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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星坠于野29 如采不知道 ...

  •   如采不知道,昨天她杀死鸤鸠的时候,巫炤就在门后,听铸剑师表达自己的诉求。
      对待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印铁山是敬畏有之,谨慎有之。他不知道这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是敌是友,为什么会来这里,来这里做什么;但是能毫发无伤地来到他面前,此人绝非庸碌之辈。反复思量过后,他决定将寻回剑谱的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拜托对方去找那个裹挟剑谱而逃的孽徒。
      佝偻身躯的异形老人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大人,您看……”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鸤鸠“砰”地显现在巫炤面前,尖叫道:
      “那个女人疯了!!她竟然要杀我——”
      巫炤淡淡地问:“难道不是你先说了什么?”
      鸤鸠:当然不是!!
      ——至少这回不是!
      “她为什么杀你?”
      “我怎么知道!我都按她说的做了!!”
      鸤鸠委屈,鸤鸠需要抱抱。但它知道巫炤在如采的事情上一向偏心,尤其是在对方死过一次以后。
      果然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吗。
      鸤鸠:——啊呸!!
      那女人算哪门子死人!?转世不知多少年了,比四千年闷罐子的它逍遥自在得多!!!
      悲愤异常地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鸤鸠绝望地看着它的主人陷入沉思,完全不在意它的死活。
      “魇魅……”
      巫炤喃喃低语。
      之所以追踪到北洛的梦,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可以增强半魂莲效用的力量。面对如采这样了解他的对手,强化己方的战力极为必要,不然他大可直接放手不干,任仇恨随风而去。但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卷入那样的梦里,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说实话,对于北洛,巫炤心里很是复杂。
      最开始只觉得这只王辟邪有些碍眼,后来因为如采不得不接触,说不上好恶,但对方身上的巫之血无时无刻不在引诱着他,这点他无法否认。然而相处久了,随着他对王辟邪的了解,吸引他的不仅仅是那些灵力,更多的是一些内在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遇见,或许他们能够成为朋友……就像他和太岁的前一任剑主。
      然而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巫炤转头对印铁山说:“你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我可以找人帮你……他们或许要过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只要答应了你的请求,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完成你的心愿。”
      不过这个心愿不会那么容易完成,因为他会先一步去到那里。
      于是当北洛一行人解开阵法、进入迷雾笼罩的村子,一个魔物横行的得桐就这样展现在他们面前。没有人声,不见人影,朦胧细雨中,只有黑莲绽放得几近妖异。谁也没想到它们会这么快卷土重来,甚至还以人为媒介,将魔带到了人间。
      虽然对巫炤要做什么早有心理准备,然而真正目睹的时候,如采的心里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坠落感。
      终究发生了不可挽回之事。
      就在她眼皮底下。
      谁也不会追究过于久远之事。几千年前发生了什么,关现在的人什么事?便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堆,听起来也是十分遥远。所以先前巫炤能与他们和平相处。可现在不一样。尽管他们来得及时,尚未有村民死于魔物之手,可就在他们清剿这些魔物的时候,又有多少村落、城市沦落到和得桐一样的地步?如采从不怀疑巫炤的执行力。再说,这些人最终醒来的能有几个?魔气满盈,生还的希望只怕渺茫。
      为了杜绝魔物再次出现,他们销毁了村里的半魂莲,将昏睡的村民搬到一处,尽可能驱散他们身上的魔气。如今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善后还得依靠凌星见以及星工辰仪社所拥有的各种资源。
      然而谁都没想到岑缨会是这件事中最受打击的人,动摇到差点被魔物反伤的地步。
      “我和云无月去一趟村外,看看周围有没有半魂莲……或者有关他们的线索。”北洛顿了顿,“你们两个留在村内,如果有什么事情……”
      “我会想办法通知你。”如采接道。岑缨在一旁沉默点头。
      其实她也能理解小姑娘心里的混乱。如采瞄了一眼岑缨,脸上是满满的沮丧,尽管她在努力让自己不在意这些。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得桐这些人怎么办?该怎么回复梦里的那位老先生?有什么是她能做的?还有博物学会那边,葛先生让她帮忙收集魔气,她之前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是: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岑缨垂头丧气道。尽管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北洛和如采此时应该比她更为难过。“其实我早就应该察觉到的。当初司危就因为我是黄帝后人,所以想要杀我……巫炤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什么。是我太笨了,到现在才发现——”
      其实巫炤离开的时候,北洛和如采就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吧?
      如采忍不住苦笑:“你这么说,是在怪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缨急忙摇头,她没想把愧疚传给其他人。“我只是……有点难以接受,忍不住生气,可又不知道怎么办。亏我还以为自己不是那种娇气的人,结果真的只是因为还没遇上罢了……”
      那不还是我的错吗。如采心想,没有把话说出来。
      如果不曾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巫炤对他们来说只是有着一面之缘的坏人。不需要理解,也用不着接受,一个不可理喻的反派罢了。然而在她的纵容下,他们相处了不短的时光。更糟的是,他和岑缨还有了半师之谊——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纠缠不清,几乎所有悲剧都源自于此。
      当初跟着对方学习阵法的时候有多欢喜,如今解开对方留下的阵法便有多痛苦。岑缨根本不可能欺骗自己,这些不是巫炤有意为之。
      这怎么可能不是巫炤做的?
      可这怎么会是那个巫炤做的???
      这种情感和认知上的撕裂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何况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如采叹息道:“想不明白的话,就先把它放在一边。有些事情过些年就能明白,有些事情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懂……但不懂也不是什么坏事。那些糟心事,就是一辈子不知道又有什么不好?”
      说到底,哪个正常人能理解疯子的想法呢?
      看着眉头依旧紧锁的岑缨,如采心想:或许她不是一个能够开导他人的人。就像很多时候你都无法驳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样的话,因为这往往符合你对现实的认识。
      如果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去欺骗别人?
      没过多久,她们等到了北洛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化名肖瑾的肖瓒。其他人不知道这人的本性,如采却是再清楚不过。他和他那杀妻灭徒的师父是一类人,为了铸造心目中的那把剑,什么都做得出来——只不过他比他师父更会伪装自己,没让其他人发现罢了。
      在得桐全村沦入魔狱的时候,这人因为在山洞里铸剑逃过一劫,可以说是讽刺到了极点。不过正因为是在山洞里被北洛发现,铸剑之事暴露无遗,这回,他无法装无辜的老好人了。为了不引起一行人的怀疑,肖瓒不得不交代自己所知的一切。
      “照他的意思,贺冲和古考会的人早就来过得桐,还找到了他藏身的地方。但他们什么也没做,很快离开了。似乎只是确认一下祭坛的位置。黑莲是他们走之后陆续出现的。”北洛解释道。有意思的是,肖瓒也是从那时开始躲进山里,联想他在山洞见到的掩埋痕迹,这样的反应耐人寻味。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大部分时间不在村里,所以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三天以前,得桐没有异常。”
      “那个时候,巫炤还跟我们在一起吧。”岑缨失落道。
      “……”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去想渭水剑炉的事了。尽管这才是他们来得桐的原因,他们也找到了铸剑师的徒弟,但谁也没那个心思带人入梦。
      因此,当如采主动提出接管此事,谁都没有异议。
      当然,如采这么做也不是为了改变渭水剑炉的剧情。事实上,最不关心这对师徒死活的人就是她。被狼群追杀也好,被制成血偶也罢,对这对师徒而言,完全算得上罪有应得。有什么好改的?
      她跟过去,只是想赌遇见巫炤的可能性——虽然她不觉得能遇上,实际也没有遇上。
      果然……如采心想:巫炤的行为模式,已经和原作完全不同了。
      得桐是一个鲜明的分界点。在此之前,他放任一切自然发生;从此以后,他积极促成魔的现世。赊旗镇、马山口、鸣皋镇……很快便有不少地方落入和得桐一样的境地。隔绝内外的的阵法,陷入昏睡的人们,分布各处的黑莲和魔物……仿佛是特意准备的演出,只等着拉开帷幕的那一刻,将谁也不愿目睹的惨剧展现在他们面前。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解阵的岑缨第一个崩溃……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我打算让她回一趟鄢陵,魔气收集得差不多了,正好让她把融天仪交给葛先生。”北洛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现在的他可以肯定,巫炤是在针对岑缨——不然根本没必要弄什么阵法。
      起初北洛也不明白巫炤在搞什么。对大多数人而言,半魂莲就足以置他们于死地,何必兜这么一大圈,搞这些阵法机关?就算鬼师神通广大,每次设一个不同的阵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这么做至少也会拖住他的脚步,从报复社会的角度来看,得不偿失。而且他们破阵及时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死去,完完全全的亏本生意。
      但这么来了两回,北洛也反应过来了:可怕的不是死人,而是人死在自己面前。
      巫炤是故意这么做的。
      故意放慢脚步,故意给岑缨留下破阵的机会,让他们觉得还有挽救的可能,也确实给他们吃了一些甜头;然而当昏睡的人越来越多,阵法越来越复杂,积压在岑缨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根弦就会崩断。
      到时候,岑缨只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察觉到这一点,北洛直接暴力撕开了阵法。然而——该说不愧是鬼师吗,连他会采取的行动都考虑在内,不留一丝破绽。
      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王辟邪的脸色出奇地难看。
      不得不承认,作为敌人,巫炤实在可怕。寻常人至多棋思三步,他却是走一步定十步。早在他们一起入梦时就设好了局,对他们每个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事到如今,北洛几乎可以想象到,要是对方在场,定会一脸淡然地跟他们说:“想救这些人,你们还得更努力一些。”
      可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局面,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名堂!??
      北洛咬牙切齿地想。
      他可不会那么容易被带偏。但是面对眼前的局面,他也没什么办法。
      好在阵法这玩意,也不只有岑缨能解。说到底,一个先前只研究过残稿的小姑娘,与那些浸淫此道数年的修仙者相比,能有什么优势?无非是从上古之人那里学了些道理,而上古时的手法与当今确有不同,今人容易陷进圈子绕不出来。但这世上万法相通,岑缨能够破解的阵法,自然也有其他人能解。就在他们来到鸣皋镇之前,凌星见已经带人去了桑林镇……不知那边是否顺利。
      “我和云无月打算去一趟阳平梦域,听说鸤鸠曾经出现在那里。”现在的阳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利用?北洛想不明白。但继续被牵着鼻子走也不是办法。“岑缨……还要麻烦你多看顾了。”
      “好。”如采一口答应下来。
      与北洛一样,这段日子,她也在揣测巫炤的下一步行动。西陵周围没有发现异常,遥夜湾、无名之地也没有……如采无法理解,怎么会找不到任何有关巫炤的信息?直到最后在首山附近发现了古考会的一些行迹,她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送岑缨回鄢陵后,我会去一趟百神祭所……”
      此时的两只辟邪不会想到,在他们分道扬镳后,事情转到了完全不可控的方向。不仅他们没有预料到这个转变,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巫炤也无可避免,彻底卷入这场风波当中。
      但是从结果来看……也不算一件太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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