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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星坠于野25 结果一顿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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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顿晚饭的功夫,就变了天。
“主人,不好了,我们的食物全被偷了!!”
——变的是黄金飞天鼠的天。
如采听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在原天柿的哭诉中,几人得知莲中境合资老板巫炤吃喝嫖赌,卷走了仓库所有的蔬菜瓜果,带着他的小祭司连夜逃跑。当时工匠和契约灵都在休息,因为平日北洛和巫炤关系很好,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厨房、禽圈和渔场他倒是没动,大家还能凑活几天。但我已经答应了二大爷他们,就这点吃的,等他们来了可要怎么办?”原天柿急得团团转。
“你先别急。就算你那些亲戚过来,也要等我们回到人界,到时候再想办法应对。”北洛十分镇静地安慰对方,“不过我有个问题。”
“这事真是巫炤干的?”
并非他不相信原天柿的话,只是偷吃的这么没品的事,很难想象那个整日端着架子的鬼师做得出来。他偷这些吃的干嘛,报复鼠会?这太幼稚了。还不如古考会那帮盗墓贼呢,至少人家偷的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当然,莲中境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能是一个原因。
“那个王八蛋的骨头架子都不见了,除了他还能是谁!”原天柿义愤填膺道。它的声音因为愤怒愈发尖利,充分发挥了鼠类的种族特性。
“……行吧。”北洛按了按太阳穴。
黄金飞天鼠都骂人了,案件的真实性基本可以确定。
但让所有人都不明白的是,巫炤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或者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如采不由问道。作为唯一一个不在场人士,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没有。”北洛否认了她的猜想,“巫炤的反应和平时一样,不像是会突然跑掉。倒是司危有些奇怪……”尤其是她看岑缨的眼神,疏离的同时隐隐带了几分敌意,黏巫炤也比先前黏得更厉害;不过司危那个性格,可以理解为小姑娘之间闹别扭,他就没往心里去。
“要说有什么异常,巫炤昨天和我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以为他会先去找你。”就算他今天要离开。
“重要的事?”如采感到莫名。有什么事是巫炤还没说,又必须告诉自己的?她完全想不出来。
——尤其是在大阵修缮完毕的如今。
大阵在光明野的布置不多,对外的屏障主要还是依靠数代辟邪积累下来的力量,因此能够调整、需要调整的地方并不多。巫炤身为巫之堂鬼师,在阵法和人员调度方面本就老练,两厢综合的结果,便是一天解决了所有问题。出于感谢,昨日晚餐,还是羽林主动邀请的对方。
但这只是在姬轩辕原有阵法的基础上加固,没有改变大阵的实质。也就是说,法阵的弱处还是那个弱处,从屏障外攻入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难道巫炤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吗?如采默默猜测。
没过多久,她便知道了所谓“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原天柿从巫炤原本居住的屋子翻出一张布帛,上面用深红色的染料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文化水平不高的它还以为是什么鬼画符,想要就地销毁,幸而被考古专业的岑缨指出其实是上古文字,东西才转到如采手里。
上面只说了一件事:北洛身上有巫之血。
如采诧异地转向北洛。
“怎么,这事和我有关?”北洛抱臂反问。
“确实……”如采陷入沉思。
巫之血既是缙云转世的佐证,也是北洛流落人间的根本原因。如果没有这股特殊的灵力纠缠妖力,当年北洛和玄戈究竟谁会重伤,尚未可知。但巫炤说这个绝不可能是为了解答三百年前的双子互噬。既然以文字的形式留书而非托人转告,便是要把这个消息独独留给她。
如采忍不住想:巫炤是不是知道了北洛的真实身份……?
作为早已知情的穿越人士,她不会纠结巫之血本身,也不奇怪巫炤会察觉到北洛有巫之血。对方既能感到怀庆身上稀薄的灵力,没理由在朝夕相处时反而发现不了北洛的异常。真正让如采纠结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巫炤什么时候知道的?巫炤知道了多少?巫炤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
要知道巫之血并没有那么稀罕,巫之堂的后裔有,从巫祖那里接受“源血”的玳族后裔也有。这股罕见的灵力可以随着血脉延续,但只是血脉的话,再怎么延续也不可能延续到辟邪身上。所以只能是另一种办法。
——依附神魂,随轮回转世。
先前是她忽视了这一点。如果知道历任辟邪王皆是杀戮深重的灵魂转世,巫炤可以轻松锚定北洛的前世,如采对此毫不怀疑。不过,即使不知道这件事,巫炤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查证,比如鸤鸠……
等等,鸤鸠?
如采眉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鸤鸠这段时间究竟在做什么!?
她一直都没有特别在意那只鸟,因为只有一只鸟无法成事。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巫炤和司危都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那——
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心魔悠悠插嘴。在对方不告而别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
——巫炤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弃复仇。
这才是对方离开的真正理由。先前他或许是顾忌你的感受,即使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人族,他也担心你物伤其类,不忍看这万里江山血流成河;但换个角度想,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们过去的情谊算计你?知道你必定不会让他报复这个世间,便在你面前按兵不动,装作无害,让你一步一步放松警惕,一点一点把他划做自己人,彻底暴露你们现在的情况……
事实上,在听到巫炤消失的那个瞬间,你不也一点没往这个方向想吗?
心魔的质问可谓正中红心,一时间,如采只觉得手脚冰凉,如坠深渊。但她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她抬头看向北洛。
“北洛,巫炤他很有可能——”
“回人界了,并且不打算干什么好事。”北洛接道,“我也想到了。”
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偷蔬菜瓜果——那都是巫炤的战备物资。既然要与他们一拍两散,东西自然是拿的越多越好。
“恐怕在来魔域之前,巫炤就把一切都想好了。准备什么,做什么,什么时候把消息告诉你……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北洛一边分析,一边想起被对方移到莲中境的獍妖骨架。云无月说过,獍妖天生具有穿越空间的异能,估计对方就是借此回的人界。
虽然不知道巫炤留给如采的是什么消息,但从后者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他要离开才会说的话。北洛继续道:“他应该没想再和你我见面,以为大阵修好后,我们都会留在天鹿城,因此也无所谓我们怎么看他。但他不知道我还会回去,不光是要送岑缨回去,还得把阳平梦域的事情解决。如果他在人间搞鬼,我们还会见面。”
“到时候,我会阻止他。”
看着一脸坚定的北洛,如采张了张嘴,最终按下了心中的疑问。
——巫炤,真的阻止得了吗?
新王即将再次去往人界的消息很快传遍整座天鹿城。云无月终止了短暂的休养,岑缨收好了自己的行囊。在无须王族战士开门的当下,一人二妖随时都能离开,然而谁也没有叫上如采的意思。
“应该是你姐姐说了什么吧。”前灵境中,心魔托着脸猜测道。“伤还没好彻底,就不要在外面折腾了;等伤好了,正好留下来增强天鹿城的战力……嗯,这样也挺好,正好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你可以直接说巫炤的名字。”知道对方在挖苦自己,如采冷声道。
“什么称呼又有什么要紧?”心魔笑嘻嘻地问,“反正你也不会再见他了,我就是管他叫‘汉尼拔’、‘神秘人’、或者‘约翰·沃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也没说错啊。你确实不想面对他……”
直到现在,你也没有下定杀死对方的决心……不是吗?
“……”
如采没有说话。
“所以,早在阳平郊外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不该犹豫。当场解决和拖到后面有什么区别?‘巫炤不会回头,只会在疯狂的道路上走到底’……如采,这话还是你自己说的。”
“哦,不对,区别还是有的。”心魔蓦地想起什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神色夸张地说:“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只要天鹿城没事就好了!”
在如采无法理解的目光中,心魔快活地转了一个圈,黑红二色的裙摆旋开,仿佛飞舞在凶案现场的血色蝴蝶。她高声道:“巫炤当然会报复,向人、向魔,向他所憎恨的这个世间。可那关辟邪什么事?要不是王北洛招惹了他,哪里会有永生难忘的大礼?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恨缙云,才会有鄢陵与天鹿的两难选择?”
如采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心魔十分亢奋地打断对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发现了,巫炤根本不恨缙云。就算他知道北洛是缙云的转世,他也不会转而对天鹿城下手。这就是最大的区别!对你来说,也是意义重大的区别!!”
“你终于,不用对巫炤下手了。”
“……!”
如采猛地后退半步。不知是被对方直击心灵的言论惊到,还是被对方瞪大双眼的诡谲笑容吓到。
与此同时,心魔得意地前进半步。
“是啊,为什么要杀死前世的挚友呢?你们之间最大的冲突已经没有了,为什么逼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就因为他要杀人,杀很多很多的人,杀很多你认识你不认识的人?”
“可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天鹿城又不会出事。
“就让那些人去死好了。没有巫炤,没有天星尽摇,人族还不是要经历许多天灾人祸?山崩、海啸、地火、饥荒、瘟疫、战争……你哪里管得过来?知世兄也说了,人族的事情就交给人族自己,本也用不着你插手。为什么要去管别人的事?”
不对……
如采咬紧唇瓣,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心魔继续道:“巫炤要报复,就让他报复好了;反正事情总会结束,没有你,没有北洛,巫炤的结局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只会复仇到死,尽他所能地将更多人拖入地狱……为什么要去管他,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不……不是这样的。
大脑一片混乱,许多思维碎片纷至沓来,但如采可以确信的是,她不想认同心魔的观点。
“留在天鹿城多好啊。不用面对不想面对的事,不必面对不想面对的人。”心魔柔声劝慰,“像昨天那样,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闲聊,漫步,共进晚餐……如采,那不是你这十年来心心念念想要回归的日常吗?”
“……不。”
直视对方,如采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复。
心魔愣了一下,随后噗地笑出了声。
“自欺欺人可就没意思了,如采,你是不把我这个心魔放在眼里,还是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的想法?”
如采面色不变:“确实,你说的都对。我不否认自己或多或少有过这些想法,我也承认自己做梦都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和岚相,霓商她们一起……可有一件事你一直没说。”
“所有这些想法隐含的前提都是:我在逃避‘面对真正的巫炤’这件事。”
不想救人?她虽然没有那么圣母,却也不是冷血的人。如果她有能力救人,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何况现在巫炤不是不会搞天鹿城了吗?她连后顾之忧都没有了,为什么要冷眼袖手旁观?
如采讥讽地看向心魔,这还是对方帮她找的理由。不用为了天鹿城和对方对立,不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不想改变巫炤?你在开什么玩笑。要是我没有动过这个念头,我根本不会犹豫到今天。他是我的朋友,我比任何人都想改变他的结局!”
“但你也比谁都清楚,巫炤的情况根本无解。”
看着逐渐激动的如采,心魔毫不犹豫地泼了一盆冷水。
“……是啊。”
如采垂眸,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无解,她不会把杀死对方作为唯一的解决方案。
“但我不会再逃避了。”
不用以天鹿城的安危逼迫自己面对,但也不能因为可以逃避,就欺骗自己的内心。如采扪心自问,她究竟为什么不想杀巫炤?只是因为对方是她的朋友?只是因为对方对她很好?只是因为对方有那么一丝可能放下仇恨,不对她想要保护的事物下手?
不,不是这样的。
如果彻底死心,那便无从犹豫,哪怕对方曾是自己的至交好友。如采相信自己不是手软的人。之所以犹豫,还是心存侥幸,想着既然自己都能够有今天,那么……为什么巫炤不能得救,离开名为仇恨的泥潭?
她想拯救巫炤,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可能。
这才是她至今都不想动手的真正原因。
“即使到最后也只能与他刀剑相向?”心魔笑吟吟地问。
“即使死亡是唯一让他安宁的办法。”如采平静地回道。
“……”
心魔顿了顿,似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又像是早就知道对方的反应。
啊……是啊,这才是如采嘛。
“果然~”心魔露出了一个堪称烂漫的笑容,“比起日复一日的浅薄悔意,我还是更喜欢现在这种不惜弑杀友人,近乎绝望的决意……!!”
“哪种你都会很开心吧。”如采没好气道,“现在巫炤不在,你也该出来干活了。准备出发。”
“是~”
从晴雪那里要来制好的药品,如采转头便向却邪之门的方向赶去。虽然不知道北洛他们走了没有,但要是赶得上的话,既能省去联系的麻烦,也能省去一次跨界裂空的妖力。
然而在她去找北洛的同时,也有辟邪找到了她。
“不要误会,我不是来拦你的……我也没想拦你。”岚相偏过头,十分不情愿地说。“那个人的事,我听说了。拿着。”
被银发辟邪递来的是一柄包在布里的剑,如采愣了许久,才傻傻地接过剑。
“虽然我觉得你用不着……早些回来。”
如采看了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妖。
“……岚相。”
“嗯?”
岚相一转过头,便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勾住,随着对方面庞放大的是极为柔软的触感。
心魔:恶——
如采可不管心魔什么反应,松手之后,非常满足地看到对方泛红的耳尖,发自内心地笑了:
“等我回来。”
快乐地撩完就跑,如采在却邪之门找到了还未出发的一行人。不明白王上为何还没走的城门守卫在多次得到同样的回复后,非常怀疑新王的本质是复读机。毕竟每次问他:“请问您还有什么事?”他的回复都是:“没事,再等一会。”直到金发辟邪跑了过来,他才看到新王扬起嘴角,说了一句和先前不同的话。
“行了,人都到齐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