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攻好龙》可乐配枸杞

11、过往（壹）

　　闾丘氏又往家领回了一个野孩子。

　　谈起闾丘这个姓氏，酆都城内可谓妇孺皆知。自先帝创业起，天下动荡不平，战火纷至。渝州就是在一场逐原战役中被敌军攻破，士兵所掠之处，刳腹绝肠，折颈折颐，以泽量尸。

　　待到战事平息，成百上千的尸体无人清理，此地也就被当作了一个大型的“乱葬岗”，残尸败蜕，臭不可当。

　　直至新的县令上任，下令一把火烧光了渝州，才算给百年不得入土的尸首实行了“火葬”。百余户市民，就在这森森白骨上建立了酆都。

　　赖于其极阴的地势，常有鬼怪出来作崇伤人，许多法力高强的道士便长居于此，替人降妖除魔。长久以来，他们逐步发展为几系大的氏族，分别守护一方净土。

　　闾丘氏，就是这里最庞大的望族之一。

　　“师兄，你饿吗？我，我给你买个包子吃？”

　　“....你若想吃，买便是了，何必来问我。”

　　在不少行人的侧目之下，两个少年低声交谈着，穿梭在街市之中。引人注目的，正是他们不凡的衣着配饰。

　　一袭黛色羽缎长衫，束以白色玉腰带，累丝坠宝，烂若生莲。青色的玉珏上还刻有一个小小的“闾”字。

　　阁丘的门生，大多都居于深山修行，唯有出师后才会下山除妖，于是人人都相信，倘若见得闾丘弟子出山，那天下势必将有大事要发生。

　　“师兄！子桑！你慢点，等我买几个包子再走。”稍小的少年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掏出几枚备好的铜钱递给包子摊的摊主“师尊好不容易放我们下次山，你这么急着赶路干嘛！”

　　被直呼名号后，子桑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无奈的看了自家师弟一眼。

　　这孩子名叫迎秋，刚入师门不过半年，已然被繁杂的族规折磨的不成人样。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族长变态般的执拗是众人有目共睹的。特别是饮食方面，一不食红肉重油，二不许小幼先动箸，三不许在同一碟内下筷超过五次。虽说尊卑有序，这样琐碎的规矩也多少有些矫枉过正了。

　　迎秋花光铜钱，一口气买了八个包子，嘴里叼一个，怀里还揣了七个。一嘴咬下去，皮薄肉厚，香气扑鼻而来，他眯起眼睛，享受之情溢于言表。

　　围观的行人见状都投下同情的目光。

　　男默女泪，闾丘氏虐待儿童已成实锤！

　　“师兄，这包子好吃的很，你早上没吃饭吧？我分你一个尝尝！”

　　“……”

　　真丢人啊。

　　“再不吃，我可一个人吃完啦。”

　　……那我还是拿一个吧。

　　于是，闾丘子桑，闾丘宫锦的得意弟子之一，也抛开脸面当街吃起肉包子来。
　　别说，还真香。

　　“按住他！打！打到他记得为止！”

　　“松开手！混蛋玩意儿！”

　　在两人低头啃包子的当口，街市旁的小巷忽然传出了几声嚣叫，紧接看便是□□撞击之声。迎秋侧头看了看，只见几个弱冠之年的男人正按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死命殴打。捶、掐、拳击、脚踹，全都是小市民用的打架方式，粗暴但最见血。拳脚之间，尘土飞扬，被打的小孩却一声也没有吭，闷受着一击又一击重拳。他被泥污染黑的手死死攥成拳头状，任凭几个人再怎么掰抢也不松开。

　　迎秋眉头微蹙，住前一迈就要打抱不平，一旁的子桑却拽住他的胳膊，淡淡：“道士除魔，人的事，我们管不了。”

　　“可他若被活活打死呢？”

　　“生死有命。”

　　他咬住嘴唇转过头，似是不想再听下去。师尊也常说，人各有命，只有行医之人才济世，而他们只能降鬼。迎秋低眉看看腰上所配的玉珏，嘴角嗫嚅几下，终是没有反驳。

　　“啊一一你他妈的，是狗吗！！”

　　听到惨叫声的同一瞬间，而人双双扭过头去。只见打人的男人一手按住自己的手臂，面容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可怖。被他骑在身下的男孩朝地面一啐，从口里吐出一块带血的肉来。

　　几个人没想到他会反击，当时就愣在了原地，举起的拳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放下。

　　就是现在！

　　男孩迅雷般抽身而起，拔剑、转手、侧劈一气呵成，竟生生将那男人整条胳膊连根斩下，如麻的鲜血喷射而出，将人从头到脚染成了绛色。

　　是与男孩双瞳一样的颜色。

　　“杀人了！杀人了啊啊啊！！”

　　瞬间，整条小巷作鸟兽散，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几人早已逃的不见踪影，须刻，只剩下一个人和一条手臂。

　　人手执剑，刀尖滴血。

　　他像条狼崽子一样跪坐在地，缓缓张开了紧握的右手。

　　里面，仅仅躺着一模枚生锈的铜钱。

　　受尽毒打，以至于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衣衫尽破、断人膀臂，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护这一枚铜钱。

　　“小孩儿。”子桑倚在巷口，轻声问道“你父母呢”

　　“……”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像是刚恢复意识一般昂起头来，赤瞳中隐隐透出的煞气叫人不寒而栗。良久，他开口打破了寂静。

　　“北阴。”

　　子桑摸摸下巴，从迎秋怀里摸出一个包子递给他“阴这个字不吉利，以后，你就叫北夜。”

　　男孩看看他，又看看冒着热气的包子，最终还是用脏手接了过去。见此，子桑勾勾唇角，又强调道：

　　“闾丘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