经过晴雪姑娘的处理,虽然至今没有愈合,但那上面的魔气已经很淡了。
待王妃一行人离去,羽林对着陷入沉睡的王恭敬行了一礼。转过身,发现如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怔怔看着回廊出口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冷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得双眼下的阴影更为明显。羽林这才想起对方今日才回到城里,从回城到现在都没有歇过。
“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北洛大人这边有我看着,不用你挂心。”
“不必,我——”如采下意识反驳,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点头改口:“也好,那我休息一会儿。”说罢,她走到一旁的石墙边,靠着坐下,闭上了眼。
羽林可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诶!我不是让你在这儿休息……如采,如采?……这就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接近对方,发现如采双眼紧闭,呼吸平稳,睡得还挺香,羽林错愕不已。
这也睡得太快了吧!?
挠了挠头,红发辟邪小声嘀咕:“估计是累了吧……”
然而实情与羽林想的正好相反。如采决定休息,并不是真的要休息,而是借着休息的名义进入自己的前灵境,这对她的精神力来说反而是一种消耗。
她现在的前灵境已不再是一片漆黑了。一栋栋白砖砌成的房屋由彩砖铺就的道路连接起来,巨大的辟邪雕像与精致的鸾羽饰瓶衬于其间。随着五彩琉璃灯的指引一路走去,会发现这是一座复刻的天鹿城,大部分细节与现实并不相同,但保留了包括乾坤阵枢、巽风台、慈幼坊、离火殿、王庭在内的许多关键位置。意念构造的城池有着不同于原型的梦幻色彩,生于黑暗,浮于虚空,却照亮了整个空间。
走到虚构的离火殿前,如采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心魔。依旧是那张和她一样的脸,和她一样的卷曲金发,连魔纹都收的干干净净,只换了一条黑红色的长裙以作区分。先前的十年里,她们每一次碰头都是在这里,一同分析现状,商量接下来怎么行动。想想也是不可思议。
她竟然会和心魔商议怎么改变剧情?这谁能想到啊。
走到对方身前,如采平静地说:“玄戈已经在古厝回廊睡下了。”
“哦?古厝回廊……挑这个地方也不奇怪。虽然混沌之息对辟邪没有特别的好处,但睡在巽风台……似乎不大吉利吧?”心魔晃着赤裸的脚,随口说道。
“倒是你,竟然乖乖跟着王北洛去了回廊,还真让我惊讶了一下。”
“……”
“怎么,不高兴啦?”心魔欢快地跳下台阶,凑到如采面前,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如采不悦地打飞对方的手:“怎么,先前那些魔气还不够你吃的?”
“够是够……但那些魔气,怎么比得上你的情绪?”心魔笑眯眯地说,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做魔不能忘本嘛~我自认为还是一个比较上进的魔的。即使中了几百万的彩票,依旧在追求最极致的美味……”
“你还真好意思说。”如采无语,这不就是贪得无厌吗?
“行了,别废话了,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本来没想这么掐着点赶回来的,对于正式剧情的事也没想那么多……”
而且——若不是遇到那个意外,她三年前就该回到天鹿城了。
摇了摇头,如采在心里安慰自己:及时赶回来已经很好了。“玄戈暂时下线,这样和原剧情更加一致,不用考虑可能的变数,也算一件好事。接下来……我觉得还是应该先理一遍时间线。虽然知世兄整理过剧情,但他是从鄢陵那边的视角整理的,对其他地方难免有所忽略——”
“我倒觉得没必要弄那么麻烦。”心魔打断了她,“就像我们回来路上商量过的,先跟着王北洛一块儿行动,总能遇到那些剧情。他进无名之地时不正好是巫炤刚刚苏醒、最为虚弱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解决了最终BOSS,人间也闹不出多大风浪,我们直接回天鹿城就好。”
“可是……”
见如采迟疑,心魔紧接着说:“有什么好犹豫的,你不是已经弄到‘磔’了?不过一刀的事。即使刺杀不行,还有劫火。巫之堂的法术再怎么诡谲,难道还能应付的了劫火?”
如采长长地叹了口气。“确实……”
现实中绑在她腿上的已从匕首换成了原始的刑具,可以把一切化为虚无的火种也经露草之手到了她的手中。无意间,她倒是凑齐了对付巫炤的手段。
“……但这些,并不能阻止天鹿城的灭顶之灾。”
天鹿城遇袭一事虽是巫炤一手促成,但事情之所以能成,也是因为赤厄阳本就有攻入天鹿城的念头。先前慕夜白说碑渊海有人找过她,那里气氛不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内乱了……游戏里应该也是一样。
“天星尽摇给魔族带来的变化超乎我的想象,仅我们一路所见,大魔的力量都比过去强了好几倍,天魔更不知会怎样。他们发生争斗也不奇怪。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对付不了任意一个天魔阶级的对手。”
——即使她已经有了那样的实力。
“不过,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不行……也不得不上了吧?”如采自嘲地想。
她可不像某位潜力股,即使用着失于温厚的剑法,速度和力量均处于劣势,也能在交手中和不用妖力的她逐渐打得势均力敌。这大概就是天赋的差距。想必在放开心结,觉醒妖力后,北洛会迅速成为不亚于玄戈的强大王者。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不能指望对方,更不能等他从鄢陵折返回城……那太晚了。之后的一系列结果都不是她所能接受的。
必须在那之前改变剧情。
不远处空无一人的拐角映入眼中,这使如采充满了决心。
“其实你也不必那么担忧。”心魔忽然开口,提出了让如采颇感意外的提议:“既然天星尽摇可以强化魔族的力量,应该也能强化你的力量——只要你进入魔化状态。那样的话,就算遇上赤厄阳,以你现在的状态,未必不能一战。”
就像她们这十年间所做的那样。
“只有一点:你得避开其他辟邪。不过这样更好,既然是单挑,胜利后可以顺理成章眯了天魔核,然后——”
“你就可以饱餐一顿了?”如采斜睨对方,“就知道你的提案有猫腻,怎么会这么积极地帮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心魔舔了舔唇,笑道:“说真的,我还没尝过天魔的魔核呢~而且这个计划对你也好不是吗?简单粗暴,不用动脑,还能保护你想保护之人……不正是因为利害关系一致,我们才会合作吗?”
……那倒是。如采心想,嘴上却没有承认。
“我看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呵,谁又不是呢?”
“不过……确实,如你所言,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倒不是说有了魔化这个后备手段就可以高枕无忧。即使杀得了赤厄阳,依旧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不过……晃了晃脑袋,如采几步跃上台阶,一边往上走一边说:“又不是没改变过剧情,谢衣那么难救的都被我救下来了,再加上这回的玄戈,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我了。何况如今连你都站在我这一边——”
她转身回眸,对心魔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我不觉得我会输。”
心魔仰头看向背光的对方,沉默了许久。
“如采。”
“嗯?”
“你和岚相分手算了。”
“……???”
“反正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分了也不可惜。而且你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还喜欢你。与其后来心碎,不如现在一刀两断。对我来说都不亏,对你就不一样了。”心魔认真地说,“果然还是分了吧?”
如采愕然:“你这……”也太戳人心窝了吧!!
要不是知道心魔绝不会吃她和岚相的狗粮,她都怀疑对方围观了刚才的全过程。在她刚被男朋友彻底无视的时候说这个,简直就是打击报复……对她发狗粮行为的报复!!
“真是的……我们不应该商量接下来怎么做吗?前面的剧情一环接一环的,除了现在也没别的时间可以商量了吧……”如采无比心酸地说。剧情面前,一切都要让步。“要是担心我发狗粮,大可不必……我最近可没时间找岚相。”
而且要喂也得有的喂啊。且不说她和岚相之间还有问题尚未解决,要是变成游戏里的走向……还喂个鬼的狗粮!!!
“还是按我说的,理一遍知世兄整理的剧情吧。”如采欲哭无泪道,“无论如何,前期总要跟着北洛童鞋一起行动,心里有个数也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哦?”
“不过我总觉得我以前应该做过类似的事情,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没道理他做的事我不做……”
“你确实写过一份,但那是在你很小的时候了……现在未必能找到。”
一妖一魔在前灵境中讨论得忘了时间,直到北洛走出白梦泽,羽林还在纠结要不要留个字条先把小伙伴送回家,如采都没有睁开过眼。
“她怎么了?”北洛问,“还有那边那个……是玄戈?”
“是啊。两个都睡着了。”羽林耸肩,“王上要养伤,如采……我估计她这十年也不轻松,不然也不会一坐下就睡着。”
“我本来还想找玄戈问些事情,看样子他是回答不了了。”北洛冷笑,“他可真有意思。想要救他还要违抗他的命令?呵。”
“这……”羽林不知该说什么。
北洛也不期待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答案:“回去吧。也不用叫醒她了,你既然能把我带回天鹿城,带个女孩子应该不成问题吧。”
“那是自然。”羽林干笑。然而还没等他挪开步子,只见一团黑雾忽然从北洛身边飘了过去,缓缓托起沉睡的女子,随后隐去了踪迹。
“我来吧。”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道。
“您是……霒蚀君吗?”羽林试探道。
“嗯。”
“那您为什么……”要隐身呢?羽林挠了挠头,有些搞不清情况。
云无月没有说话。
北洛不耐烦道:“行了,赶紧回去。有什么事情——”
话说到一半,他也看见了浮在空气中的如采。头歪倒一旁,像是被什么抵住,没有彻底垂下;膝部被从后托起,从衣服的褶皱隐约可以看出一个手印。即使知道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在看不到其中一位当事人的情况下,还是感觉十分诡异。
北洛:“……你还是显形吧。”
云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