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佳》遥遥一上仙

1、第 1 章

　　我和小佳自小一起长大，我们把对方当成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可最近，我发现她不太对劲。

　　我们考在了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大学，两个大学离得有点远，所以约定一个月见一次，轮流去对方的学校玩一天。

　　前几次的相约都很顺利，彼此玩得很开心。

　　这次轮到我去她学校玩，正好那天是周六，周五下午我给她发微信，说要给她带明天的早饭。

　　可她的微信到晚上都没回复，打她电话也是占线的忙音，打视频电话，接通后，她那边信号不好，人物卡顿地根本无法正常交流，而且看背景好像是在海边。

　　天还未完全黑，晚霞的光影荡漾在海面波光粼粼的，海风很大把她头发都吹乱了，她偏头看向一侧，眼睛红红的似乎带着泪光，光影绰绰看不真切。

　　她周五下午根本就没课，也没有什么课外活动，更不像是在兼职，她一个人也不会跑那么远的地方，而且，外面天早就黑透了，海边再远也不可能还是傍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小佳不在本地，这个海边是外地的海边，甚至可能是国外的。

　　我想起了刷到的新闻，女大学生为了兼职被骗去国外遇害的新闻，凭我对小佳的了解，她是不可能自己去外地的，那就一定是被人带去甚至是骗去的，可能还遭受了伤害。

　　后面她的电话再也没打通，我给她宿舍的座机打了电话。想通过她的舍友了解下情况，这样报警的时候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那头接电话的同学说的话，让我原本急躁的心又变得七上八下起来。

　　对方竟然说小佳在床上被子里躺着，躺得好好的，啥事没有。
　　我跟她确认了好几遍，对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我的话吓到了，有点底气不足，但依然十分确认小佳在床上。

　　最后还好心建议我早点休息，就立马挂了电话。

　　我听完电话都懵了，上一秒跟我通话的人可能在有时差的海边，下一秒就躺在了宿舍的床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有谁在撒谎？

　　我的学校在偏远的郊区，小佳的学校在城中心，两所学校在21路公交的循环线上。

　　这条路线很长，站点很多，光学校医院就有好几所，还有各个商场广场小区，几分钟就会停靠一次，坐起来很费时间，但胜在中途不用换乘，票价也很便宜，刷卡只要一块五。

　　21路公交车最早一班是早七点半经过我学校西门，我急着确认小佳的安全，一大早就坐车赶往她的学校。

　　上车前，我还在尝试联系小佳，上车后，电话终于接通了，小佳那头信号依旧不好，她好像在桌前做什么手工，人像卡的几乎不动，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让她别挂电话，跟我聊一会儿。

　　司机师傅带着墨镜的眼睛盯着我这边，让乘客刷卡投币靠边站别堵路，我立马意识到人家可能是在提醒我。

　　我一边讲电话一边拿出零钱包：“小佳我跟你说，我出门忘带公交卡了，我这脑子真服了。

　　”小佳没抬头只嗯了声。

　　零钱包里只有一个硬币了，我拿了出来：“你也这么觉得吧，哎呀，钱包就一个硬币了。我记得我兜里好像还有一张纸币的，我找找。”

　　小佳说了句：“你仔细点啊！”

　　在外套里找到纸币随手投了进去，我往后走，继续跟她闲聊：“你说的对，我下次会注意的啦！”

　　车启动，我走到后面座位，刚一坐下就发现前面的人都回头看我，我以为是占了别人的座位，可我周围也没人，于是我安心坐下，车子也晃晃悠悠地开走。

　　最近流感又严重了，我头有点疼，估计是中招了，我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缓解疼痛。

　　太阳出来了，斑驳的阳光时不时的透过车窗撒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光线一明一暗的感觉，同时耳朵仔细听着报站的广播和咚咚的心跳声。

　　这次的车程感觉很漫长，太阳都老高了才到她学校。

　　下车后，我在学校的小吃街买了奶茶和饭团带去给她当早饭。

　　我来过小佳学校好几次了，轻车熟路的到了她宿舍楼下，给她打了视频电话，没想到一下子就接通了，就是信号还是不好。

　　我仔细观察着小佳的一举一动，小佳身穿红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视频画面几乎卡住不动。

　　“小佳，我到你宿舍楼下了，你们起床没？我上来喽？”

　　小佳说话断断续续的，貌似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前几次都是在楼下等小佳，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她宿舍，她宿舍在一楼，拐过入户大厅就到了。

　　我抬手敲门，是她舍友开的门，很诧异地看着我。

　　“你好，我找方小佳。”我跟人打了个招呼，对方没说话，只是侧开了身。

　　小佳的宿舍是四人上床下桌的布置，上下四周都用白色的帘子围了起来，就像在一个巨大的方形帐篷里一样，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很好，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没去深究，因为我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小佳！”我扑了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肩膀。

　　小佳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梳头发。

　　有温度的人，好端端的被我拥着，没有被绑架，没有被人骗走，没有遭遇不测，之前的种种猜测和担忧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小佳一边梳头发一边通过镜子看着我，貌似不是很高兴的样子，语气也带着嗔怪，“你来啦，我等好久了。”

　　我趴在她后背，将下巴搁她头顶，撒娇般晃了晃，“给你带了早饭快趁热吃，我来给你梳头，今天扎小辫！”

　　给小佳扎头发是我的一大爱好，但每次她好像都不是很乐意，不过最后也都会妥协，任我施为。

　　她将梳子递给我，说道：“那你快点吧，我等下要去找老师说点事，你先在宿舍玩下。”

　　我表示理解：“没问题，你忙你的，等你忙完了下午出去逛街。”

　　我给小佳扎了三个小辫，前面两侧各一个扎好，又在后面扎个马尾，最后把前面两缕发辫和马尾拢在一起扎成一束，很复古也很可爱，总之我是很满意。

　　小佳舍友有事都出去了，宿舍就我一个人。

　　我把小佳的书桌整理下，又玩了会儿手机，玩着玩着突然想上厕所。

　　我参考自己宿舍的布局，想当然地认为小佳宿舍也是一样的。
　　在门的对面应该是个阳台，卫生间洗漱和晾衣服应该都聚集在那一块地方。

　　因为自我进门也没发现其他多余的空间了。

　　我上前唰一下拉开白色的帘子，那帘子仿佛是个开关，一打开各种声音全都传进了耳朵里。

　　像是我的听觉系统突然被打开一样，同时打开的还有我的视觉系统。

　　眼前没有阳台，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跟这间宿舍布局一摸一样的房间。

　　对面宿舍的人因为我突然掀开帘子下意识朝我看了过来，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该干嘛干嘛。

　　在隐隐约约的人声中，我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是什么人。是一宿舍的男生！

　　其中一个刚脱了上衣，有八块腹肌！胸前是平的，没有认错，是货真价实的男生，在女生宿舍隔壁的房间！

　　这是什么情况？我赶紧拉上帘子，祈祷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我爬到上床，碰了下床里侧的帘子，帘子一碰就晃悠，里面不是墙壁，是空的。

　　也就是说那边是另一片空间，可能跟我刚才看到的一样，我凑近仔细听了听，远远近近的声音，有男有女，貌似人很多。

　　这个空间很大，宿舍很多，男女生混在一起，宿舍间只靠帘子隔开，只有靠门那一边是墙壁，其余全是白色的幕布。

　　这也太离谱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本来还觉得很有安全感的房间，此刻对我来说是一点也不安全。

　　我打电话给小佳，那头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很大的杂音，我怕信号又不好赶紧问她，“小佳，你们学校怎么安排男女生宿舍在一起啊，也太奇葩了吧！”

　　没等那头说话，我又问：“你们宿舍厕所在哪啊？我要上厕所！”

　　这回小佳接上了话，“出门沿着走廊走到头就看见了。”

　　走廊很长，两边排列着一扇扇门，从门内出来的有男有女，大家各自干自己的事，遇到相熟的彼此打了招呼，说话声谈笑声玩闹声不断。

　　氛围和谐正常，只有我不太适应，低着头小跑起来。

　　走廊尽头拐过弯就看到了两个厕所，一个男厕一个女厕，通铺白色瓷砖，没有门，并排在一起，里面有个公共空间，洗漱池有很多，还有单独的淋浴间。

　　等到内间，我傻眼了，都什么年代了，这厕所竟然还是一连排没有门的，只有前后有挡板前面没有！

　　我硬着头皮刚要蹲下，突然听见“吱呀”一声，发现我侧对面竟然有一个木门，不时有风吹进来带动门开开合合。

　　门那头不时有男生经过，隐约还能看见男生专用的小便池。
　　我麻了，撅着屁股，突然觉得这厕所也不是很想上。

　　不时有男生女生来上厕所，大家就像在餐厅吃饭一样正常，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不正常，于是我果断跑路了。

　　离开宿舍，我又给小佳打去电话，继续控诉她学校的奇葩操作，“我真服了，宿舍混在一起就算了，厕所还紧挨着，你们学校是真不怕出事啊！”

　　小佳诧异，“能出啥事？这不挺好的吗，好朋友可以一起上厕所，没纸了还能相互借一借。”

　　这学校信号差就算了，各种骚操作也是离了大普，还有小佳的想法，好像也挺奇葩的。

　　我不由怀疑，小佳之前奇怪的通话和现在离奇的想法，都是受了这奇葩学校的影响。

　　等奖学金到账了，一定要给她在校外租个房子，五一假期应该就能落实，不过这事暂时不告诉小佳，算是给她的一个惊喜。

　　目前，还是解决眼前的困境要紧。

　　我问小佳宿舍外是否还有别的厕所。

　　小佳说在操场边上有个很大的公厕可以去那里。

　　我心想操场边给人应急的公厕能有多大，直到我看见了两排熟悉的蹲坑。

　　一眼望不到头，依旧是老式的那种，前后有遮挡侧面没有，放眼望去，像是排列整齐无穷无尽的多米诺骨牌，极具现代感和科技感。

　　但再好它也只是个厕所！

　　整个厕所弥漫着一股潮汽，没什么异味，看起来很是干净。间隔一段距离还连接着好几条过道通向另一边。

　　我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整个空间非常空旷，让我心里无端发毛，总感觉不对劲。

　　我通过一条过道走到另一边，好在没有发现男生用的小便池，彻底放下心来，这应该就是个单纯的女厕。

　　这边同样是两排多米诺骨牌，一眼望不到头。

　　我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又跑到了另一侧，终于发现不对劲在哪里了。

　　我之前进来的门不见了！

　　前后两侧都没有门，明明是从一个很大的门进来的，现在竟然无端消失了！

　　这个厕所变成了一个长方体的骨牌收纳盒，还是带隔间那种。
　　我之前还想着上厕所，这回彻底被吓回去了。

　　我在厕所中间跑起来，广阔的空间响起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回声，寂静得可怕。

　　跑了很久都没跑到尽头，于是我拐进过道去另一侧。

　　踏入的一瞬间，我就有种方向被突然调转的感觉，我的大脑来不及反应，一下晕眩起来。

　　我开始恐慌，大声呼喊，“有人吗？有没有人？”

　　我之前只觉得这学校很离谱，却没想到还可能有鬼！

　　我气喘得厉害，停下脚步，这个时候才想起用手机求助。
　　这里我只认识小佳一人，也只好找她了。

　　好在手机有信号，我拨通小佳的电话，“小佳救命啊，你们学校厕所太大太邪门了，我出不去了！”

　　小佳依旧淡定如初，“厕所大挺好的，人多时不排队。”

　　“这不是排不排队的事，我怎么出去啊，找不到门。”

　　“你大踏步跑起来，数一百步就到了。”

　　“真的吗？我刚才跑了可不止一百步了。”

　　我一边说话一边跑了起来，由于刚才实在跑累了，步子迈得不是那么大。

　　手机没有挂断，握在手里，嘴里喊着数字，“九十五，九十六……”

　　急速跑一百步累得我呼哧带喘，眼前冒白光，数到一百时，我以为我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可白光一闪，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我抬起头看到了蓝天白云，我出来了！

　　看着边上外表平平无奇的厕所，我狠狠打了个冷颤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小佳，我出来了，你们学校也太奇怪了，我去找你吧，出去逛街去。”

　　“学校挺好的啊，我在图书馆，你先过来吧。”

　　挂了电话，我赶去图书馆。

　　图书馆与操场隔了条人工河，走路大概要七八分钟，我挑了条小路，七拐八绕的很快就到了。

　　图书馆有四层，门前有很长的台阶，去看个书整的跟去上朝似的。

　　图书馆大厅贴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标语。

　　标语写得好，有路有径的，但我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能够直达二楼的楼梯或电梯。

　　我打电话问小佳在几楼，小佳说她在四楼帮老师整理书架。我说去帮忙，她不让我去，让我在一楼看书，说等东区的书全部看完就能等到她了。

　　我心想着东区应该是杂志区，那不是分分翻完了事。

　　等真到了东区，我一下子就傻眼了。

　　好高的书架！好多的书！

　　四周靠墙全是暗红色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码好的书。

　　我环顾四周，又抬头向上看去，竟然望不到顶。

　　没有尽头，没有边界，五颜六色的书册仿佛在我脑子里转圈，犹如泰山压顶，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心底生出一股绝望来。

　　此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图书馆或者学校是个什么鬼东西，而是小佳，见小佳怎么那么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打给小佳，“小佳，书太多了，我看不完的，你快下来吧，别逗我了。”

　　“书多不好吗，多读书，读好书，要做个知识渊博的人，你忘啦！”

　　这是我们曾经所憧憬的目标，怎么会忘记，但我现在只想见到小佳，“小佳……”

　　电话被挂断，我的大脑像是突然炸开一样，先是奇怪的宿舍后是厕所，再加上这奇怪的图书馆。

　　更为奇怪的是小佳的态度，对我爱答不理还老是转移话题。

　　我意识到，小佳她好像并不是很想见我，光这一点就足够我崩溃了。

　　我撞翻了几把椅子，扯过一个同学，问她：“四楼怎么上去，我要去四楼！”

　　那同学好像被吓到了，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耐心的解释，“同学，这里没有四楼，你放开我好吗？”

　　我怔愣地呆住，心里两个念头在疯狂摇摆：
　　小佳在欺骗我，她不想跟我玩了。
　　小佳被人威胁了，她假装不跟我玩了。
　　哪个我好像都接受不了。

　　我放开人，跑出图书馆，刚才上来的台阶在我眼前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继而消失不见，面前如履平地。

　　我对这怪异的景象已经麻木，满脑子想的都是，必须找到小佳搞清楚状况。不跟我玩了，可以，但必须是平安无虞的小佳自愿说出来的，否则，我是不会同意的。

　　眼前横七竖八交叉开的道路，有宽有窄，有土路，有水泥路，有柏油路。

　　土路是乡村小路，两侧有田野有小树，像是我和小佳去挖野菜的地方，水泥路两旁是居民楼和店铺，像是我和小佳去上学的路上。柏油路两旁是大楼大厦，像是我们一起上大学的城市。

　　每条路都像是连通我大脑的神经，带动我深藏的记忆，活跃了起来。

　　乡土小路尽头有一抹红色，那是身穿红色外套的小佳，我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小佳就在我前面，但我怎么都追不上。

　　我跑得越来越快，那身影却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我停下脚步，周边熟悉的景色，让我熟悉又茫然，不知所措。

　　很快，那抹红色又出现在了另一条水泥路上，我突然清醒，立马跟了上去。

　　水泥路都是裂缝，失修很久了，我脚步凌乱摔了一跤。

　　前面熟悉的红色身影再次消失，接着出现在了柏油路上，像是在引诱我一样。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对劲，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跑累了，摔疼了，但眼前的红色像是我生命的引领者，我不过去，生命好似就要终结了。

　　我跟了上去，柏油路很平整，远处看上去像是湖面，水波荡漾中小佳的身影渐渐消散。

　　我走到了路的尽头，低头看去，下面是悬崖，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悬崖下面，停止不动。

　　我的心在狂跳，我的大脑在颠簸，我踏出脚步，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