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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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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握着司马清的手,两人退到一边。
刘粲脸露出缓和的表情,冲着笼外的人大吼一声:“全都给我听着,今日勒准犯上做乱,见死不救,朕对你们这些跟随者既往不咎,谁护朕安全,文臣官升三级,武将朕赐予他裂土封王!”
一席话掷地有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可惜,并无人为此等重赏动心。
文臣之中有人嗫嗫的想出声,却让一双凌厉非常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司马清站出来,扬声道:“一个屠戮刘氏宗亲的人,他的话怎么能当真!看看城楼上悬着的头颅,再看看那些死在雪豹嘴下的孤儿,还有刚刚,被推入笼子,说要用一头畜生来分辨是忠是奸的我。你们谁想成为这其中之一,大可为这个残酷无情的暴君来殉葬。”
“殉葬?”刘粲冷沉着脸,直指司马清所在的方向,双眼瞪得突出眼眶,凶相毕露的咬牙道,“你敢诅咒朕!”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脚底下!”
“嗡嗡……”一声一声闷如天雷的巨响,从地底下传出来。整个大殿的地基仿佛都被人撬动,把人震得心如擂鼓。
地下的砖石“轰隆”飞起,两个人影窜出来。
哗一声,洞开的地面,人流像井喷一般,往外冒。
人越来越多,不过片刻笼子里站满了人,将刘粲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衣衫破旧的男子为首,冲到刘粲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狗皇帝!”
殿内的人,本被雪豹追得恨不能以头抢地,免受皮肉撕咬之苦,此番又得见上百人不像人,鬼不像的直立的活物,从地底之下涌出,以为这里是阎王殿,是十八层修罗地狱里出来的冤鬼枉魂。
有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惊呼:“鬼,鬼,鬼……”
“冤魂,冤孽呀”
司马清一眼认出,这些正是城楼下受冻挨饿的饥民。
之前有数千之众,如今却只余下这些。
那些不是病死、饿死、也扛不过这一季严寒的冬天。
能活到现在的,绝对不再是不敢反抗,麻木不仁之辈。
二狗最后一个出来,他像泥鳅从人缝之中钻进去,灵猴般一跃,按住刘粲的手,从他的腰间抽出名为“戮天”的短刀,冲着他大骂;“还我妹妹的命。”
刘粲来不及反应被人按在地上,双手手掌被人踩入破碎的砖石之中,双脚被打断,痛得他哭爹喊娘:“啊呀,啊呀,我没有杀你妹妹,我没有。”
二狗插刀刺在刘粲的肩胛上:“是你,用孤独园骗人,专收养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用来养你的豹子。它咬死了我的妹妹。”
二狗手越说越激动,想到奶奶为了让妹妹和他能得到照顾,撞死在“孤独园”前,好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孤儿,这样就不能再拖累他们。
他流着泪,握着刀柄猛然一拧,刘粲痛得鬼哭狼号一般:“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护驾,护驾,救朕。”
司马清闻言,出声制止道:“二狗,听他把话说完。”
“说,是谁指使把孤儿拿去喂豹子的。”
刘粲慌张的向四处望,人群从笼中散开一条路,他目光锁定在温婷的身上。
二狗拔出刀,一路从笼中出来,饿狼般的扑到了温婷的跟前。
温婷心中虽怕,脸上却镇定自若:“小兄弟,别杀错了人。”
“是你,我认得你的这张脸。”二狗道。
“哦?”温婷想了想,“那我记得了,当日,有一个孩子跑了,就是你吧。”
二狗:“对就是我。要不然没有人知道你们的恶事。”
“哦,可是你是抱着妹妹跑的,豹子一路追上你时,你为何要把你妹妹抛下,其实雪豹一次只咬一个猎物,你若肯死,你妹妹当日便不会死的,所以说起来,是你害了你妹妹。”
温婷把一切推得干净,脸上还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二狗怔住在原地,脑子里出现自己抱着妹妹奔跑时的画面。
后面是越来越近的雪豹,最后自己摔了一跤,怀中的妹妹飞脱出去,他想去抢时,豹子凌空飞起,咬住了妹妹的胳膊。
刺目的血,就如现在大殿的各种横流红色液体一样,在他的心底流着。妹妹撕裂的一声惨叫,比刘粲刚才那一声,更让他心神俱灭。
温婷用唆使的语气,指一个方向:“孩子,看到没有,雪豹就在那里,是那畜生吃了你的妹妹,你应该去杀了它,去杀了它,为你妹妹报仇,去吧,你妹妹正在天上看着你!杀了它,她就会原谅你。”
少年呆呆的转了个身,怔怔的往前走,像被施了什么魔一样。
司马清急了,欲冲出笼去,拓跋城一把握住她的肩头,阻止她再向前走一步。
如果亲人因自己而丧命,这会是一生的心魔。
无论用何种办法,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失。
拓跋城曾经的经历告诉他,他宁愿陈妃把自己交出去,而不是让她自己的儿子替自己去死。
因为那种长达十几年的负罪感,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不敢去爱,不敢被爱,什么都看似拿得起放得下,可是转眼,只有更深的自责。
一如他在司马清耳边轻声说的:“让他去吧,否则生不如死。”
司马清泛白的脸上出现不敢相信的神色,“明明是行暴政者,率兽食民,你看不到吗?你们都看不到吗?”
她脸上两道热切的目光扫视着身后那群被逼反的饥民,而回应她的只是默然。
她眼睁睁看着受着莫名蛊惑的二狗,在横七竖八的尸体间跨过,径直的向雪豹走去。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转头看着一脸阴沉还带着些许得意的温婷。
温婷这些年,算计着位份,算计着荣宠,算计着君王的那点可怜的感情,她被权力蒙住了心。
温婷缓缓回视司马清:“刘粲要杀你,你却帮他,你这个人简直愚蠢之极。”
“他死了,你有何好处?”司马清睥睨着她,语气之中带着质问。
温婷从台阶上站起,仪态万方的款款走下高台:“我是太后,是平阳都城里最尊贵的女人。无论哪一位皇子当皇帝,我都是独一无二的太后。这个位子远比起大晋的公主之位,让我感到荣耀。”
司马清惊讶于她如此自信,好像这一切均在她的掌握之中。
不对,如果没有人支持她,凭借她一个连母国都没有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新皇死后,再次成为太后。
还有谁在支持她?
她将目光调转落在了刘鹏的身上,他目光里似有难言之隐。
再望向拓跋城,他的眼底居然有一丝让她似曾相识的无可奈何,不得不做的尴尬。
迷一样的布局,倒底谁是谁的棋子,谁是谁摆布的那一只木偶。
呵呵,司马清心底渐渐一沉。
眼前的温婷举起了手中的一杯酒,隔着笼子递到刘粲的面前。
他不肯就范。
笼中一群饥民,将他的身体按在地上,笼内有人拉开笼杆,笼外的人从笼洞间揪住的头顶的发髻,往外拖拽。
“啊……”一声哭号后,他生生卡在笼杆之间,两耳勒得通红,头怎么也抽不出。
她快如闪电的把酒喂入他的喉中,手顶着他的下巴,眼看卡在喉结处,他怎么也不肯下咽时,一只苍老的手以更快的速度捏住了刘粲的下巴,迫他开口,随后满满一壶酒水灌入他的喉咙里。
刘粲怎么也不会想到,本是他用来计算刘曜的一场大戏,却成了送他入鬼门关的独幕剧。
给他拉上谢幕帘幔的人,居然就是一直以保护他为名,掌握禁军的大将军勒准。
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所有又在温婷的意料之中。
司马清呆呆的看着在笼内挣扎着求救的刘粲,死前的一刻他只是一个跟饥民一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
上天给了他一个不可比拟的出生,却将他终结得如落入平阳的虎一般,谁都能欺负他。
勒准在宣极殿历经两个时辰的消耗战之后,终于看准时机,送了自己外甥刘粲最后的一程。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刘粲问。
勒准:“你应该问你身后的人。”
他说的是那些从养兽地宫里的出来的饥民们。
刘粲悔不当初,这些本是囚在地下的流民奴隶,还有城外的饥民,为了节约粮食,他不断将这些人关起来,让他们自相残杀。
因为在地下,无人知道这些人最后的结局。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
“喂不熟的狗奴才!”他骂了一句。
“狗吃屎,狼吃肉,记着狼是永远驯服不了的。”
勒准说完,向刘粲龇了龇牙,脸色骤然一变,向着殿内吓得瘫软,还能口气在的官员道:“你们刚才都看见什么了?”
官员们经过一夜的惊天动地,一个个虚脱得说不话。
一个酒侍爬了两步,抬头道:“ 刘粲让我们司马清扔进笼里喂雪豹。说是让那东西分辨忠奸。此人昏庸之极。”
“好,你说了实话。赏百金。”勒准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