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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拓跋城心中转念想到,部族百年受尽强国欺凌,地处苦寒之地,不及中原人多物博,将来欲要复兴部族,需要借助外力。

      眼前的司马清与自己的处境极为相似,她沦落于此,命也。

      那些已有城池王,战功赫赫的将军,既瞧不他,他也是是没有可能高攀得上的。

      司马清与他却有说不清的干系,陈妈说过清儿年纪小好驾驭,说不定待她长大后,他可凭借今日之恩,向她要来一份帮助。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紧,自己怎么会想到要去算计眼前人,目光流转间脑海里出现族人被坑杀,幼童在尸体横陈的草场上撕叫的哭声,每有战事起,那些哭声就鬼魅般游离在身侧,无时不刻提醒着他,要为族人活下去,要为族人战斗。

      “出了这棺材,以后你就自由了。”

      司马清:“你不离开吗?”

      “我……走不了。”

      司马清:“……那我也不走了。”

      拓跋城:“离开这里,你入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虽说只学了些小小皮毛,可是能勉强自保。”

      “我走了,我母亲怎么办?她为了我才留下,刘曜不会放过她,刘曜他们哪一个不是想利用我的去和亲。我走了我母亲再无利用价值。”

      拓跋城神色犹豫,沉默了一会才道:“刘曜不会杀她的。”

      司马清这时明白,拓跋城也看出刘曜跟母亲之间的暧昧关系,他会善待母亲吗?

      她的心底并没有底。

      “拓跋城,你让我回城,我记你的恩。”她坚持道。

      他只道:“好,你可要记得你今日之言。”

      司马清回道:“人死誓不忘。”

      作为帝王之女,与生俱来的气度,与不凡,同时也让她日日夜夜保留着身为司马氏的一骨骄傲与不羁。

      哪怕是作为普通女孩生成,那种骨子里流淌的信念也不会被粗粝的时光打磨殆尽。

      而那个一直与司马清共度时艰的母亲,也从父亲暴毙的这一刻开始,开始疏远的漫长历程……

      马车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下来,听到一阵慌乱的马蹄与人声响过之后,司马清依着与拓跋城之前的约定,没有马上爬出棺木。

      早于她落地的拓跋城,正向一队兵马报告情况:“大将军,司马衷和司马越皆已死,大赵的心头之患再无。”

      “嗯。”刘曜跃下马,在棺木前走了几步,手中的马鞭一下一下打在棺板之上,问,“还有呢……”

      拓跋城转身将手中一缕黑丝递上,道:“昨夜,司马清……受到惊吓,现在又是一个庶民,对大赵再无威胁。”

      “啪。”一声鞭响,黑衣绽裂,顿时白色的肩头露出一道血红长痕。

      拓跋城咬了咬后牙,直挺挺的立在刘曜的身前,继续道:“况且她是世子所爱……”

      “啪、啪、啪……”又是三声鞭响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震得众人纷纷下跪,连棺内的司马清,也觉得那三下打在肉上着实很痛,身子不由得蜷缩成一团,死死抵在棺内的角落里。

      拓跋城手握拳头,单膝跪地道:“大将军,不念世子为您筹谋之功,也想想洛阳城内三万百姓。他们大多是士农工商之徒,能作战的将士早被我军斩于马下。将军何惧一个司马清。”

      “嗡……”马鞭凌空长啸,向着他的胸口重重一挥,鞭上带出一片碎片,旧伤之上再添一道新伤,血水沾满鞭身,在阳光下闪着冷酷的光。

      身后的石勒将军忙道:“大将军,拓跋城虽未杀晋国公主,违背了您的命令,但他所说并非全无道理。再者,羊献容的信上不是说只要司马清活着,她愿意永生相托吗?”

      “谁说的?”刘曜震怒,他与皇后羊献容私信往来,知道的人极少,现在连一个盟军将军都知道这事,让他心极不安。

      “是她自己宣告的。”石勒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刘曜抓过便看,居然是一张羊献容亲书的信,“军中首领,各有一封。”

      “你说什么?”马鞭本已冲着他的面门挥出,在听到这些话时,斜了一点,打在了棺木之上,“还没有那个女人敢这样跟我谈条件。”

      “大将军,您是要一座尸横遍野的空城,还是要一座随时可以予取予求的后花园?”拓跋城正色道,“八王之乱,屠城中原,虽得一时金银珠宝,许多城池却在几个月后生出瘟疫,病死的比战死的还要多。人祸带来天灾,使得近年来无兵可征,无人耕地,那样的城夺来何用?我们北国放牧,只杀夺羊之狼,却从不杀母羊雌马,因为越杀越少,部族里的无论男女老幼会无肉可食。金墉城亦如此,经年大战,若不休养生息,何以对抗匈奴。”

      刘曜胸口起伏数下,突然一笑,手中鞭子收起,只道:“我的孩儿之中,只知打胜战抢地盘,你的确与众不同,起来吧。”

      “大将军,这里可交给我处理,毕竟我对这里的规矩熟。”拓跋城起身请求道。

      “你来这里一年,果然不负所望。好!我不会亏待你的母族。”刘曜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

      “出来吧。”终于在那些埋棺的宫人,悉数闻了到一股极臭无比的味道后,纷纷都倒下后,拓跋城轻轻敲了敲棺板,“你再不出来,就要出了大晋的地界了。”

      黑色的棺沿伸出一只包着白绢的小手,手的主人,在棺木里探出半个头,四处机警地看了两回,目光所及之处,躺着横七竖八的宫人,再看周围,一片荒凉。

      她哆嗦着爬出,落地时,还重重的摔了一跤,却不见刚才与她说话的人。

      愤愤不平的踢了踢脚下的宫人,他们居然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本想着,让人驮着回去,也好过她问路回去,但此时,众人皆睡她独醒,虽想省些力气去想想如何应付私下出宫的事,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可奈何的自寻出路。

      回宫的路上,四处可见携儿带女的流民。

      她本上本着孝服,与人群里夹杂的刚刚失去丈夫与儿子的失亲之人,并无二异。

      只到看一个十多岁少女低声哭泣,站在街上,一副可怜无人要的模样,让司马清停下了脚步。

      “这孩子的爹爹战死了,给口饭吃就行,不要钱。”一个年轻女子掩面而泣。

      司马清透过人逢看那女子边哭边求,吸引了几个年轻男子注意。

      其中有人道:“太小了,买回去还得养着,又做不了事。”

      “我女儿看着小,已有十一了,洗衣做饭针线活,都能做。”

      “十一?最多八九岁。”

      年轻女子被逼得无法,只低低哀求:“只是从小没吃上什么东西,看着小,可她会做事,会做事。”

      “怕是有病吧,不好养活领回去别死家里了。”

      “结实着。”年轻女子,无奈的将女童的胳膊肘儿露出来,一层蜡黄的皮,包着细细的手骨,翻看手掌,上面一层黄色的茧子。

      司马清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虽说吃得不好,但相比之下,她还是细皮嫩肉,原来她所经历的那些苦,在眼前的女童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正在那几人与那年轻女人讨价还价时,听到其中一人说:“跟爷爷走,把你女儿就收了。”

      女子哭道:“我男人才死,等我三年孝期如何,这三年,求官人,养着我的女儿如何?”

      “不行,到时你跟人跑了,我那三年不白养了。要不你跟爷爷一天,我就给你女儿一顿饭……”

      后面之语,已污秽不堪。

      司马清被后面看热闹的人一撞,失了方向,同时被来往的人群裹挟着,向着行人涌动的方向走去。

      转眼,那名年轻女子和她的女儿都不见了。

      只隐约听到女子的哭喊声,寻声想去找,却淹没在滚滚的人流里,再也看不到。

      司马清诧异为何人一下子多了,且没事往一个地方涌,扒开人逢,却见不远处几匹快马奔来。

      等回她看清来人时,骤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句人声:“宫里的人。”

      “切,守城不行,欺负老百姓在行。”

      “别说了,来人了。”

      “让开,让开。”

      “瞎眼了。”

      几声粗暴的叫骂声后,本就不宽的街面上一片惊慌失措。

      今日城中送葬队伍刚出去,城外传言刘曜大将军招皇后入帐。

      而羊仲武则带着几名随从,一路在找司马清。

      好在司马清人小,但白衣麻布,戴着重孝,衣服在一堆灰蓝青的粗布衣衫里很醒目,他又骑于马上,居高临下,一下子便在人群里发现了正四处张望的小公主。

      他一跃下马,冲司马清道:“公主殿下,你让臣好找。”

      司马清想到她在棺木内所听之言,心中疑虑重重,但毕竟小孩子,只见羊仲武并无恶言相向,也不曾对她动怒,因而只默然看着他,不应也不答。

      羊仲武只道司马清被打战的事吓着了,跟街边小孩子一样不谙世事,道:“臣接公主回大将军府。”

      司马清侧目:“这里没有公主。”

      ……

      “吁……”马儿飞扬的蹄儿,慢下来,停在宫门外。

      到了府外的一刻,羊仲武抱她下马,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公主请一切以大局为重。”

      司马清从袖内摸出一块糕儿,塞进嘴里道:“我会一切以肚子为重。”

      羊仲武苦笑:“公主殿下,你此去一言一行,顺则皆可活,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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