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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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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光像条上岸的鱼一样翕动着双唇,用力把稀薄的空气挤向肺腔,地府里的烟灰夹杂着粉尘堵住咽喉,一下子让他如心梗般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脖颈上的压制骤然消失,为光揪住胸前的衣襟,昏昏沉沉的坐起身。待到眼前的视物逐渐聚焦,油锅焦炸的声音也逐渐在耳边响起。他发觉自己依然身在三殿宋帝王殿中,大雾、石桥、还有男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脖子上的掐痕还应隐隐作着痛。
他坐在一堆受刑的人中,真实的感受到什么叫孤独、可怜、又无助。他为光活了这么多年,倒霉事也做了不少,可是不记得自己还在地府结过什么梁子。
夺魂的时间有限,并不容他细细去想。不管怎么说,阎王还是要找的。为光一扭头,看到自己淡青色的衣衫上沾了层厚厚的尘灰,这地狱的脏土沉积千年,想来用凡间的水肯定洗不掉。他这人当龙的时候有点小洁癖,然而当人当惯了,也脏惯了,泥坑火海都跳过的人,这点小脏小乱早已不算什么。
地府虽大,对于为光来说却像自己家一样,左拐右拐,他就摸到了阎罗殿。之前死的时候没有细看过,这阎王大殿倒是气派的很,长高数丈,黑漆红瓦,青色的牌上刻着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他进殿的时候,阎王正像往常一样翻阅着折子,见来人是他,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你?肉身未死,为何来此殿内?”
“废话不多说,你这里,有没有新来一只名叫张生的鬼魂?”
阎王随意扒拉了一下生死薄,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世上叫张生的人多了去了,死的也有上千个,不知光只所说,是这千人中的哪一个?”
“是哪个,阎王怕是比我更清楚吧”为光背着手,冷冷道:“便是那个被剥皮的张生。”
听闻此言,殿上人的手微微顿了顿,他叹口气,未置一词。
见他不给言语,为光又接着逼问道:“阎王叫我抓鬼,却不助我查明真相,究竟是为何”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之后牵扯出来的东西,不是你这凡骨能够控制的。”
“笑话,”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死都不怕,还怕那鬼神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说得掷地有声,使得大殿及内外都静了几分。良久,阎王的声音才再次缓缓响起:“张生没有,只有一被剥皮而死的赵御生。他生前就住在城东的铁匠家。”
果然,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为光一拱手,谢过阎王后便转身欲走,还没迈出几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急切的呼唤:“为光!”
“何事?”
“……注意分寸。”
他怎能不知阎王叫住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可心意已决,只得点点头,提起衣摆就跨过了殿门内生死槛。
判官静静地立在那里,对二人的对话并未置喙半句。等到为光离去后许久,才吐出一句:“为何?”
阎王搁下笔,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半天才叹气般地回答:“这一去,凶多吉少。”
寒莹的夺魂能力也差不多到达了极限,为光咬指手指,在左手掌心写下一个红色的“归”字,转瞬之间,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光怪陆离,森森寒气如潮水般涌向他的身体,从头至脚,如同遭了针扎般刺痛。夺魂虽然方便,副作用却也很大,为光蜷缩起身子,死死咬住嘴唇不轻呼出声。他感到自己在不断漂浮着,漂浮着,直至体内充斥的寒气逐渐回暖。待到灵魂触到了实地,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周牧茅屋中的那张硬床上。
“他醒了!”李椿龄的声音。
两人奔到床边,赶忙问他有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为光虚弱地睁开眼,他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说,浑身上下扒骨抽筋一样疼痛,可望着这两人期待的目光,还是吃力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语: “死的不是张生,是赵御生,城东铁匠家。”
李椿龄叉腰,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我就说这事疑点众多,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从这世上消失了呢?”
见为光身体不适,周牧也没有多问什么,他站起身,把宽大的衣袖挽到手腕:“先不说这个了。大家奔波了一天,饭也没有吃,想必都饿的不行。我先去煮个晚饭,明天一早就起程去城东。这次,可不能再被人抢了先。”
听闻到周牧要下厨,李椿龄立马兴奋的跳了起来,拍手笑道:“我也去!我要给你……和为光做饭!”
周牧本已半脚踏入厨房,又回过头复杂的看她一眼:“大小姐,上次你做饭可是差点把我这小破屋点燃,正所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还是给我们留条后路吧。”
“什么已所什么于人的,喂,本小姐做的饭,多少人排着队想吃呢!你别不识抬举!”
两个欢喜冤家斗着嘴朝厨房走去,为光躺在床上,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丝微笑。之前的几世,可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饭。这种感觉,稍微有点奇妙。
反正现在也动不了,他干脆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赵御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最令他感到疑惑的,就是那个掐他脖子的男人。
直觉告诉他,这事并不只是个幻境那样简单。
那双闪着火光的红瞳,他好像曾见过的。
想着想着,为光忽然感到鼻腔一凉,他用力抬起手擦了一下,指尖顿时晕出一片红色。
大帝给出的时间将至,反反复复轮回这么多次,这具身体,或许已经不堪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