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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剧情开始之前21 古剑二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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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开伏羲结界的那一天,如采平静地回了家,从角落里翻出一把被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短刀。
病入膏肓的她早就决定,在今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两年来,她的病情发展迅速,□□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痛苦都到了几乎令人崩溃的地步。无论是药石还是术法都对她起不到一点缓和作用,就算用法术强行入睡,她也能从梦中生生疼醒。不愿惊动父母的她几乎咬碎了自己的牙齿,手心至今还留有指甲嵌进去的疤痕。若不是还有看小太阳折腾结界这一执念,她早就不管不顾撒手人寰,重归轮回。
如今,终于到了这一天。
拔出短刀,看着刀面上自己的倒影,如采深吸一口气,将刀锋对准自己的手腕。
一刀下去就轻松了。届时鲜血将会喷涌而出,然后体温渐渐流失,意识陷入黑暗,最后心脏停止跳动,彻底失去生命特征。
只要那么一刀。
只要……那么一刀。
可自杀是需要勇气的。几次握紧刀柄,抬起手臂,马上就要砍到皮肤的时候,如采都忍不住停手。她这才发现自己不敢自杀,即使她不怕死,再疼也不会比得病更疼,可她就是不敢自杀。
轻轻挪开刀尖,如采把短刀放回了原处。
等明天再说吧,她想。
然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直拖延的她,就这样错过了最好的退场时机。
在开阳祭司伙同天机祭司、天同祭司发动叛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如采根本没有时间为兄长之死感到伤心难过。她也不知自己是怎样冷静地意识到崔灵境这种行为必然牵连亲族,为了父母孤身一人闯到大祭司沈夜面前,请求对方给他们这些罪人一个活下来的机会。
“你这是要本座赦免你们?”沈夜出手拦下意欲说些什么的谢衣和华月,似笑非笑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脊背却挺得笔直的少女,“赦免……像你这样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的罪民?”
“不敢作此幻想。”如采不卑不亢道,语气冷酷到回想起来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的地步,“只是希望大祭司能够物尽其用,与其手起刀落便宜我们,不如让我们这些人为烈山部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想,刚刚与心魔进行合作的您,应该正需要一批试验品吧。”
如采打的正是魔气熏染的主意。这一被烈山部用作适应浊气的方法,风险不可谓不大。不知有多少人在未来因为感染魔气变成了奇形异状、神志不清的怪物。如今虽还没有开始,但她相信沈夜不会不考虑这个可能。拿他们这些已经没有生命权的人做实验再合适不过,对方应该不会拒绝这个请求。
至于她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比起必死无疑,这样总归还有一线生机。如采相信,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她尽力了。
沈夜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虽然如采总觉得他打算事后把她们都处理了——无论试验成功与否。但身处弱势的她也没有更多选择。
就这样,她和其他被定罪之人一起成为了第一批接受魔气熏染的烈山部人。
试验结果的惨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大多数人当场化作了灰,有几个出现肉眼可见的魔化,还有的直接撑破衣服,变成青黑皮肤的非理智的怪物。唯一保持理性和人形的,就只有灵力最为充沛的如采。不仅如此,她还展现出了对魔气绝佳的适应性。
这个结果在高层引起怎样的轰动,如采不知。她只知道沈夜暂时不会动她,而令她鼓起勇气、搏命进言的那对夫妻,最后连尸体都没留下。
一个人被囚于神殿深处,目光呆滞的少女忽然惨笑出声。
在接受魔气后,身为重症患者的她不仅免除了浊气侵蚀之苦,身体烂掉的部分还长出了新肉。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并且异常成功的试验品,如采的存在让烈山部看到了希望。她们给她换上了专属于女祭司的深绿色衣裙,好吃好喝地养在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听那些人的意思,似乎沈夜有意让自己成为负责魔气熏染事务的祭司。若非大祭司有令,不许她踏出房间半步,如采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了。
她想:这是何等的荒诞!何等的可笑!
原本以为能够一直活到去龙兵屿的亲人死的一干二净;过去二十多年都在病魔手下挣扎,被所有人断言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的人,却活得比谁都好。甚至还要成为祭司?
这简直太可笑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更可笑吗?
疯疯癫癫笑了很久,也没有一个人过来搭理她。回应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仿佛这里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活物。如采渐渐停下了笑声,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根本不给如采半点反应的时间。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灵境为什么会造反,不明白为什么转瞬间自己便家破人亡。迷惘、悲痛和仇恨交织在一起,把她扯得七零八落。她能感觉自己的理智摇摇欲坠,心中充满毁灭一切的恨意和怒火,迫切地想要宣泄,想要报仇,想要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千刀万剐。
可是……她该向谁报仇?
她该找谁报仇?
向被刺杀后按规矩处置一切的沈夜?
向按命令行事的同时还不忘给她添衣的华月?
向一无所知地为能够下界感到高兴的普通民众?
还是……向知道大概会发生什么、却什么都没做的自己?
可关于古剑二的剧情如采是真的记不清了。即使是穿越以前的她也不会特意去记游戏开场就死的三个炮灰,更何况穿越至今已有上千年。就算知道有人会在心魔进入结界后造反,以她平时对兄长的了解,她也不会把对方往这上面想,就更不要说阻止对方了。
如采始终想不明白:崔灵境怎么会造反!?
明明是那么一个谨慎到胆小的人。能够当上高阶祭司也只是因为资历深,又没犯过什么大错。这样一个没有野心,唯一一次破坏规定也只是为了给她借书的人……
“为什么……会造反呢……”
低喃着抱紧自己的双腿,如采一个人在神殿中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既然崔灵境已死,如采以为再也得不到回应,却没想到在几日之后,这个问题的答案通过廉贞祭司的手送到了自己的手里。
那是一封藏在父母遗物中的遗书,由崔灵境写于事发之前。
信上说:他已得知大祭司的全部打算,无论是外来使者的真实身份,还是他们合作的实际内容。然而他身为神农后裔,不齿与心魔这等污秽之物合作共谋,更不愿满足其戕害下界黎民之要求。答应对方或许能让族人苟活于世,但这份生机建立在他人的鲜血之上,受疾患折磨至深的妹妹宁可自裁也从未生过害人之心,身为兄长、同时也是流月城高阶祭司的他,就更不能让族人承担这份罪孽。无奈大祭司心意已决,旁人无法轻易动摇,他只能伙同赤霄、雍门狄出此下策。他不知那两人是否与自己同心,也不认为此去有很大胜算。如果失败,只能对不起染病的父母和妹妹。然而无论成败,他总要尽力一搏——为那个渺茫而无望的可能。
读完书信,如采沉默了很久。
“原来……是这样。”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自那以后,如采表现得异常安分守己,不让踏出神殿就不踏,不让摘下面具就不摘。即使被剥夺原有的姓名,赋予“摇光”这样意味不能更明显的代号,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对上面的不满。规规矩矩地穿着祭司服,老老实实地用魔气熏染族民,就好像她只是一个忠实本分、没有二心的祭司,没有家破人亡,也没有血海深仇。
但也只是“好像”。如采知道,她心里从来没有放弃过复仇的念头。
——向心魔砺罂。
毫无疑问,这个混账是所有悲剧的源头。若非它对走投无路的烈山部威逼利诱,沈夜不会与它合作,崔灵境不会走上造反的道路,她的父母也不会因魔化死去。甚至于她很久以前想要改变的那些剧情,也和这家伙脱不了关系。
都是这、个、混、账、造成的。
如采咬牙切齿地想。
绝对要让它付出代价!
为它之前所做的那些,为它之后会做的那些。
然而,不具备碾压现实的力量,也没有无视一切的疯狂,纵使嚼穿龈血,想要复仇,也只能依靠自己残存的理智。在冷静地分析如今的形势后,如采发现了一件事: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经过几次魔气感染试验,烈山部已经发现了魔化的大致规律。即使不能复制如采这样的成功案例,即使只能做到让人不畏浊气的地步,他们也可以在没有如采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少感染失败的概率。对只想让族民迁往下界的沈夜来说,这就够了。
她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那么,作为一个很有可能对烈山部构成威胁的不安定因素,流月城大祭司还会允许她活多久?
恐怕谢衣离开流月城的那一日,就是她离开人世的时候。
毕竟她能活下来和谢衣的周旋脱不开关系。
而在沈谢师徒分歧日渐增大的情况下,这一天似乎也不远了。就连如采这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已死之人”都听说他们发生口角的事,实际情况恐怕比她想的更糟糕。
留给她复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好在,她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一日,如采在莲花池旁遇到了正在交谈的谢衣和瞳,各怀心事的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远远地,她听到了谢衣不解的声音。
“……我以为你能明白。瞳,你平日对什么都看的透彻,为什么这一次,却不肯去劝劝师父?”
瞳淡定地反问:“……为什么要劝?”
谢衣痛心疾首道:“杀伤无数下界黎民,交换离开流月城的一线机会——你们是全都疯了不成?!”
瞳沉默了许久,才道:“砺罂已附上矩木,覆水难收。你有别的办法?”
谢衣没有回答,偏过了头。他自然是没有办法的。如果有,也不至于和自己的师父闹得形同反目。不过……
“如果我有呢。”如采轻声道,“如果我说,我能找到砺罂所在,并把它揪出来呢?”
谢衣惊讶地看了过来:“是你!如……摇光祭司。”想到眼前这人所经历的一切,他一下子变得神色黯然,也不敢接触对方的目光。
如采恍若不知,淡定地行礼:“见过破军大人,七杀大人。”
“嗯。你刚才说,你能把心魔抓出来?”瞳探究地看向她。
“是的。”如采说,“我知道它藏在矩木的哪个地方。”
自己对魔气有着非同寻常的敏感,是她在开始感染族民时发现的。她能够察觉到城中所有携带魔气的存在,还能分辨魔气的强弱。城中究竟有多少感染了魔气的族民和魔化失败的怪物,这些人和怪都分布在哪里,她都一清二楚。据她所知,城中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她这样,哪怕是有神血庇佑、不畏魔气的沈夜也不行。
因此,也只有她能够找到砺罂确切的藏身之所。
如采透露的能力让谢衣感到十分惊喜,他想就算无法拔除心魔,知道对方在哪,师尊也不必像今天这样受制于心魔。等自己找到驱除心魔的法子,自然能解决所有问题。顿时有种拨云见日之感,成日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欣喜之中,也就没有多想如采话中的深意。
得知瞳与华月愿意助他前往下界,谢衣更是感激万分。
“那就……多谢你们。”谢衣说,随后转向如采:“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我待会就走。”如采说。
待谢衣的身影彻底消失,瞳淡然开口:“就像谢衣说的那样,你很聪明。甚至比我想的还要更理智。”
见如采神色平静,不为所动,瞳继续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透露自己的能力,无非是意识到谢衣保护不了你,而大祭司又想杀你。展现自己的价值,就能活下去……你比所有人都深谙这一点。”
“……七杀大人过奖了。”如采克制地回答。
“不必客气,这点夸赞,你还是当得起的。只是……让我感到可惜。”瞳悠悠道。
如采抬眼:“大人在可惜什么?”
“当年听说崔家出了个天资卓绝的女孩,尚在襁褓之中,便能操纵灵力烧毁其父的一条眉毛。我动过收徒的念头。只可惜……你病得实在是太早了。”瞳说,“如果你不曾患病,或是晚几年患病,我都可能已经把你收为自己的徒弟。可惜,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得知这个曾经期待过的女孩有着和自己相似的冷血和清醒,瞳更感到惋惜。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可能收她为徒了。如果她没有这么机敏和理智,沈夜也不至于忌惮她。可若没有这份机敏和理智,她也不会活到今天。
所以只能说……可惜。
如采没有说话。
“你打算趁谢衣离开那一日前往寂静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谢衣。但我也不会出手帮你。”瞳说,“不过,这么毫无负担地利用他对你的愧疚之情……我还以为你和谢衣是朋友。”
“……利用?愧疚?我可从没这么想过。”如采感到可笑,“如果他都要为自己的无心之失感到愧疚,那一直帮他破开结界的我,又算什么?”
瞳点头:“确实。”
如采顿了顿,道:“至于说朋友……”
现在的她,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其实,如果她的计划能够成功,对谢衣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趁对方离开时引起的骚动,如采以术法将看守的祭司强制入睡,悄悄潜入寂静之间,慢慢地拾级而上。
只要心魔死了就好,如采想。那样就不会有流月城戕害下界黎民的事,谢衣不会变成初七。更妙的是,她甚至能报复到沈夜。失去一个提供魔气的合作伙伴,就算是大祭司,也没办法拯救他心心念念的族民了吧?
一箭三雕,再好不过。
至于说她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她来这里,根本不像瞳所说的那样,是想要活下去。
她只想报仇。
如采知道自己没有表现的那么理智,也没那么坚强。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只是因为心中的仇恨。这股强烈的情感能够把她变得冷峻而无情,自然也能把她变得疯癫而无智。越是靠近矩木核心,越能感到心魔就在眼前,如采也就越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自己。
想要杀死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当场死去——
她也要毁了它的魔核!!!
心魔,砺、罂——!!!!
“啊~相当强烈的憎恨,美味,真是美味……”心魔喜出望外,“没想到你遗忘的记忆中竟会是这样,我真应该感谢这位名叫砺罂的同族。让我看看,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
“……”
“哦,你战败了。是啊,一个对敌人一无所知、从未进行过战斗训练的人类,就算拥有力量,就算对人家恨之入骨,又能做得了什么?被打得奄奄一息,破破烂烂地躺倒在地上,这份不甘、这份悔恨,还有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做成活傀儡的这份绝望……棒极了,棒极了!”
“……谢,你。”
“嗯?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我说,谢谢你。”淡金色长发的少女轻声道,“让我回想起了这份对心魔的——”
“杀意。”
话音未落,她的双眼猛地睁开,那是一双即使在黑雾之中也显得熠熠生辉、惊心动魄的妖异眼睛。
——宛如梦中少女一样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