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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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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花犹豫一会,神色惶惑的道:“这东西我从小就吹。”
“可是我却从未听你吹过?”
“刘俭不喜欢。”
“不喜欢?”
“……”
“那为何他把你的东西带在身上?”刘曜厌恶的把胡笳扔在她的身上。
石花脸上装作镇定的道:“这不是我的。”
“不是?”
“当然。”
“从石府搜出的几个胡笳,上面阴刻石家的印记,你这个上面也有。”
“刻个东西在这上面,简单之极,是有人陷害。”
“害你?”
刘曜冷道:“太子的龙佩上挂着蓝彩珍珠穗子,那东西,日久会在所佩的人身上散发现出蓝光,只有在夜间方可看到。”
石花愣了一下,手不觉摸向后脖,人总是向前看的,要少有人会看自己的后面。
然而刘曜从后面走过来时,已经看到她脖子上闪着的蓝光。
穗子!
是了,穗子上有坠着蓝彩珍珠,那是东海之物,极为珍贵。
非王族正妻不可佩戴。
听闻那东西是鲜卑族王子与心爱之人的定情之物,一生只送出一次。
得到珍珠的女子,只要有此物在手,将终身为妻,王必须对她不离不弃。
司马清的耳上的耳坠子,也是此物所制。她看到过多次,每一次都羡慕不已。一心想渴望有人能送这样一颗珍珠给自己,可是……
她的心狠狠的一沉,自己一生从来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以为可以把那份感情藏在心底,带进坟墓里,却不成想,还是一时贪念让自己暴露了。
让她万劫不复的东西,正是那日从太子身上掉下的穗子,她一眼认出东西的来历,拾到后便悄然给温婷发出消息。
只是她舍不得上面的珍珠,因而,送出东宫太子龙佩时,偷摘下了那颗龙眼大小的珍珠,挂在了自己的脖上。
她淡淡一笑,看一眼拓跋城,随后手指在脖间一挑,将珠子扯出来:“不就一颗珠子吗?”
刘曜冷道:“太子入弘训宫,是由我安排的,这事连拓跋城都不知道。如此隐蔽的事,却让一个温婷知道。她能亲自来要人,自是有十足的把握。”
石花知道事情败露,脸上却无任何惧怕之色。
只幽幽道:“儿媳知道错了。”
她从不在刘曜面前自称儿媳,作为石家的长女,她自视极高。
喜欢与男子比肩,却讨厌文弱书生。
刘曜听闻她已承认,懒懒抬眼,示意卜珍过来.
卜珍:“我儿子的死跟你有关?”
石花不语。
那日,本可救他,但她却在插在他胸口上剑,在转瞬间深入了几分,穿透了他的心脏。
不成想,刘俭,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她的身上摸到了一只胡笳。
原来,她不知道,刘俭天生心脏在另一侧,与常人不同。
做了十来年的夫妻,却从未向对方敞开过心。
石花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的腰带,手一扬,全身白衣的站在众人面前。
士兵见刘曜亲审刘俭死因,虽没有明白说出,但所有的怀疑都直指石花。
一时间,人群骚动不安的向前涌。
而石花却少有的向那个阻止司马清死的高个士兵道:“拓跋城,先登营死士,有事相托。”
拓跋城默然望向她,示意她说下去。
她伸手拔下自己的发簪,长发漫天飞舞,如一张黑网将她笼罩在其中,长剑一挥,千丝断尽
“我死后,只有一愿,我要回洛阳南郊的行营,我要进绣春阁。”
她声间凄然,此时才像一个女人的样子。
拓跋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是冷冷的目光在她的脸上瞥了一眼。
他是无情的。
石花长剑直刺腿上,顿时上面血流如注,她咬牙拔出剑,以剑插地,身子歪在上面,头顶着剑柄,缓了一会才道:“你还不解恨的话,想想当日进营时,是谁给了你半根骨头。”
拓跋城眼闭了闭,心底里的最阴暗处,被她一语挑破。
那根骨头,像一个恶梦让他无法入眠,总在半夜醒来,想起他啃着带血的骨头,让自己活过到入营的那一夜。
不是兽骨,是人骨。
食人的罪恶感,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已不配为人。
他在营中就是一匹只为活下去的野狼,凶残的撕裂了敌人的喉咙,他都快忘记那一年用用自己的尖牙,咬破多少人的血管。
所有画面,折叠在心底,薄如时间里的一片叶,此时像孔雀之尾打开,耀眼的色彩,渗透着血色的残忍,他凝神强将心神收紧,画面碎成利刃飞快的锁入心门,收紧的一刻在心底击起千浪万波。
但表面上,他缓慢的伸出一只手,稳稳的将俯在地上的石花扶起,跟往日在先登营里一样,客气而疏离的道:“洛阳在石家的手里,我去不了。”
“那你打过去,夺下来,占领他!”她声音变成母兽般的嘶吼,“我恨他们,恨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让我变成这样的男人。”
“我也是男人。”
“你不同。”她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
拓跋城咬了咬牙,心说打下洛阳时,我让人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在刘曜的面前,他只冷冷的道:“闭眼。”
随即,她的背后,多出一截剑身,红色的液体包裹在上面,顺着剑槽汇成一条线,落入泥土里。
一直期待凭借胡笳顺藤摸瓜,找出更多潜在内应的刘曜,有些讶异石花为何连哭求都不曾有。
只是想着回洛阳城去。
他向石花的尸体看了一眼,慢慢瞥卜珍,目光里带着看蠢货的神色:“你不是想让俭儿有个伴吗就她了。以后,休再生事,否则,你也可以去陪俭儿了。”
卜珍伸手想去拉他,他却极为烦恶的拂袖而去。
刘氏姐妹,一改之前的观望,纷纷走到羊献容的跟前,行了个礼,寒喧道:“妹妹受惊了。”
羊献容静静的看着她们:“好在有惊无险。”
说罢,她转身登上马车,扬声向马夫道:“回家。”
刘曜听闻,脸上带笑的上了马车,“我给夫人执鞭。”
众人纷纷低头,羊献容本还一肚子怨气,可在表面上,异常安静懂事,只略头往里坐了坐。
刘曜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梭了一会:“怎么这么凉,都是我来晚了。”
“相国能为长子伸冤,我受些凉算什么。”
“你果真有胸怀,不愧是做过皇后的女人。”
“休提那个无用之人,那不是荣耀,是屈辱。”
以往这时,羊献容多会不语,可今日受了卜珍要挟,话难免多了些。
“你为我生儿子,自与旁人不同。”
两人温言暖语间,马车缓缓转向,卜珍所在的位置将这一切看得真切。
她满眼怒火,恨不得撕碎羊献容的脸。
然而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她都没有移动半步。
司马清绕着一桌子的供品走了一圈,伸手拈了一块糕儿,在烛火下仔细看了看。
仍旧站在原地卜珍上前,挥手夺下,动作太大,又加上被羊献容与刘曜间的恩爱弄得极度无颜,因而更加忿怒。
乒里乓啷,一桌的美食掉了一地。
婢女们吓得连连后退,她冲随从道:“还不把这些人给我推进去!”
几个仆人上前,推着把姑娘们往墓坑里走。
司马清亲眼看到她们被人一刀一刀的捅杀在坑口,随后有人抬着她的尸体往里送。
一个姑娘的手落在地上,手心里攥着一块帕子,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鸟,也不知道是要送给哪个情哥哥的定情之物。
然而她现在成了别人的鬼新娘,一身红妆,一腔血,一条命。
那帕子被风一吹,飘向空中,一会儿落在一只沾上泥土的靴子边。
靴子的主人,弯下腰将帕子捡起,低头看了一会,把帕子塞进自己的怀中。
他走到拓跋城的跟前:“指挥使,我不想回营了。”
拓跋城正目送那二百名跟着石花出营的兄弟,他斜着那男子:“回营的人,三日后护送贡品到平阳城,或许你能活下来。”
男子脸上一片悲色,低下头踌躇了一会,才道:“指挥使,她死了。”
拓跋城一凛,回过神来,刚才见到一个姑娘一直呆呆看着前方,以为是吓傻了,想来是在看着士兵堆里的某人。
黑灯瞎火,她终是没有见着他的。
只是听到她哭叫的不喊娘,而是一个听不懂的方言。
他看向男子:“我给你机会,你不要吗?”
“去了平阳城活着,不如在这里陪着她。”
男子突然拔出腰中短刀,向心窝插去。
顿时,便没了气息。
胸口里露出的手帕上,沾上了腥红的血,两只绣工不好的鸟,笨笨的挨在一起。
司马清站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倔强的咬着嘴唇,把眼睛别向一边。
“这什么鸟?”拓跋城自言自语道。
司马清眼中泪水打着转,伸脖认了半天,才哽咽的道:“同林鸟。”
“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不求同生,但求同穴。”
“你知道?”拓跋城回视她。
司马清叹了一声,上前蹲在那男子的身边,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我知道,因为我无数次对自己说,不求同生,但求来世遇见,我不是公主,他不是囚徒。他和我只是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马,天高海阔来去如风,身死同穴。”
拓跋城手指尖触了触她的脸,泪珠断线般的往下掉:“别哭,这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的。”
“如果手帕的主人不死,他会去平阳城,会去求一个生的。”
“唉……”拓跋城眼中精光散开,温暖的目光瞧着她,“你不懂男人,有时只要知道对方好好的,哪怕生生世世不得一起,也是开心的。有时若是知道对方有难,会为对方赴汤蹈火,哪怕明知是死,也是死得其所。他跟着来,未必知道要做什么,但眼见心爱的姑娘宁死也不肯求他救她,他自是不能独活的。”
司马清伸手打掉拓跋城的指,心中暗叹,笨蛋,听不出我的意思吗?
凛冽的风吹过,男子在拓跋城安排下,与那姑娘一起安葬进了坟墓里。
对外人说,是忠心的仆人追随刘俭而去。
不久,传来消息,之前随石花出营的士兵,押运贡品出长安城。
司马清成为了贡品里最为不确定的一个。
她被刘鹏亲点拓跋城押送。
死,他要负责。
活,他也要负责。
而只有在她进了皇宫后,他便可功成身退。
长安城,最有权力的男人是刘曜,他的弱点很多,多得让人耻笑。
但羊献容却愿意站在这样的男人身后,因为他是一心一意待她的。
只可惜,他容不得羊献容的女儿,一个流着司马氏血液的女子。
要她死,很容易,但羊献容会因此恨他。
所以他给了她一个看着无比辉煌的前程。
让她去平阳城,嫁太子。
然而,从他做出这个决定起,长安城内有一个男人,从此与他决裂。
在外人看来,他没有任何的缺点,作为奴隶里的王者,他可以杀敌平叛,护主佑国。
可是司马清是他不可触的最后一点心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