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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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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城眼中瞟了一眼司马清,面色清冷,似是不满,却又有苦难言一般,斟酌一会才向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走。
而刘鹏与拓跋城在军中见多醉态的父亲,他转脖也冲司马清示好般的道:“快走,快走,这里交给我和拓跋城。”
司马清第一次见着男子饮酒后,会时儿清醒如常,时儿举止轻薄,不知如何应对,好在有人挡了,赶紧找了个空档溜出了殿外。
夜深人静时,虫鸣鼠出没。
拓跋城的小屋外,闪过一个人影,贼头贼脑的在屋外徘徊了一会,才下定决心般的轻轻叩门。
拓跋城坐于澡桶之内,一片烟雾之气缭绕在身前,紧闭双眼闻声只略动了动眼珠儿,没有答言。
过了一会,门声又响三声,只这次略重了些。
拓跋城不以为意,不管谁来,他自岿然不动。
门之人,略等了一会,突然暴躁起来。
门板拍得震天响,好似这屋的主人本是他,里面那个不开门的,反是不懂礼数的客。
拓跋城长吸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目,对泡在浴桶里,扑腾扑腾洗得正欢白灵道:“开吗?”
白灵惬意的仰泳在水中,幽蓝的眼闪出一片光。
算了,拓跋城心底想着。
“她刚救了喜恩。”拓跋城掬了一把水,淋在脸上,唇白得吓人。
白灵圆眼一闭,装作看不到,浮在水里作挺尸状,双爪抱着主人的黑发,一副让它去做什么见得人的事般,以拒绝状应对之。
门外的人听到水声,伸手推了推门,门板只略晃了晃。
拓跋城手在水中一托,白灵随势飞出,不偏不倚落在门栓一角,屁股一坐,门栓上扬,它一个倒栽筋,翻着跟头轻松挂在了一片浅黄罗裙之上。
如冬日吹起的一堆雪,积挂在腊梅枝头,一荡一荡玩得不亦乐乎。
站在门外的司马清这是才搞明,原来门是这么开的。
刚欲入门,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走来,急忙闪身躲入门内,之后,门自动关上,那堆雪,又机机敏的将门栓拔回原处,随后飞仙般的扑向了它的来处——浴桶之内。
四溅起的哗哗水花,随着男子一声轻斥传出:“你也不怕着凉。”
白灵眨了眨着幽怨的眼,扎了一个猛子,才冒出水里,抖擞完一身的水花后,乖巧的叼拖过一件白服,吱吱叫了个不停。
司马清看到屏风后人影,顿时粉红爬上脸,赶紧转身。
不想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她来不及细想,屋内除了屏风之处可以藏人,再无处可去。
索性一闭眼,钻入了那后面。
刚猫下腰,便听到门栓起落之声。
再抬眼时,一片白色布料挡在了眼前。
沿着布料向上看,瞧到拓跋城一头湿发的看着她,匀称的胸膛上一溜水珠沿肤而来,滴在了她的眉间。
她赶紧缩脖勾头,以示她什么也没有瞧见,只是脑中浮出挥不去的体状,让她如坠云雾之中。
进来的是个女人,她轻唤了一声:“拓跋城。”
拓跋城随手拿起一片擦水的布,往腰下之人的头上一盖。
司马清顿觉铺盖地般的黑暗冲她袭来,眼不能视物。
“喜恩吗?”拓跋城隔着屏风应了那女子一声。
喜恩快步上前,拓跋城轻咳了一声:“我不方便。”
脚步声便在距屏风三步之处停止。
“哦。”喜恩声音淡淡的,“今日在殿上,多谢你救我。”
“也不是只为救你,都是族里的姐妹。”拓跋城边说边开始穿衣。
“我被安置在司马清的偏殿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喜恩刚随小琪小婳一起去了偏殿,私底下就听到有议论她。
说是司马清本是前朝的大晋公主,母亲又是皇后,血统高贵。
而她一个王族之女,自离开部族后,一直被人视为奴仆,就算被王公看中,也只是一个宠姬罢了,一朝城破,受得牵连不说,生死半点由不得自己。
如今要她去给亡国公主做下人,连个宫婢不如,心中极为不快。
拓跋城穿戴整齐,向布下那团抖动的一团——司马清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她有心帮我们。”拓跋城只捡了最最简略一个词形容道。
司马清听了,闷声腹诽,原来这就对她这个恩人的赞美。遣词颇无文采,怎么殿上那么能说会道,见了平常人,就如此惜字如金,不肯多说两句。
喜恩闻言诧异的看了拓跋城一眼,十年只见数次,但素闻他从不轻易夸人:“她跟我们有何区别?说得她高人一等。”
拓跋城负手站到喜恩的面前,见她耳垂上的耳痕,不由得问道:“那彩蓝珍珠耳坠,哪去了?”
“不是让人抢了,送给了司马清吗?”喜恩道。
拓跋城向屏风后望了一眼,沉默了一会:“一个押你们到这里的士兵说,你用这个换了一双合脚的鞋子。”
喜恩眼神闪烁道:“怎么会,他们哪会这么好心。”
拓跋城摇头道:“那小兵的娘正是弘训殿里的人,你脚上的鞋子正是她做的。”
“殿下。”喜恩跪在他的面前,脸惨白:“我不是故意把你给的东西拿去换鞋子的。”
“长安城内,遍布刘曜的人,不用叫我殿下。”拓跋城从容的安慰道:“你做得很好,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你被带到了这里。”
两人又说了一会,喜恩见他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打量了小屋一眼,向屏风后望了望:“拓跋城,那些换下的衣服,我帮你拿去洗了吧。”
“不用。”拓跋城拿起一片布,拎起白灵的脖颈,放在里面搓揉了一番,“白灵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果然白灵冲着喜恩又叫又瞪眼的,就差没有上前一把呼她脸上,来上一爪子。
喜恩低下头:“灵儿还在怪我把它的媳妇给做了药引。”
白灵似是受了刺激一般,大叫起来,四只爪儿抖出尖利的甲,眼看就要扑上去。
拓跋城轻喝一声:“静。”
白灵受尽委曲的看了他一眼,便一闪蹿得没了影。
司马清躲在屏风后,听墙角,眼角扫到白灵正蹭她的脚尖,如同狗儿磨牙般,又啃又咬发泄仇恨。
司马清轻蔑的笑看它,跟她的牛皮靴子亲密互动,又无可奈的样儿,心中大为快活。
喜恩眼中神色一黯,略带酸意的道:“原来我还不如一个畜生。”
“喜恩,你记着,我的眼里,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早死还是晚死的区别。”拓跋城凉森森的一句说出来,能反天聊死,见崔喜恩不再说话,亲手打开了门,静静的站在一侧,喜恩抚着肚子,自觉无颜再说什么,匆匆忙忙掩面而去。
爱恨情仇的一场大戏,本以为要演上三百回合,将生死别离愁一一展现一番,不想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这么无疾而终在司马清的眼前。
她从屏风后探出一颗头,向门外远走的身影遥遥看了出神。
待再回眼时,就见到拓跋城已戴上面罩,拿眼斜斜瞟了瞟她又看了看门外。
那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
“殿下?你是拓跋城,也是鲜卑族的王子,对吗?你们被司马氏一族征服,向大晋称臣,后来又让刘曜给接管了。易主而伺,现在的你们,正在想方设法建立自己的国家?我猜得可对?”司马清笑笑走到他的跟前,拍拍手,手指抓着两扇门,“砰”一声,重新关上,背抵门栓,不急不躁的道:“我能帮你们,你打算如何还我?”
“还?”拓跋城冷瞥她一眼,手在衣领上抚平褶皱,道,“只是各取所需。”
“我救下的十几人,本是要拉去给相国长子,也就是卜珍的儿子陪葬的,现在,却由我代为调教。这等于向卜珍宣战,她本视我母亲为眼中钉,如今又加上一个我,不知道要对母亲如何刁难。”
司马清拉了条椅子坐下,大有今夜这笔交易不谈妥到她想的心理价位,宁可把这椅子给生坐成一张床,也绝对不会轻易走。
拓跋城不慌不忙拿出一条白布,轻轻拭着他的长发,与之对坐于桌前,久久凝视着她,直到看到她面发红,眼神在他身前身后闪烁不定时,才道:“刘曜军中威望颇高,过些日子,他极有可能称帝,你以为他豢养宫婢是为了什么?”
“称帝?他要做皇帝,需要一批懂礼制的人。”司马清咬了咬手指,她从没有想到这一层,只以为刘曜不过是敲打她,给她一个下马威,然后又为了讨好母亲,送一堆奴仆给她们用用。
但经拓跋城一提,心中疑惑恍然大悟,“难道因为我母亲是大晋的皇后,通晓皇室礼制,所以那批人只是借我的手,送给我母亲的?”
拓跋城斜她一眼,将擦成半干的发甩在身后,又拿了一把梳扔在司马清的跟前:“想活下去,还想活好,你只能听我的。”
司马清抽笑了两声,强压心中不爽,原来在这等我,果然每有一恩施之,并要讨一报还之,恶人的手段高明呀。
她不情不愿捡了梳子,立在拓跋城的身后,有一下没一下的开梳。
梳了两柱香的功夫,拓跋城让她梳了一个北国人特有的辫发,随后负手在她眼前晃了两圈,又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观摩了数次,才嫌弃的扫她一眼,复又坐下:“拆了。”
司马清自知他精于格斗,又是刺客出身,杀伐果断,不容拖延,永安殿前一战,以一敌百,血漫入了高贵的皇帝寝宫。
同时,也像一层红色的膜片,封印在她心底里,留下了极重的阴影。
这是要拿她当婢女使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