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如梦》坐标

35、第 35 章

　　回到病房，严母似乎早就等着严谨问话了：“这小伙子是谁？”
　　“一个朋友，夏至。”
　　“喔。”严母久久没有回音。“好久没有看到小军了。”
　　“你知道他一直很忙的，上次他爸生病都没空回来。”
　　“小军就是太忙了。”
　　“嗯，他也不容易的。”
　　“妈这是要和你爸会面去了。”说着严母脸上隐隐有期待的神色，“只是放心不下你。”
　　“妈，你胡说什么呀？”严谨忍不住高声说道，心里难过极了，“你放心不下我，就留在这里陪我。”
　　“可是我太想你爸了。我跟你爸结婚三十年，从来没分开这么久……你爸他也想我了吧。这些天做梦总能梦见他……”
　　严谨声音中带着哭泣：“那你就忍心扔下我！”
　　“小谨，妈也不想。可是妈年纪大了，就算这次好好儿的，又能陪你多久。叫小军回来一趟，让妈看着他娶了你，有他陪你，妈就放心了。”
　　“妈……”严谨泣不成声。
　　“你给我拨个电话给小军，我现在就要和他说话。”严母也是双眼红红的，却仍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他也有两三年没回来过了吧。”
　　“今天早上他给我打过电话了。”严谨勉强止住了哭泣。
　　“他怎么说？你有没有告诉他。”严母追着问。
　　“他说这段时间空一点，也许会回来一趟。”严谨随口敷衍着。
　　“那赶紧再给他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妈……我想带你回杭州治疗。”严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不用了。妈自己知道，差不多了，我要回家去，在家里就觉得是和你爸在一起。”
　　严谨一时被噎着了，说不下去了。

　　又饿又累，夏至从凌晨开始胃痛。这段时间严谨炖汤煮粥拿他做小白鼠，只是这毛病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这些年日日醉生梦死，没有喝酒醉死、酒后驾车撞死，已经算得上奇迹了。悲哀的发现帮不上严谨的忙，剩下能做的事就是不要给她添乱了。所以夏至乖乖听严谨的话，回她家去休息。
　　趁烧开水的时间，夏至无意识的打量着严谨母亲的家。这个屋子，是严谨度过她少女时代的地方，所以，即使是第一次来也无端的生出一些亲近感。
　　把随身携带的药吞下，这段时间，天气不好，身体也跟着欠佳。夏至一直小心的保重自己的身体，他可不想再在严谨面前出现狼狈万分的状况。尽管身体欠佳，精神的力量是无穷大的，夏至还是有计划地做着一些严谨所谓的“有益的事”。严谨是个成熟独立的女子，要配得上站在她的身边，至少要让人觉得稳重可靠吧。所有的心意隐藏在心中没有说出口，是希望等到自己站的够高可以和她比肩的时候。
　　躺在严谨的床上，仿佛能感受到她温暖的气息，夏至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摩挲他的脸，柔柔的痒痒的。睁开眼，夏至不觉微微笑了起来，居然是原来放在床上的毛绒玩具加菲猫倒了下来，正好贴在他的脸上。想不到严谨也曾经喜欢毛绒玩具，到底是个女孩子。
　　床头有一张严谨少女时代的照片，扎了个马尾，粉红色的T恤，靛蓝的牛仔裤，带了点babyfat的脸蛋上满是朝气蓬勃的笑容，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的样子……
　　小憩了一会，精神好了很多，看看时间却也只睡了个把小时。爬起来，洗了把脸，已近中午。夏至开车在街上溜了一圈，县城不大，一会就走完了。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饭店，点了饭菜，催着做好了，拿到医院。
　　严母身体虚弱，精神倒不差，一直和严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看着夏至进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把向来我行我素的夏至看得有点局促了。
　　严谨把夏至介绍给母亲，严母嘴上说着“谢谢”，神情却是淡淡的。夏至因为长了付好皮相，向来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还从来没碰过这样的钉子。
　　严谨给母亲喂了点粥，让母亲睡下了，才有空仔细来看夏至。夏至看样子比早上的时候强多了。
　　只是，严谨自己明眸失去了光彩，形容憔悴，几乎是一夜之间，圆润的脸蛋都削下去了。夏至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等吃完了饭，一定要严谨到他车上去睡会。
　　严谨确实很累，但是母亲对夏至的态度使她不放心让他俩呆在一起。
　　“去睡吧，来日方长呢。你要撑不住了可怎么办呢？“
　　也是，才刚刚开始呢，现在自己是母亲唯一的支柱了，严谨想着。于是尽管不够放心，还是上车去补眠。

　　来探望隔壁病床的病人的人特别多，显得严母这里尤其冷清。人来人往的未免嘈杂了些，严母睡了不多久就被吵醒了。
　　醒来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的夏至。柔和的光线下是夏至眉清目秀的脸庞。这个小伙子长的不错，人也斯文温柔，只是，看着好像太单薄了些。把女儿交给他，应该不如交给小军来的可靠。严母心里暗暗想着。
　　躺得久了，浑身不自在，严母动了动，夏至忙转过头来：“伯母，你醒了？需要什么？”
　　“小谨呢？”四处找了没发现严谨。
　　“她一夜没睡，现在在我车上睡觉。”
　　“喔。”
　　夏至并不善于应付这样的场面。对女孩子的温情款款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照顾病人却是他的弱项，从来只有他被人照顾的份，何况现在面对的是严谨的母亲。
　　“帮我把床摇起来一些。“
　　夏至依言抬高床头。严母靠在床头，要了点水喝。
　　“小伙子叫什么？抱歉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夏至。”
　　“多大了，结婚了吗？”严母貌似顺口问着。
　　夏至有点尴尬，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28，没有结婚。”
　　“和小谨同年啊。”严母如查户口般继续问：“有女朋友了吗？”
　　夏至顿了顿：“没有。”
　　“干什么的？”
　　“……”夏至简直要暴走了，“目前经营茶室……”
　　“茶室？”严母印象中的茶室是老头们在一起喝茶聊天下棋打牌的地方，乌烟瘴气。不免皱了皱眉。“小谨和你怎么认识的？”
　　夏至身边的人除了三个姐姐，大都是遵从一般的社交礼仪，习惯与人保持一定距离的人，还真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况，因此被问的浑身不自在。其实觊觎着人家女儿，被老太太不放心了查一下户口也是正常的。
　　“她到我茶室来喝茶……”夏至嗫嚅。
　　严母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声响了。
　　夏至以为她累了。
　　“要不是我这个做妈的拖累，小谨早该和小军结婚到美国去了，也许孩子都生下来了。”忽然，严母低声说道。
　　严母病中虚弱，声音很轻，传到夏至耳中，却是轰轰作响。不是不知道严谨有未婚夫的事实，只是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只是告诉自己要振作、努力按照严谨说的去做，努力成为一个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严谨进来就看到母亲靠在床上，闭着双眼。夏至呆呆地站在床头，神色古怪。
　　严谨在车里打了个盹，心里一直牵挂着，所以很快就醒来。总算休息了一下，稍稍恢复了些体力。
　　“妈，你醒了。”
　　“小谨，你来了，我要上厕所。”
　　夏至还在发呆，严谨看他一眼，他依然木木的没反应。
　　“夏至你出去一下。”
　　夏至被叫到名字才醒过神来：“什么？”
　　“你先出去一下。”
　　“喔。”夏至也不问为什么，低着头走了出去。
　　“你们在聊天？”严谨问母亲。
　　“嗯。”刚才说多了，有些累了，严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都说些什么呢？”严谨装作不经意的问。
　　“我说，要不是我拖累你，你早该和小军结婚去美国了，说不准孩子都有了。”
　　“妈，你说什么呀！”严谨低着头给母亲收拾呢，闻言猛的抬头。
　　“妈这一辈子快到头了，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没看到嫁女儿抱外孙。”严母不理严谨自顾自地说着。
　　严谨心中乱了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