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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现场很正常,就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该有的样子。陈队长跟在沈眷附近,其他警察低头忙忙碌碌。
      大概看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发现任何反常的地方。
      顾树歌倒不觉得奇怪,她也认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她回国的事情没有大肆宣扬过。蛋糕虽然是提前订好,但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是想秘密回国,给沈眷一个惊喜,所以她不仅没有和别人提过,甚至连取蛋糕这样的小事都是自己亲自来,不假手于人。
      没有人知道她会来这家烘焙店,更不用说提前布置下一场天衣无缝的车祸。
      
      天暗下来,顾树歌算了一下,差不多应该是五点钟的样子,警察那边也在准备收队。该提取的证据早提取好了,她猜想之所以还有一堆警察留在现场,多半是沈眷在,是看顾氏集团的面子。
      沈眷也准备离开。一辆普通轿车开过来,下来一个女警察。顾树歌留意了一下她的神态,面容放松,步履轻盈,没什么急迫,应该不是有什么线索,特意来通知的。
      沈眷也朝她看了一眼,大约是跟她有相同的判定,只一眼,沈眷就没再关注。
      刚刚那个好动的年轻警察一看到她就小跑了过去,拍她的肩膀,笑着问:“你怎么来了,不是下班了吗?”
      女警察打回了他一下,笑嘻嘻地说:“我刚做完笔录,就过来看看,你们查出什么东西没?”
      两个小年轻一副青春洋溢的模样,勾肩搭背地说了起来。
      顾树歌跟在沈眷身边,这个距离恰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女警察没留意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又饱含唏嘘地说:“那个肇事司机也太倒霉了。他们家特别可怜,他女儿是先心儿,身体很弱,他老婆要照顾女儿,没法出去工作,父母身体也不好,能打些零工,但收入有限,自给自足都成问题。可以说全部经济压力都在他一个人身上,现在他疲劳驾驶撞死了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跑不了,这个家估计就毁了。”
      小年轻一听,也是唏嘘了一下,然后迅速摆出一个分享八卦的表情,说:“哪有三年以下这么便宜的事。你知道他撞的人是谁吗?我猜说不定要让他牢底坐穿,或者再狠些,往蓄意谋杀方面使劲,直接判死都有可能。”
      女警察来了兴趣,马上问他:“是谁?”
      正兴奋的小年轻却没有回答,他看到走到他们身边的沈眷了,紧张地用胳膊肘顶了女警察一下,女警察也发现了异常,立即噤声了。
      
      顾树歌跟着沈眷从他们身前走了过去,目不斜视。她比较佛系,活着的时候,对旁人闲言碎语的容忍度就挺高的。现在更不会去生这没用的闲气了。
      她只是担心地看向沈眷。沈眷容色平静,仿佛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也是,她都没生气,沈眷的心境只有比她更沉稳的,怎么会在乎这些闲言碎语。顾树歌看着沈眷的侧脸,很想伸手去摸摸她。
      可是她不敢。哪怕明知沈眷感觉不到,她也不敢。
      坐上了车,去跟陈队长道别的林默也回来了。
      沈眷闭起眼睛。顾树歌以为她要休息一下,也学着她的样子,把眼睛闭起来,尝试着吸气,然后她发现原来鬼也是可以呼吸的。
      “你找个私家侦探,查一下那个肇事司机,尤其是他女儿的病。”黑暗中,顾树歌听到沈眷的声音。
      顾树歌睁开眼睛,有点惊讶,沈眷认为车祸有蹊跷吗?现场明明没有任何蓄意的迹象啊。难道是肇事司机的家庭状况,让她产生了怀疑?可是为钱杀人这种事情,在影视作品里常见得和喝水一样自然,但在现实中却是难以突破的底线。
      林默利落地回答:“是。”他的办事效率真的很高,当年跟她自荐还真是存了底气的。话刚说完,他就取出手机,当场联系起人来。
      不到五分钟,就敲定了一个私家侦探,还跟上司汇报了这名侦探的履历。
      汇报完后,林默抬眼看向后视镜,放缓了声音,说:“董事长,我联系了一家殡葬公司,顾小姐的后事放在哪里办?灵堂可以提前布置起来了。”
      
      随着这句话,车里瞬间低沉了下来。
      沈眷的睫毛动了动,顾树歌感觉到她的悲伤,像血液一样流淌在她的脉络中。于是顾树歌的心也跟着揪作一团。
      沈眷没有回答他,而是说:“回家。”
      司机原先安静得像是不存在,这时熟练地启动汽车,平稳地开了出去。
      林默欲言又止,看起来是想安慰,但是又觉无处说起。
      顾树歌有点着急了,她瞪着林默,想他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不要让沈眷一个人沉浸在悲伤里。可是林默收敛起欲言又止的神色,谨守本分地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忙起工作上的事。
      车里更加低沉下来。
      顾树歌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她明白过来,她是不存在的,没有人看得到她,所以她做什么都没有用。
      沈眷的皮肤很苍白,近乎透明。顾树歌一向都知道她皮肤白皙,小的时候她很喜欢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脸,说,我也要像姐姐一样长得白白的。
      而长大后,她虽然还是和沈眷很亲近,但她对她,其实连长久的直视都没有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现在她可以大胆地看她。可是那种多年养成的畏惧却像本能一样,溶在她的身体里。她看了沈眷一会儿,就不自在移开目光。
      她是不存在的。顾树歌想,所以,她再看一看沈眷也没什么关系,不会有人发现,沈眷也不会发现。她试着说服着自己。
      可是眼睛像是被定在了一个方向,她怎么都做不到转过头去,看一看她。
      
      顾树歌就这样,反复地说服自己,然后失败,再继续说服,又继续失败。
      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外。林默下车,打开车门。
      顾树歌不用走车门,她现在来去自如,穿墙跟穿空气一样简单,但她也没有选择重叠在沈眷身上,和她一起下车,她走了另一侧车门,直接穿出去。
      到了车外,她还是觉得有点神奇,于是她伸出手让手穿过车门,又拔出来。对于人来说,现实存在的固体,在她这里,就跟空气一样。
      不过她对人来说,也跟空气一样吧,人要穿过她的身体,就跟她穿过这扇车门一样简单。
      沈眷走进家门。
      林默和司机都留在外面,顾树歌跟在沈眷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司机和林默都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回家啊。顾树歌想,除了回家,还能做什么呢?
      她转回头,跟在沈眷身后,走进家门。
      
      她家是在市区,接近市中心的位置。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最喧闹最繁华的所在,但是顾家老一辈在建造这座园子时,设计出了一个闹中取静的格局,通过园子里的绿植和四周建筑的分布,把喧嚣和烟尘都隔绝在外。使这里静谧得像一个世外桃源。
      房子是欧式的,但没有西化得很彻底,保留了少许古典主义建筑风格,融合起来,有些像民国时期,西风东渐时的那种兼容并蓄,端庄浑厚。
      这座园子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中间修葺过许多回,但从外面看,还是能看出少许雨打风吹的历史痕迹,历史一向是富贵权势之家最好的装点。
      但到了房子里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树歌跟着沈眷走进客厅。她两年没回国,到了家里却没有半点陌生,这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客厅中的摆设简约大气,沙发的位置,茶几的摆放,一樽花瓶,一幅画,任何一件小物品都像经过独到设计,不偏不倚地放置在最佳位置上,是与这座房子一样的基调,形成一种钟鸣鼎食之家才有的讲究与精致。
      但这讲究之中,并没有权贵之家的高高在上,反而显得温馨简单。
      
      东侧墙上挂了一幅照片,从山顶拍下的云海图。苍茫无尽的云海中,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露出小小的一簇尖顶,就像大海中孤立的岛屿。云雾缭绕,云气丝丝袅袅,出尘超凡,宛若仙境。
      这是她拍的照片,随手拍下的,却有难得的好意境,之后她再怎么刻意地选取角度,都拍不出来了。
      沈眷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墙上,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有取下过。
      价值不菲的单人沙发下面曾经有个洞。是她年幼时,学着侦探小说里罪犯的藏物方式,在地板上挖的。洞里放了她从幼儿园得来的小红花。
      后来这个洞被发现了,爸爸让人把地板修补好,又在上面放了一把沙发挡起来,以免她又来破坏。
      从那之后,她虽然没有再在地板上挖洞,但小说里的这种藏物方式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后来,她长大了,还是会想在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位置,藏下她最重要的东西,变成一个永恒的秘密。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留下了许许多多她的痕迹。顾树歌觉得每一个角落都那么值得怀念。
      沈眷进了房子,就坐在沙发上。
      顾树歌在房子里看了一圈,还是飘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她在想什么?顾树歌看着沈眷。
      但她没有看得太久,很快就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身前的地面。沈眷的面容却在她的脑海中清晰起来,眼睛、鼻子、嘴巴,五官清晰,又带着一点点陌生和遥远。
      大概是太久没有好好地看过她,和她说过话的缘故吧。顾树歌沮丧地想,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连一个遥远的注视都不敢。
      她们就这么相对坐着。
      窗外天暗下来,客厅的灯却没打开。
      花园里的路灯是自动控制的,一到时间就会自动打开。路灯的光映入客厅,沈眷的面容一半在黑暗中,一面在光明里。
      没有人来打扰她们,四周宁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她们可以在这半明半暗中一直待下去。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
      于是顾树歌也有时间好好探索一下她现在的状态。
      她抬手,试探地用手心贴近沙发表面,手毫无意外地从表面穿了过去。可是她现在是坐在沙发上的状态,她的身体并没有整个人都陷入到沙发里去。
      她可以完成“坐”这个动作。
      顾树歌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她发现现在的坐和人的坐好像不太一样。
      她还是人的时候,坐下去,会觉得底下有一个坚实的固体,支撑着她的身体,使她形成一个坐的姿势。但现在,她觉得是飘在上面的,她感觉不到沙发的存在,但是可以做到用一个坐的姿势紧贴着沙发表面,漂浮在上面。
      这很神奇。
      
      

  •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要一个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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