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迟迟未到

44、等待 第

　　第二天一早，得到消息的苏眉就赶了过来，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又是一顿嚎啕。
　　好一会儿，苏眉才抹了抹脸，看着沐兮。一夜之间，沐兮就憔悴了。她眼眶凹陷，嘴唇也有些干，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苏眉看着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她有没有吃过早点。
　　沐兮摇了摇头，想对着苏眉扯出个笑脸来，嘴角牵了牵，还是无力的垂下，低低的回答道：“我一会儿去酒店看我妈，顺便和她一起吃，她自己肯定是不肯吃东西的。”
　　苏眉点头，复又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沐兮依然摇头，“昨天晚上做完手术就直接进了重症，到现在人还没有醒过来，不过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
　　“那还好，也许这一两天叔叔就会醒过来了。”
　　“但愿吧。”沐兮长叹出一口气，又抬头望向陆清和，“你也别陪我在这耗着了，你还有课，一会儿吃过了饭，就和苏眉一起回去吧。”
　　陆清和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上午有一节课，下午我再过来。”
　　三个人一起去了酒店。闫华这一夜也是没有合眼，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闫华与沐成林结婚三十多年了，吵过闹过也笑过乐过，以为两个人就能一直这样到老，却没想到，没想到......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捋了捋头发，起身开门，就看到女儿站在门外头。
　　沐兮看了母亲的样子，忍不住眼圈一红，她赶紧吸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妈，苏眉和清和在楼下餐厅等着我们呢，咱先去吃口东西吧。”
　　闫华点头，问女儿：“你爸怎么样了？”
　　沐兮摇摇头，语气却刻意放的轻松：“虽然还没有醒，但是医生说我爸的身体状况，各项指标都恢复挺好的。”
　　闫华知道女儿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报喜不报忧，只装作不知，点了点头，就随她一起下楼了。
　　四人各怀心思的吃了一顿早餐，之后，陆清和将苏眉送回店里，然后回学校上课，而沐兮和闫华母女两个则再次回到了医院那条空旷的走廊里。
　　从这一天开始，沐兮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第一天，父亲没有醒，探视出来的母亲，眼睛哭的通红。
　　第二天，父亲依然没有醒，这次轮到沐兮进去探视。她穿着厚厚的无菌服，带着帽子口罩，跟着护士的指引，远远的朝着躺在那里的父亲走去。
　　父亲的脸色蜡黄，各种不认识的仪器在他的身边滴滴嗒嗒，白色的棉被下露出父亲赤裸的肩膀，各种管子在被子下面延伸出来。
　　沐兮向护士要来毛巾，用热水浸了，轻轻的为父亲擦着手。护士似是见多了这种情况，只叮嘱要小心一点，便不再多话。
　　沐兮轻握住父亲的手，轻声跟父亲说着话，笑告诉他自己打算跟陆清和领证了，告诉他苏眉开了好大一个店，告诉他自己还给同事们买了喜糖没来得及发，告诉他自己还等着他给自己选日子结婚呢。
　　沐兮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父亲听，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护士过来告诉她，探视时间到了。
　　沐兮恋恋不舍的站起身，眼睛盯着父亲安静的睡颜，生怕错过父亲每一个动作，然而，让她失望的是，父亲一直睡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等待的时光是如此的难熬，沐兮觉得自己这几天像是度过了几十年一样，她每一天守在重症室的门外，总是期盼着得到好的消息，可是，却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一周过去了，沐兮依旧在守望着。
　　医生通知说病人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陆清和办理好手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沐兮呆愣愣的坐在病房外头。他走过去，坐在沐兮的身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听见沐兮低低的对他嘟囔着：“清和，我们下午去把证领了吧。”
　　陆清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我说我们下午去把证领了吧，”沐兮的声音稍微高了一点，她转过头看着陆清和，认真的说道：“我爸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和你好好的在一起，知道我们领证了，他一定会很高兴，他一高兴，也许就醒过来了。”
　　陆清和看着沐兮充满希望的眼神，不忍心让她难过，只能握住她的手，回答道：“好。”
　　因为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民政局的人并不多，沐兮和陆清和两人领了号，看着一对对喜气洋洋的新人，心情颇为复杂。
　　轮到他们的时候，沐兮认认真真的填着表格，写字的间隙，她抬起头看向陆清和。陆清和的字非常的好看，像他人一样干净俊逸，他不紧不慢的填写着，不时的停下思索一下。似乎是感觉到了沐兮的目光，陆清和抬起头来，目光与沐兮的撞在一起，沐兮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睛，低头继续填写。
　　照相，核对信息，领证，盖章。
　　工作人员说着恭喜，将两个红色的小本递了过来，沐兮接过，道了声谢，心里五味杂陈。
　　回去的路上，沐兮拿着两个本不停的看来看去，最终她叹了口气，向陆清和：“谢谢你。”
　　陆清和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多说什么，只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回到医院，沐兮走在前面，站在门口看着里面。
　　闫华正在给沐成林擦洗身体，因为长时间卧床不动，沐成林的身体有些僵硬，闫华抬起他的手，细心的擦洗着。
　　沐兮默不作声的走进去，接过母亲手里的毛巾，开始替父亲擦身体。她一边擦，一边跟父亲说话。
　　“爸，我跟你说，我跟清和把证领了。”沐兮故作轻松的说着。
　　听到她的话，闫华诧异的看了沐兮一眼，没有得到回应，她又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陆清和。陆清和注意到闫华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闫华含泪笑着，轻轻的说，“小陆，谢谢你了，以后兮兮就要你多费心了。”
　　“您太见外了。”陆清和微微顿了顿，还是改口喊道：“妈。”
　　“哎，”闫华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下，她回过头轻抚着丈夫的手，笑着哽咽道：“老沐啊，你听见没，咱家闺女成家了，女婿刚才改口叫我呢。你要是羡慕我啊，就赶紧起来，让他也叫你一声。”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沐爸爸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沐兮靠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也开始渐渐感到绝望。
　　不知不觉，沐爸爸已经昏迷半个月了。三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了暖意，沐兮征得了医生的同意，推着父亲到庭院里晒太阳。
　　找了个向阳的位置坐了下来，沐兮轻轻理了理父亲的头发，将头轻轻放在父亲的肩膀上，又开始叨叨咕咕的跟父亲说话。
　　“今年的春天来的真早，这还不到四月，就已经这样暖了，你看，太阳多好啊。”
　　“我今儿又跟老板请了半个月的假，爸，您再不醒，你女儿我都要失业了。”
　　“今儿陆清和有课，所以他下午才能过来。说实话，你闺女我的眼光不错吧，给你找的女婿比儿子还孝顺了吧。”
　　“爸，您说您什么时候能睡醒啊，我还等着您醒了给我选个好日子好结婚呢。”
　　“苏眉那店装修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起装修，爸，我都好久没去看看我的婚房装修的怎么样了，清和也因为天天在医院好久没看了，您再睡下去，您闺女我就真结不成婚了。”
　　“爸......”
　　陆清和下了课就往外走，一刻也不敢耽误。他走到教学楼门口却撞到了自己的父亲。
　　陆老教授显然就是为了来找自己的儿子，他拦住陆清和，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岳父怎么样了？”
　　沐成林病了之后，陆家老两口也去看过几次，也一直在挂念着。陆清和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今天还没有去，昨天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没有醒。”
　　“哎，”陆老教授摇头叹了口气，跟儿子说道：“你岳母这段时间时间不容易啊，你要多照顾她们母女一些，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跟家里说一声。”
　　“我知道，爸。”陆清和点头，看了看时间，跟父亲告别：“爸，快中午了，我得赶紧去医院给兮兮和她妈妈送饭了，有事我再跟您联系。”
　　“去吧去吧。”陆老摆摆手，嘱咐儿子，“路上小心。”
　　“知道。”陆清和点点头，快步向外走去。
　　陆清和拎着保温桶走到病房外面的时候，听见病房里传出母女两个低低的哭泣声，心里咯噔一声，快步走进病房。
　　病房中，沐兮趴在病床的左边，握着父亲的手，低泣着抱怨：“您都快吓死我了，睡了这么久。”
　　陆清和闻言看向病床上的人，视线中，沐爸爸眼睛微眯，嘴半张半合，似是想说话而又说不出，他心微微放松，微笑着喊道：“爸，您醒了。”
　　春光明媚中，老人慢腾腾的将眼球移向了他这边，缓缓张开嘴，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终是不忍心，愿老天也不忍心带走天下所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