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言溪》半夏不姜

2、伺候夫君 需不需要我

　　他的生意，复杂而庞大。有许多忙碌的事情，许多要见的人。那位等在卧室的张言溪显然影响不了他的节奏。晚上结束了晚宴，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终于可以往园子后方走去。原本可以坐车去的，他却刻意选择了走路，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些。
　　他的这座宅邸，十分辽阔。分工作区和生活区。平时工作、见客人，都是在前面。他们的卧室，在后面的一座院子里。
　　打开房门，居然没有开灯。四处无人。进了睡房，她居然已经独自睡着了。他有些不悦，打开灯。她蹙眉，睁开眼睛，坐起来，怯怯看着他。
　　“叶太太，第一晚，就这样对你的夫君？”没有什么波澜的语气，却自带盛气凌人的威严。
　　她羞地红了脸，低下头。然后，慢慢下床站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帮我脱衣服，我要洗一下。嗯？”
　　她温顺地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衣。他终于还是把持不住，按住她的手：“今天第一次，我自己来，以后你帮我洗，懂了没有？”
　　她满脸羞红，轻轻点点头。他兀自去冲了澡。其实他并不习惯也不喜欢有人“帮”他洗。只是觉得，叶太太，不做这些做什么呢！
　　这一晚，她并不多挣扎，甚至话都不说一句，只是一味顺着他，直至沉沉睡去。
　　晨起。她还在沉睡，娇美得像个瓷娃娃。他却不多停留。他并不是多纵情的人。还是准点到餐厅吃早饭。饭后却忽然觉得，这是他们第一个早餐，是不是应该等她？
　　干脆让人把餐具都收走了，坐在餐桌上看资料。还好，没有看多久她便来了。还是那样静静的娇美，只是走路，有点不自然。他心底笑了一下，昨晚，果然重了些。他合上文件夹，把资料推到一边。女佣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了下来，那边佣人也麻利地端上早餐。他看着她，眼神不自觉地和煦了许多，甚至还对她微笑了一下。她抬眼，有些不习惯地也对他轻轻微笑了一下。只是一下，一秒都没有比他笑的时间多。这个女孩，看似温顺，内心硬着呢。既然打定主意，立她做太太，自然该办的手续都要办。
　　“你的证件有没有带来？”他问她。
　　“带了。”
　　“一会有工作人员找你，把证件给他。”
　　她点点头。也不问要证件做什么。看这神情，估计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笃定地不多说。给她惊喜吧。从最初到现在，她都是那么冷淡，无悲也无喜，好像一个没有心的人。他忽然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自己期待的，居然是看到她倾心的笑容！
　　“你以前有没有来过香港？”他又问。
　　“没有。”她摇摇头。
　　“你想出去逛逛可以出去，不过要带保镖。”
　　她点点头。
　　“我很忙，平时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你自己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你们女孩子是不是喜欢逛街买买东西？你也可以去买，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工作人员会买单拎包的。”她一直无甚欢喜，他反倒有些不安。
　　她抬头看他，终于又笑了一下，却轻说了一声：“谢谢。”
　　能说的都说了。他也没有耐心哄了。早上坐在这里喝了许多茶，也想放放水了。他起身准备上个洗手间走人。
　　洗手间旁边是佣人等候间。里面正窃窃轻语，对话内容似乎是在讨论她。他停下来，站在门边。里面的大姐，轻言笑语中掩不住的得意。
　　“早上她看到我，居然问我“叶先生有几位太太”。”
　　“啊？”另一方的声音有点惊讶。
　　“嗯，我就觉得奇怪，这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太太，果然是哄着玩的。这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啊，先生这种人，哪那么容易收心的！”
　　“那你怎么说？”另一方问。他也想知道，她听到了什么！
　　“我呀，跟她说“目前我知道的只有你一个”。”声音里满满的得意。
　　目前！我知道的！这人还挺会说话嘛！他冷哼一声，不再听。故意清清嗓子，径直进了洗手间。
　　出来后，他改变了主意。不去书房了。坐回餐桌。她还在吃饭，看到他回来了有点惊讶。而他，显然准备让她更惊讶。吩咐身边的佣人，叫陈升和王峰过来。陈升是他的秘书。一般安排工作布置任务他都是在书房进行的，很少到后院来。这一次，他有意要当众给她立威。
　　陈升来了。看到她的时候有点惊讶，拿不准怎么称呼。他示意他坐。这张桌是长桌，有四个座，他和她对角坐。空的两个位，要么挨着她，要么对着她。陈升显然觉得坐哪个都不合适。他又示意了一下，说：“坐吧，这是我太太，以后你也会经常见的。”
　　陈升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却自知自己失态了，忙又做若无其事，弯腰鞠了个礼：“太太，我叫陈升。”
　　她停下餐具，点点头，轻轻说了句：“您好。”又跟后面的佣人说：“可以收了，我吃好了。”
　　“坐吧。”他又招呼陈升。陈升把椅子挪了一下，坐到他的侧首。
　　王峰也匆匆赶来了。叶以宁却没有招呼他。王峰识趣地站到陈升后面。
　　佣人撤了餐具，给她和陈升都上了茶。她只是自顾低头喝茶，还是那样没有表情，也不多言语。
　　“香港结婚的手续很麻烦，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步步来，陈升你安排一下，直接把太太的证件拿去换个结婚证来就可以。”明明是对着陈升说话，眼睛却只盯着她。她居然敢没有什么反应。还是兀自喝茶。别说惊喜了，连惊都没有！
　　他有些恼火了。转脸吩咐陈升：“太太是美国国籍，你查一下相关的规定，是不是要给她办什么手续。”
　　然后，对上王峰，语气冷了许多：“重新安排两个人照顾太太。找两个笨一点的，叶太太智商低。挑没有舌头的。”他凌厉地扫了一眼各个佣人，拂袖而去。
　　坐在书房里，尤自怒气未消！这个小丫头，居然不识好歹！明早，她还想下地吃早饭！他气得就想现在去收拾她了。对着一堆文件，签字横勾铁伐笔尖几乎戳透纸背。狠狠地扫完一摞。抬头，却见她站在门边，眼神怯怯。
　　他暗哼。故意不理她。接着扫下一摞。签着签着却怒气冲冲把文件狠狠合上。靠上椅背，冷眼看着她。
　　她终于识趣走近了一些。他站起来，走过去，捏起她下巴。“叶太太，需不需要我找人教你怎么做太太？”
　　她大概是被捏疼了，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却也不挣扎。
　　许久，他自己撑不下去了。松开她。她又低头。他叹口气，说：“你回去吧，白天不需要到书房来。”
　　有什么办法呢？软硬不吃，像个没心人，可自己就被这一口吊上了！
　　晚上也不再硬撑了，索性把晚宴推了，陪她吃了晚饭。本不指望她能有啥反应了。她却意外地变得温顺懂事了。知道给他布菜、亲自给他盛汤了。他内心高兴，面上却还是毫无表情。
　　饭后，他散步，她也跟着，非常有分寸地保持在他后面三步的距离。他走着走着，恼火地停下来拉上她的手：“叶太太，我们这又不是国事访问，你再不热情点，我就地把你办了。”他语气狠狠，内心却软得像柔荑。
　　她大概听懂了“就地办了”的意思。脸又是一顿红，就这么由着他牵着走。
　　“早上你问别人‘我有几个太太’，是什么意思？以后这种蠢问题不要随便问，免得让人嘲笑。”他语气像训小孩子。
　　大概是挽着手的缘故，她终于有些温度了，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看小说，中国的男人，好像可以娶很多个妻子。”
　　原本说她智商低是气话，此刻他倒有几分相信了。“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早就一夫一妻了。”又看着她，眼里掩不住的宠溺：“叶太太这个位置很难竞争的，我存了私心才留给你的。”
　　“为什么？”
　　她居然问这种傻问题，他又恼：“最好别让我想这个问题，万一我想明白为什么了，你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了’。”
　　她显然没有听懂。他不急不忙，十分有耐心给她解析：“一般男人都是不爱一个女人，才会给她解析为什么，列出一二三四。”
　　他看着她，一脸“你赶紧谢谢我”的神气。
　　她终于上道了。娇笑着说：“多谢提点。”
　　他十分受用，心满意足地带她回房间。叶太太表现还不错，十分懂事地主动帮他宽衣解带。他也没有多奴役她了。看她怯怯的样子，还真怕把她吓跑了。晚上自然温柔了许多……
　　她果真和预想的一样文静不多事。白天大部分时间就是呆在房间。他们住的套房，有自己的小客厅、餐厅、睡房、书房、阳台、小厨房。她可以一整天呆在里面，甚至吃饭都不出房间。只是，晚上，他一回来，那掩饰不住的欢呼雀跃的小眼神，让他开心，也让他心疼。
　　他怕她闷，又再次说：“你可以出去逛逛的。”
　　她却说：“我一个人逛没意思。”
　　他知道她想什么。却还是说：“你不会一个人的，有工作人员陪同。”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又是那样没有丝毫表情。
　　他还是硬不下去了。叹口去，问：“你想逛哪里？我只陪这一次啊！以后你自己去！”
　　她这一次终于满脸的惊喜，凑过来，还是一脸喜悦：“真的？”
　　这个丫头！给了她一盒钻戒求婚没有什么反应，颁发一张合法护身符给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答应陪她逛一次街可以高兴成这样？他心里又默默心疼。索性抽出大半天的时间，陪她尽情逛。
　　带她去中环名品店，她只是走马观花看看，甚至连拿下来看一下的动作都没有。店员自然是有认识他的，十分热情地给她推荐了许多，她却只摇头，什么都不要。
　　眼看一条街逛完，还是两手空空。他终于不爽：“叶太太，你是不是怕我买不起？”
　　“怎么会，你不是很有钱的么？”
　　“那为什么什么都不买？”
　　“不需要啊。”她很直接，倒不像在矫情。又补充：“我又不出门，买那么多衣服做什么！而且，她们给我推荐的那些包包，我都有过，不好用，好重，出门根本不想拎。”
　　她出身极好，那些所谓奢侈品于她来说，大概也是常见之物吧。他理解，也不勉强。叶以宁自己是崇尚极简主义的，此刻真心觉得喜欢她这样的简单。他难得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她很舒服，大概也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浓妆艳抹锦衣华服的，总是这样淡淡的素雅。
　　他带她去了诚品，故意激她：“你这个香蕉人，能不能看懂中文哦！”
　　她不服气地撅起嘴，一口气买了许多小说。他暗笑，可给她找到事情做了。
　　他心情大好，又恩赐多陪她去看维港夜景。她居然还跑去买了个雪糕。问他：“要不要吃？”
　　他嫌弃地摇摇头。
　　她一脸我就知道的笑：“嗯，我只买了自己的份。”
　　他一把抢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她一脸同情地看他：“你八辈子没吃过雪糕吗？这么用力。”
　　他满嘴的甜腻，一直甜到心里。她开始欺负他了，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他近了一些了？
　　这么甜丝让他直至第二天还心情极好，又专门吩咐：“卧室小厨房的冰箱要常备雪糕。”怕他们不理解，还着意叮嘱：“准备草莓味的，太太应该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