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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往(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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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夜是在地上醒来的。
房里的床太软,他睡不惯,就自己打了地铺睡在地上。
在警觉与戒备中入睡,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在过去扰的他一天好觉都没有睡过,这种危机感直至此刻也没能完全解除。
二更,天边响起几声鸟鸣。
四更,北夜翻了个身,开始回想今天犯的过错。
没给师尊行礼,挨了二十板子;舞剑掉了一剑,挨了十五板子;诵经错了三处,挨了三十板子。
他一无所有,更不敢索求什么,只能默默的记,默默的练,直至把这些冗杂嚼成齑粉吞进腹里,才能证明自己是确切存在的。
桌上的烛火摇曳了几下,渐渐的灭了。五更天,北夜转头看向窗棂之外,月明星稀,苍茫的寒莹脚下烧出一片火红色的清明。
近云峰
“北夜。”
“弟子在。”
闾丘官锦一身白袍,衣带飘飞,他背过身去面向群山,拿手指向苍穹:“你且说说,何为天道?”
“……不知。”
“何为人道?”
北夜拱起手,轻声道:“弟子愿闻师尊教诲。”
官锦摇头,撩起袖子点点北夜心脏所在的位置:“莫问我,问你的心。”
近云峰高千丈有余,可以睥睨天下光景,重峦叠嶂,高耸入云。众人皆言,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北夜捏住腰际的剑柄,沉默了半晌,一字一顿道:
“天道在生,
人道在终。”
听闻此言,闾丘官锦平静的面庞忽然闪过一丝讶异,他凝视着自己弟子那双不同于常人的赤瞳,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北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只得补充了一句:“弟子愚钝。”
官锦摆摆手,从身边取下一柄长剑交到北夜手中:“七日后的论道,你去。这剑我早想赠你,看来现在是时候了。”
闾丘氏的规矩,只有弟子出师时师尊才会赠剑。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北夜已经明白了大概。剑一入手,寒气浸掌。他扳过剑鞘,用拇指摩挲着上面镌刻的两个小字:
寒莹。
三年一度的论道大典,闾丘氏竟派了一个半道捡来的野孩子上场,此举一出,酆都各路道人哗然一片。闾丘年年蝉联榜首的记录,或许要在今年被打败了。各门弟子都摩拳擦掌,想要一展身手。
“你听说没,闾丘这次没有派本门弟子,而是挑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人物。这座大山一旦被扳倒,咱们可有出头之日了。”
“别想了,就算闾丘败了,还有司空,褚师。咱们这些人顶多给他们垫个背。神仙打架,比不上,比不上……”
观道台上,闾丘官锦沉默的望着台下百十位参赛的弟子,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身着不同的服饰,却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来。夺得桂冠所的玉珏,传说可以使人长生不老,道法永驻。
而对于众人来说,比宝器更重要的,是胜利后收获的名和利。
击败上百位对手,夺得论道大典的魁首,是每一个习道之人遥不可及的梦。
“穿黑衣服那个,是你弟子?”褚师榆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冲官锦说“你不会没发现吧,他身上,有股子浓浓的不详之气。”
褚师榆派出的是自己的大弟子褚师南荣,长久以来的论道大典中,他总是被闾丘压一头。由于常年位居二位,渐渐的有个了“万年老二”的称号。见着次情形有变,他便开始贫了起来。
后者不为所动,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老狐狸,你挑这么个小子上来,不会是为了隐藏实力吧?”
没有回应。
见官锦不理他,褚师榆嘴一撇,讪讪的把目光投到了台下。
论道总共分为三场,第一场降鬼,第二场除魔,第三场则回归本源――论剑。比到后来,最终剩下的两人将会前往论剑台,在所有宗族面前进行最后的对决。而在此之前,将会有上百人面临淘汰。
酆都城郊外有一处荒坟,是鬼怪常出的地界。第一场规则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在此地用符咒封印三只恶鬼,就可以直接晋级下一轮。
“喂,你这徒弟遇到过鬼没有?”降鬼刚开始不久,褚师榆就又打开了话匣子:“别到时候吓得尿了裤子,那多不好看呐。”
官锦坐起身子,对于他的喋喋不休终有了回应:“你觉得,你的弟子要用多久完成?”
“这……三只恶鬼,怎么说也要一个时辰吧?”
闾丘官锦勾勾嘴角,不再言语。
见他如此反应,褚师榆一愣,对这轻视的神请心生不满,他正欲发问,只听得台下一声锣响。
“闾丘氏北夜,完成降鬼,用时半个时辰。”
一片喧哗中,北夜手攥三张发黄的符咒,抬头看向坐在台上的师尊。
我做到了。
褚师榆双眼瞪的奇大,他懵在原地,连溢到嘴边的话都被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尿裤子了?”官锦眯起眼,弯弯的眼眸,就像一只狡黠的狐狸“鬼妖之道,怕是没人比他造诣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