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阳（下） “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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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两个思明兄啊！”少年醉眼朦胧指着方思明，扑过去，扑了个空，膝盖磕在地上也不喊疼，拍拍土爬起来，又扑过去，这次抱住了，嘿嘿道：“都是我的！”说完还蹭蹭，也亏方思明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方思明醉倒侧头趴在桌上，少年像条八爪章鱼似的缠在他身上，俩人缠成一团，楚留香看不下去了，把少年扒下来横抱进了他的房间，不过多时又出来准备把方思明也弄回去睡觉，现在夜里降温，方思明又穿的单薄，要是把人冻病了，原随云指不定怎么埋怨他呢。
他刚走来就看到原随云已经把人抱起来往屋走了。
楚留香惊道：“你怎么出来了？”
原随云道：“不然要你把他抱回去吗？”
楚留香道：“你抱你抱，我回屋去睡觉。”
这小醋坛子至于吗，他还能占弟媳便宜不成？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留下二人，进了少年的卧室。
原随云把怀中人抱回屋安置在床榻上，给他盖上锦被掖好被角，坐在床沿静静凝望着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方思明，熟睡中的人睫毛时不时颤动，因醉酒而红润的脸颊衬得他竟多了几分可爱。
原随云看的心里痒痒的，低下头，在方思明淡薄的唇间偷了个香，淡淡酒气染了过来，是烧刀子的味道。
他低头的时候发丝落了下去，蹭到了方思明的侧脸，许是感觉到痒，方思明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躲。
原随云看着他，突然有那么些后悔。
要是那时候没有因为急于复明而答应朱文圭的要求，他的思明是否就不会这么恨他，是否会对他少失望一些？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可挽回？可惜，这世间有能让人复明的灵丹，却没有后悔的妙药。
原随云不知朱文圭躲在哪里，那天假死后，他便没有回来看过方思明。呵，倒也不足为奇，反正那时在明月山庄他就已经将这个义子抛弃了，如今借自己手假死脱身，让方思明以为是自己杀了他，也不过是为了狠上他一笔，这个老匹夫，果真心思阴毒，连他都甘拜下风。
“今天是他的生辰。”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为他庆生。”
“你把这个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
“你有这么好心肠？”
“父子一场，算是我借你手送给他最后的礼物吧。”
他信了，信这个老匹夫对思明还是有真情的。
“思明。”
“里面是什么？”
“思明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啊。”
盒子打开，方思明的呼吸一滞，不言不语，起初他以为这人是高兴坏了，慢慢地才察觉到哪里不对。方思明晕了过去，他接住他，忙招来手下问盒子里是什么。
“……是……朱文圭的项上人头啊……”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老匹夫算计了。
为了避免方思明做傻事，他封了他的丹田，将他带回岛上，他知不管自己如何解释，方思明都会认定是自己杀的朱文圭，索性便不费口舌，直接将人捆了去，日日悉心照顾，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方思明慢慢冷静，等到日后他们的关系融洽了，再向他解释真相，却不想还没等到那天来临，负责看守他的守卫便来报，说人跑了……
方思明翻了个身，打断了原随云的思绪。原随云看向他，他咂咂嘴，突然闭着眼坐了起来，原随云连忙躲到了暗处，他半睁着朦胧的睡眼，赤着脚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下，觉得不解渴又喝了一杯，放下茶杯，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床边，翻身上床榻，重新睡了过去。
直到他的呼吸恢复平稳，原随云才从床幔后面走出来。原来是口渴了吗，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这样随性自在的思明，倒真是少见。热恋时相处，为了留下好印象方思明总是矜持有礼，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为了不被轻视，他又总是端着架子，所以看到这样的方思明，原随云觉得很惊讶，嗯，当然，更多的是惊喜。
许是窗户没合紧，一阵风吹了进来，原随云抖了抖身子，怕方思明夜里着凉，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严实。
转身以后，原随云没看见，床榻上本该熟睡的人睁开了双眼，不动声色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等到他关好窗子准备转身回来的时候，又轻轻闭上双眼，假装熟睡。
原随云坐到床沿，覆手摸了摸方思明的额头，在眉心轻吻一口，便坐在那里，目光贪恋地看着他的睡颜。
方思明被那目光注视的浑身不自在，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充满了疑问，例如原随云怎么复明了？原随云怎么找到自己的？他坐在这干什么，为什么还亲自己！不是该直接把他扒拉醒痛打一顿带回蝙蝠岛锁起来吗？方思明心里乱糟糟的，想着想着居然不自觉地睡了过去。
“蠢死了。”原随云咕哝道。
连气息乱了都不知道，这点水平还学人装睡？
不过也好，倒省的他日夜躲藏追着这人跑了。看他刚才没有立刻爬起来逃走，想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罢？
原随云扬起嘴角，骂了句“蠢货”，然后把方思明往床里推了推，褪去鞋袜，脱了外袍，翻身上了床榻，将那人搂进怀里，合上双眼，一同赴往梦中去见了周公。
“你叫方思明？”
“夜尽思天明，你这名字倒是取得巧妙。”
是梦，方思明梦见所有灾难还未开始前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还是只是原随云，温柔的，体贴的，懂得疼惜他的原随云，当然这是在他的真面目还未被揭穿前。
他与他也是有过一段开心日子的。
虽然很短暂，却已足够他怀念一生。
他时常会将那个在桃树下为他抚琴的男人与日后的蝙蝠公子区分开来，说起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骗子？还是最蠢笨只会自欺欺人的骗子。为了让自己心中能稍微好过，他编造了一个谎言，一个只限存梦中的谎言。
在梦里，原随云依旧为他抚琴，时常编制新曲哄他开心，他们在桃树下对酒欢笑，他为他拂去肩上的桃花瓣，情浓时，他们抱做一团在草地上翻滚亲吻对方……
在他编造给自己的梦里，他与原随云没有分离，他们在一起，他将他带回万圣阁见义父，义父准了他们的情谊，之后，他们还去了无争山庄，原随云还笑给下人介绍：“日后这便是你们的少夫人。”而他则是躲在他的身侧，别开了脸，红了耳尖，面上羞怯，实则对这个新的身份甚是欢喜，其实呀不管是何身份，只要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就欢喜，欢喜到喝杯烈酒都能品出甜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无力报仇，只能隐姓埋名地活着，偶尔夜里给自己编制一个甜甜的梦，大梦一宿，一夜安眠，然后又是一天，如此余生倒也安稳。
可是……
可是怎么就被他找到了呢？
今晚的梦不安稳，温柔的甜梦和血淋淋的现实在方思明的脑中疯狂碰撞，他流了满头大汗，枕头都浸湿了……
原随云被身旁的动静吵醒，醒来时便看见这样的方思明——面色苍白，满额汗水，眼泪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流出流进发鬓，身体若有若无地颤抖，单薄的嘴唇紧紧的抿在一起，一丝鲜红从唇间流出，那是他的舌尖血。
原随云赶紧掐开他的嘴，生怕他伤着自己，然后轻拍他的侧脸，低哑的嗓音夹杂着着急道：“思明，思明！”
“醒醒——”
方思明被他叫醒了，但眼中却是一片迷茫，他看着面前的满脸关切的男人，喃喃道：“随云？我害怕……”
“我害怕。”这三个字宛如石锤敲打在原随云的心尖，原随云苦涩不已，他的思明何时说过害怕？那个在明月山庄留下为朱文圭断后独自面对数十敌人都毫无俱色的方思明，如今竟是被自己活生生作践成了这副模样！
原随云悔恨万分，只恨不得箍自己几掌。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别怕……别怕……”
原随云轻拍方思明的后背，忽觉讽刺，伤他的是自己，安慰他的还是自己，他收藏了半生奇珍异宝，却险些弄丢真正的心头好，呵，这真是、真是可笑至极……
方思明听到保证，好似松了口气，他把头埋在原随云的怀里，双臂抱住了对方，轻喃道：“我好想你啊……”
原随云紧紧地抱住他，恨不得能把他揉进怀里，此时此刻难得的平静，他有太多话想要告诉对方，可随着怀着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千言万语终都化作两行热泪。
“……我也很想念你……”
“是真的想念，这次我不骗你。”
也不知怀里睡着的人听见了没有，不过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原随云想，他应该是听见了吧？
轻抚静观方思明的睡颜，他这才真正体会到复明的好处，来时观过的万般风景都不如眼前人的一颦一笑。
思明……
他的思明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重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