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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良妃的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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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辛者库的管理较为严格,所以平常我们是不太能出辛者库的院子的,洗好的衣服有专门的太监送到各个宫里。所以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是和雅芙和香茹聊聊天,或者一个人呆呆的找一个角落坐下来,呆呆的人思绪漫天飞舞,岁月就象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中间飞快流淌的,是年轻隐隐的伤感。世间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但真正属于自己的却并不多。看庭前花开花落,荣辱不惊,望天上云卷云舒,去留无意。在这个纷绕的世俗世界里,已经学会用一颗平常的心去对待周围的一切。
偶尔听到出去送衣服的太监回来说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有皇上对太子又恢复宠爱,有八郎得到朝臣的拥戴皆举荐八郎为储君的消息,可是我知道一切都是空,虽然我不知道过程怎么样,但是我知道最后当皇上的人不是太子也不是八郎,但是我从不认为我是一个能扭转历史轨道的人,所以只是听,听说八郎被皇上训斥,可是八郎传来的消息里却是只字未提,依旧以我们平常的方式在信中透着浓浓的思念,从来不肯告诉我他的逆境,但是我也不想去点破,亦装作不知道,因为我知道我的安宁对他来说也是在纷乱中的一份安慰,但是我在信中会间接的鼓励他,或是一个小故事,或是一首励志的歌词,只希望他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的事情。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九爷,十爷,十四爷一力支持八郎的事情,此时的他无论对我有多深的牵挂和思念,亦无法放下他至亲的额娘和这些一直支持他的兄弟,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不要自我放弃,以自己的方式去争取,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既聪明又有分寸的人,而我亦从不认为最后失败的人不是英雄,只要他按照自己的心意走就好,至于自己,我在静静的等一个机会脱离这个皇宫,因为以我对康熙的了解,他一定会在他离世之前让我消逝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他是一个以江山为重的人,为了大清的江山和他自己的皇权,他可以讲他的儿子圈禁起来,而我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无论他觉得我的个性是多么的得他的心,但是与他大清的江山比起来,我只是他龙靴上溅到的一抹微不可见的尘埃,是应该一手弹去的一抹灰尘而已。
听说太子复立了,被圈进的十三阿哥也被放出来了,八郎的爵位也恢复了,宫里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气氛,只是听说八郎的额娘良妃娘娘的身体不太好,于是会托传信的小太监帮我带一些大棚里的新鲜蔬菜和水果以及一些药膳的方子送去给良妃娘娘,虽然从没有和良妃娘娘说过一句话,可是我却相当的喜欢那个美丽淡雅却又悲凉无奈的女子。
太子复立之后,虽然没有也不方便找我喝酒聊天,但是会时不时的让人悄悄的送一些精致的点心和一些书籍给我,偶尔书里会有一些发牢骚的纸条,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他自己信中深深的无奈,我只回过一次,最坏不过是一个教书先生。
伴随着我的大棚变得越来越大,时间也悄然的飞速流逝着,康熙五十年,良妃娘娘这个淡雅美丽的女子还是仙逝了,据说去的时候说了一句,“最悔嫁作帝王妇。”而惹怒了康熙,灵柩一直停在良妃生前住的寝宫里不让下葬。
听着小太监传回来的消息,我的心对良妃是无比的敬佩的,在宫中从一个宠冠六宫的女子到康熙对其不闻不问,良妃心中的苦自是无法言说,即使其她的嫔妃也有着同样的心碎经历,可是又有几个敢在去世之前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呢?只是我知道八郎心中必定十分的痛哭与焦急,因为以前与他在一起,他经常会说起他的额娘是一个美丽哀伤令人怜惜的女子,多少年看着良妃独守着寂寂的寝宫,八郎只能通过自身不段的努力得到康熙的欣赏和喜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希望母以子贵,希望自己能让康熙对自己的额娘多看顾几眼,可是康熙除了给良妃晋了一个冷冰冰的妃子位分之外,并没有进过一次良妃的寝宫,据说当年她们初在一起时,良妃是康熙捧在手心里的宝,捧在手里拍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是后来却是彻底的不闻不问,甚至当朝中大部分大臣都推举八郎为储君时,康熙为了打击八郎,不惜挡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八郎是辛者库贱妇所生,八郎心中的难过自是不言而喻,而良妃恐怕是生不如死吧,被自己爱的男人如此羞辱,心中的那份凄凉与心酸该是多么的折磨她的心,自那以后就开始生病直至去了,我觉得那对良妃来说是一种解脱。
据传信的小太监说,八郎在良妃去世加上康熙不让下葬的双重打击,悲伤过度都吐了血,但是还是坚持在良妃的寝宫守灵,我知道了心急不已,但是却也无法可想,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去劳烦太后的时候,李德全突然来找我,
“瑾萱姑娘,随奴家来一趟吧,”李德全依旧是平日波澜不惊的表情,
“李公公可知是何事?”李德全自元宵节那次被绑之后,对我一直尚算不错。
“应该是皇上心情不好,想找姑娘说说话。”李德全低低的说道。
“他有那么多嫔妃,为什么要找我说话?”我微有不满的说道。
“皇上的心思奴才不敢猜,一会收收脾气,尽量小心回话。”李德全叮嘱道。
“谢李公公提点。”我诚心说道。
“不敢当。”
一路无话直到到了乾清宫。
“奴婢瑾萱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平静的说道。
“起吧。”康熙歪靠在榻上,似乎很疲倦,两三年没见他,感觉他老了许多,两三年前他看起来似乎只有四十多岁,现在就是一个五十多岁老人的苍老模样了。
“三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只是看起来比以前要淡然了。”康熙看了我一会之后说道。
我不语,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知道朕今日为何找你来吗?”康熙也静默了一会之后看着我问道。
“不知?”我平静的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你觉得朕是不是一个心肠狠绝的人?”他定定的看着我,眼神里发着迫人的光芒。
“我知道跟大清的江山比起来,任何人对于皇上来说都是你脚上的一粒微尘,觉得碍眼之时便会毫不犹豫的除去。”
“哈哈,三年没见,你说话还是一针见血。”康熙似乎是有些嘲讽的说道。
我静默在旁边不作声。
“良妃去了,但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朕不许她下葬。”康熙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飘渺的看着我身后的某个地方。
“良妃是一个勇敢的女子,在这深宫中幽幽的熬了三十多年,现在终于解脱了。“我淡淡的说道。
“你不怕朕生气?“康熙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怕有何用?委曲求全又有何用?还不如按照自己的心意做该做的事,说想说的话。“我亦不敢示弱的看着他。
“你觉得良妃说得对?“康熙微微敛了敛怒气。
“不管良妃说得对不对,但是皇上对良妃娘娘确实有亏欠。”
“那你觉得朕对你是否也有亏欠?”他一错不错的看着我。
“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使我觉得皇上于我有亏欠,我亦无法从你那讨回来。”我看着窗外淡淡的说道。
“如果朕真的想弥补呢?”康熙微有些期待的看着我。
“我想要的皇上永远不会给,皇上的弥补却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不要皇上的弥补。早日让良妃娘娘安息吧,这是你欠她的,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弥补她。”说完我一福身退了出去。
第三天,听说康熙下旨让良妃娘娘出殡了,其实我想康熙原本就打算这么做,拖延这些时日只不过是面子上下不来而已,他心里应该也知道他于良妃娘娘亏欠良多,因为康熙虽然有时做事有些狠绝,但是却不是完全无情之人。
而我亦一直都呆在辛者库,即使康熙去塞外,孙嬷嬷也没有再点我的名字让我跟过去当差,每日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随意的看看书,或者发发呆,拨弄拨弄一下棚里的蔬菜瓜果,日子虽然平淡,但是亦算舒服安宁,只是我依然向往着高墙壁之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