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回 白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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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昔伊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梦见自己独自一人穿过种满柏树的茂林，蹚过河水般流动的草地，抬首，极目远眺，望见远方的黑土地上生长着一课巨大的不知名的树。
树干上拴着一个白色的秋千，随着风儿的吹拂轻轻颤抖。
她忍不住跑过去，坐上秋千，双脚使劲蹬地，在风中荡起秋千，她越荡越高，越荡心中越快活，甚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很久没有这般开心了。
直到梦境消散的最后一刻，她还是笑着的。
等她睁开眼睛，正对上嬴政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你睡梦中都在笑，这么高兴么。”嬴政幽幽道。你和寡人在一起都没这样快乐地笑过。
姬昔伊一瞥烛火和窗户，发觉还不到卯时，又看向嬴政穿戴整齐的模样，知道他这是要去上早朝了。她便也坐起身来，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头晕，差点一头攮在床上，好在嬴政及时伸出胳膊扶住了她，还贴心地为她身后垫了床绢被当靠垫。
“昔伊，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嬴政突然道。
“没有，大概是我刚起床的事儿。”
姬昔伊觉得嬴政大惊小怪，她的身体她最清楚。不过，嬴政问这话肯定有他用意，便微笑着接道：“大王担心我么？我很好，谢谢大王挂怀。”
“你是寡人的妻子，寡人关心你是应当的。”嬴政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蛋。想起昨晚奇怪的梦境，本不想对昔伊透露，但看见她的脸蛋粉嫩如含苞待放的花儿，笑得十分温柔地望着他，他忍不住搓了搓大拇指，“昨夜，寡人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奇怪的梦。”
“寡人……梦见你肚子里钻进了一条白龙。我让他出来，他不肯，我便威胁他。后来，这条白龙变成个男孩儿。他跑到一棵巨大的、高到望不到顶端的充满奇异香气的树下站住，对了，他长得很像你。他朝我笑了笑，化作一条白龙，飞上树干，很快身影没入云端没了踪影。”
姬昔伊听完，笑了起来：“大王这个故事真是可爱。又是龙又是孩子的，这龙还钻进了我的肚子里，真是神异啊！”笑着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又不见了，眉心甚至拧出个疙瘩。
嬴政本来一听姬昔伊的话，脸上忍不住泛起笑容来。当他看见姬昔伊脸上的笑容消失，露出愁容时，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问：“怎么了？这条龙不是很可恶么，若是让寡人再见到他，定要好好打他一顿！”
“大王可曾听说过一个传说，关于五帝之子的传说。”
姬昔伊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后世“高祖斩白蛇”的典故。
在这个故事中，主人公变成了汉高祖刘邦。刘邦那时还未夺得天下，为了私放徭役，他带着若干人从沛县一路走过丰邑西边的沼泽。这件事完成后，有十多人愿意追随刘邦，刘邦欣然应允，不过回去的路途却是十分艰险。
他们那天在夜间行走，派其中一个人去探路，探路的回来说路中间出现一条体型罕见的巨大的白蛇，眼下只好绕道。刘邦可不信什么挡不挡道的话，干脆利落自己一人前去找大白蛇，在大白蛇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时，便一剑将它一劈为二，道路出现在他们面前，刘邦大踏步向前走去，其余人震惊之余，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后来，刘邦夺得天下。有人找到昔日皇帝斩白蛇的地方，发现有一个老太太经常夜里出现在这里哭泣。那人问他为何哭泣，老太太说有人杀了我的儿子。那人又问他儿子怎么死的，为什么哭的这样悲伤。老太太说，她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作蛇形出没，不小心挡在道路上，现在却被赤帝的儿子（也就是刘邦）杀了，所以我才哭的。那人觉得老太太没说实话，不诚实，谁知道一眨眼，老太太便消失不见了。这人便把他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刘邦，刘邦十分高兴，更多的人敬畏他了。
当初听这个故事时，姬昔伊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杜撰的故事来看。可是她现在却不这样认为了。
嬴政做梦梦见一条白龙钻进她的肚子里，这极有可能是个胎梦。而白蛇修炼到一定程度，便会化为白龙。不，白帝之子本就是龙，只是化作蛇形而已。
难道……她肚子里的就是那白帝之子？！而她，极有可能便是那个故事里在夜里痛哭儿子的老太太？！
想到她还没有影的孩子的未来下场，姬昔伊猛地攥紧身下的被单。嬴政正在思索五帝之子的故事，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转眼一见姬昔伊猛地抓紧被单，神情严肃，立刻道：“寡人不知，昔伊你说与寡人听吧。”
“在我的家乡，曾经有这样一个传说。二三十年后，赤帝之子将会杀死白帝之子，取代他成为天下雄主。”姬昔伊顿了顿，她侧脸望向嬴政骤然深邃的眼神，“众所周知，天子都是龙子，也都是真龙。白帝经常会化身成为白蛇或是白龙。而在我的家乡的传说中，那白帝之子会化为白蛇，被化身为人的赤帝之子斩于道上。结合大王的梦，我……”
“寡人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嬴政以前不信这些神异之事，可这是他头一回梦见真正的龙，咳，虽然是条很欠打的龙，但那庞大的身形和磅礴的气势让人过目难忘。
难道……嬴政望向姬昔伊平坦的看不出任何征兆的肚皮，那里，真的有一个新的生命生根发芽了么？他，也即将成为一位父亲了么？而如果他的孩子真如昔伊所说，是白帝之子的话，那他……岂不是便是未来天下的雄主？
嬴政一瞬间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沸腾的血液烧的他的手指战栗不已。可当他转眼一想，自己的儿子可能会死于另一位真龙手上，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他双手紧紧握住昔伊的手：“昔伊，你信寡人。寡人定会护你无虞。”
“我自然是信大王的。”
“既是赤帝之子，那便是祝融的后人。赤色，五行属火，方向主东，此人极有可能是楚国人。赤帝，代表火德。而白帝代表金德，方向主西，这是在暗指我秦国。可惜，我秦国历来崇拜颛顼，颛顼是主水德的。不过，无论是想以火德灭水德，还是以火德灭金德，都罪不可恕！”
嬴政眯眼说完，笑着拍了拍昔伊的手：“昔伊可知那人姓什么？寡人也好做到心中有数。来日，铲除起来也方便。”
姬昔伊本不愿说，她还指望若是自己杀不了嬴政，借刘邦之手帮自己杀了他。但是想到自己未来的孩儿可能会死在刘邦手上，她毫不犹豫地决定出卖对方：“我只知，那人，姓刘。”她低垂着眼睛说完，便别过头去。
嬴政十分高兴，他一下搂住昔伊：“昔伊，我很欢喜。你给了我其他人给不了我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告诉寡人。”
姬昔伊轻轻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有些丧气的，告诉了嬴政刘邦的姓氏，以嬴政的谨小慎微的性子，未来灭了楚国后，所有姓刘的都要跟着遭殃。她觉得自己犯了大罪，想到未来的尸山血海，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既然昔伊没什么想要的，寡人便先许给你，你以后想到了，再向寡人讨要便是。”嬴政顿了顿，“不过，寡人却有一样礼物要送与你。这是一封奏章，寡人今早起来刚写的。”他一手揽着昔伊，一手从袖口里拿出一张绢帛，轻轻抖开，“寡人知你不识字。今日便为你请了识字的宫女好好教你。现在，寡人读奏章给你听。”
嬴政将绢帛上简单的宣判韩夫人——也就是嬴成蟜母妃的罪行一一读出。说她拉拢外戚，在嬴成蟜不知情的情况下妄图帮嬴成蟜谋权篡位。还和宫内的内侍私通，偷偷在夜间幽会，对先王不忠等等。
从头到尾，奏章上都没提一句嬴成蟜和韩夫人私会的事，但是，和嬴政点出的这些罪行相比，这条又算不得什么了。韩夫人犯下重罪，嬴政要将她幽禁于离宫别苑，永世不得与他人相见。
死罪哪有活罪难过？嬴政可真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哇。就算未来嬴成蟜要造反，为了顾及到自己没死掉的母亲，全自己的孝名，也不敢大动干戈。
“这是送与你的礼物。嬴成蟜胆敢欺负你，寡人就要断他一臂，不让他死了，但也够他受的。”
嬴政亲了亲姬昔伊的额头，轻轻道：“谁若敢欺负你，寡人定让他死——”
“大王，为了未来的孩子，咱们多说些好话，可好？”
昔伊轻轻掩住嬴政的嘴唇，笑着道，眼里全是认真。
“好。都依你。”
嬴政忍不住绽放出这个年纪的男孩应有的阳光笑容。这样亮眼的笑容令姬昔伊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这个人是永远不会好好笑的，没想到，他只是因为没碰到让他开怀笑的人和环境。
可惜，她不在乎对方笑不笑，笑得阳不阳光。她双手捂在小腹上，若她真的如嬴政所做的梦那样，怀上身孕，那她要在乎该是她的孩子。
没错，是她的孩子，不是任何人的。
嬴政上朝去了。在宫人的伺候下，姬昔伊穿好繁复的曲裾。望着铜镜中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微微一笑，轻轻伸手点在镜面上道：“昔伊，我们出发了。”说完，转过身，朗声道，“紫儿，拿本宫的印玺来，备辇乘，摆驾甘泉宫！”
“诺。”
“芈王后摆驾甘泉宫！”
随着内侍的高声呼喝，姬昔伊与王琅、王紫一同登上辇乘。
掀开窗帘，姬昔伊觉得今日的阳光比之昨日，灿烂了千倍。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回 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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