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在林间》乌鸦扬名

13、暗暗咋舌

　　走出门外，两人便直接往大君房中走去，叫主人久等当然是不太好，能快就要快些走。
　　司马烬身姿微斜地坐在塌上，见鹿鸣进来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接着眼神扫到云釉身上，随即低下头去，双手无意识地交叉翻飞。

　　在他心里，鹿鸣好看的衣着远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打扮只比先前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衣料的成色可能新了点，可这黯淡的苍青色和好看一点也搭不上边。
　　如果他没想错，她今年是十二岁，大约尚未发育，正在抽个子，看起来仿佛一根竹竿，这叫他有些难堪，想起当初他对她是有些遐思的，甚至曾经无比亲密。
　　如今突然就想到这些，是不是有些猥琐了。

　　他恼怒地在心里鄙夷自己。

　　忽又想，她穿着这么不显眼也好，如此赵王楚王他那些不靠谱的兄弟们就不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如此她就依旧是他的囊中之物，要是她乖乖的，忘记前尘旧事也不是不行，对鹿鸣来说不是还没发生嘛。

　　见他的眼光在自己的身上扫来扫去，鹿鸣忍不住就有些心乱，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大君，是不是我这一身衣裳不太妥当”

　　“寒酸了些。”他想了想站起身来走进内室，打开一只金镶玉的匣子，从里头摸了一支玉簪子递给她。
　　鹿鸣离他约莫三步远，大踏步上前接过去拿到手上，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根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插在头上。

　　云釉识趣地走近两步，帮鹿鸣插到了青丝上，低声笑道：“大君真有眼光，虽然只是一根简单的簪子，可这看上去真是好很多。”
　　鹿鸣道：“谢谢姐姐。”

　　司马烬沉默地走出内室。
　　黛色和绿烟已经等着了，这两个大丫鬟一个穿一身石榴红，另一个穿一身远山青，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金步摇，脸上花了淡妆，看上去很是能替司马烬争脸面的样子。

　　云釉后退了一步，拉着鹿鸣的手，她的手有些微微的潮热，鹿鸣紧紧地握了一把，安慰她也宽慰自己。

　　须臾，司马烬上了一辆四匹马拉得马车，车厢宽大，黛色和绿烟在里头陪着，鹿鸣和云釉和马车夫一起坐在前面。
　　马车里头，黛色递热茶，绿烟递糕饼，明明温香软玉，司马烬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脑子不由自主在想着外头的鹿鸣。
　　天气冷，坐在外头吹风相比很冷。

　　赵王府并不远，不过短短瞬息间就到了。

　　赵王府的门房本就认识黛色和绿烟，更加知道她们的主人是谁，一边叫人飞快的跑去通报赵王，一边就把人给放进去了。
　　鹿鸣跟在后面，一路好奇的东张西望，比起汝南王府，这里更加奢华，沿路走来仆人站着不少，更有一边走一边看见有人端着茶水的景象。

　　一直走到一间大厅前，场面看起来更是令人惊呆，赵王坐在一张铺着雪白皮毛的四方塌上，胸口敞开着，大腿上坐着一个丰胸细腰的红衣女子，正端着一杯酒往他嘴边递，低声劝着他干了这一杯。
　　鹿鸣在心里暗暗咋舌，这是什么奢华糜烂的生活。

　　见司马烬进来，赵王喝干那杯酒，把那女子推到一边大声笑道：“四弟，你怎么来了。”
　　司马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我来找大哥要杯酒，洛阳城中人人都说你这里私酿的梨花白是城中一绝，酿酒师就是府上的小妾，中途还需放在胸口发酵，喝这酒可真是风流人物。”

　　赵王发丝纷乱，穿着一双木屐哒哒哒地走到司马烬身边，在他身边绕走两圈道：“我们这些兄弟就数四弟你这身皮囊最拿得出手，要说还是因为你母亲鲜卑第一美人姜氏，肤色白腻，眼大鼻挺，啧啧啧，看你那冷冰冰的眼神，端是个冰山美人。人生得意须尽欢，如你这般又有何乐趣，今日喝了大哥的酒，往后做人就要放开些。”

　　司马烬脸色铁青，他最恨人提及他的母亲和那无人不知的艳名。
　　要说列朝历代只怕没有哪个君王的后宫如他父君这般奢靡，足有万人之多，每夜临幸之事荒唐到以羊车代步停在哪里就进哪个宫人的地步。
　　只能说，亏得他脑子还不算糊涂，因而他兄弟八人算是不多，姐妹也就寥寥几人。

　　司马烬的母亲虽然很美艳，但算不得受宠，只怕是因为心机算计上远远不及面貌堪堪算得上端庄的皇后。她的美艳被提及的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嘲讽。
　　司马烬就在这种嘲讽中长大，所以他恨人在脸上敷粉，厌恶矫揉造作，虽然人人都以风流自诩，男子敷粉亦成潮流。

　　赵王有趣地看司马烬一眼，双手一拍道：“来人，去拿两坛梨花白来，今日要与我兄弟喝个痛快。”

　　须臾，仆人下去后又再回来，端进了两个酒案，备了下酒菜牛羊肉若干，另有几样瓜果，另有玛瑙夜光杯和梨花白各一坛子。
　　又在地上铺了羊毛毡子，兄弟两人盘腿而坐。

　　赵王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我兄弟有些掏心窝的话要说，尔等在此处惹人心烦。”
　　赵王府上的一众下人都出去了，黛色和绿烟看了司马烬一眼，见他亦随意挥手，便一同出去了。

　　走了几步，其他人都散开了，赵王府的红衣侍妾转过身来亲切地道：“几位姐妹，你们跟着汝南王府来府上做客，也没别的人招待，不如去我院中坐坐喝杯茶水。我们郎主同你们那位只怕没那么快散了。”

　　黛色有些迟疑，她看了其他人，扯了嘴角笑道：“就怕走太远，郎主有事叫我们听不到就不好了。”
　　红衣侍妾道：“不远，另你们怕是不知道这边上有个耳房，房中是我们郎主信得过的人，有事会过来叫你们的，只管放心跟我过来就是了。”

　　黛色听了还是又看了绿烟一眼。
　　绿烟便道：“姐姐一片好心，如此就劳烦姐姐前面带路了。”
　　鹿鸣和云釉跟着后面，见她们往前走，顺势也跟了上去。

　　红衣侍妾带着她们拐了好几个弯，走近了一个院子，黛色和绿烟是识字的，见门口挂了一块海棠春色的牌匾，对视了一眼，心下暗暗都有些鄙夷，又只因眼下是在别人府上，只能做出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