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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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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觉着又多嘴了,他红着脸冲树杆上砸了一下头,而树上叶子哗哗作响,抖出一只没有趴好的知了,掉在了地上。
“吱吱”知了大叫着抗议着。
司马清看着眼前被退回之物,了然的点点头,突然顿悟般的道:“那意思就是,只能送给指挥使大人一个,没问题,我可着他一个人送。”
说完,抱起东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了指挥使的议事帐。
她大包小包的捧在胸前,清嗓子道:“指挥使大人,清儿有事找你。”
帐前两个士兵拿眼瞧了瞧,客气让在一边。
司马清回头看到身后一排等着进去的,顿时发现原来有个公主的身份,就能有些特权的。比如要见指挥使大人,她就能得到一个优先。
果然,身份这个东西,比脸重要。
她抱着东西掀帘而入,撞见拓跋城正站在一副军图前沉思。
司马清自顾上前,坐在榻上,将东西摆在上面,双手撑着榻看着他的背影不发一语。
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他还是没有回头。
司马清眼前挺拔的人影一个变两个,眼皮打架的她,心中无限感叹,以前总怕一个人呆着,好孤单。
现在看着一个人的背影却觉得很满足,哪怕那个人不回头,她也有耐心等着。
眼前人,却当她不存在一般,一次回头的机会也不给她。
两人便这般虚耗着。
直到拓跋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扑通”声,他才回头。
眼前一幕让他哭笑不得。
少女一身粉衣大大方方的躺在榻上,面朝上气息均匀的吐纳着,只是双手紧紧握着拳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睡了?
在议事帐内。
拓跋城走到她的跟前,低下身子细细瞧了瞧。
如此深眠不醒,看着是极度疲劳所致。
再看她手边的包袱,已经散开,里面除了一些干粮,便是一些常备的伤药,却不见寻常女子最爱的胭脂水粉,首饰什么的。
眼前这些最熟悉不过的东西,也曾是拓跋城随身携带之物。
只有常年生活在流亡与动荡里的人,才会知道这两样的东西比起那些东西更加有用。
原来她并非一心想过养尊处优日子的皇族公主。
他叹了一声,果然是铁了心要留在先登营里。
香衣美人,酣睡于眼前,夜色渐浓,帐外等着进入的兄弟们让他遣走了。
回首,她正瞪着双眼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讨好道:“这东西全给你,给我找个睡的地方。”
“没有。”拓跋城面色古怪,无奈的道。
“不是说,女子送东西给营中男子,便能让对方办事吗?”
拓跋城脸色越发阴沉下来:“听谁说的。”
“这不是刘俭的老婆立的规矩吗?说起来也算是军中新规吧。”司马清解释道。
拓跋城嘴巴开合几次,似乎是终不想说出后面的话,只得冷硬的道:“你还是出营去,免得乱我军心。”
司马清不解,气呼呼道:“营中不是还有一个副指挥使吗?我送给他,让他把事办了。”
求人不行,换个人求便是。
说换就换,她将包袱打个结,挽在手中,掀帘而出。
拓跋城皱眉深吸一口气,转脸看着军图,握拳负于身后,不去理会。
过了一会,终于是斗不过心中的那丝不忍,跟了出去。
出了帐,司马清才发现满天繁星,月色黯然。
营地上的篝火堆边坐着几名士兵,正号着听不懂的歌谣。
反复唱着一个词“沧浪、沧浪……”
司马清皱了皱眉头,脑中的各种方言俚语搜了一个遍,并无能应对的解释。
这是什么词?
莫不是北国那边的民族图腾,苍狼?
果然看到那几人左胸上,均纹有一只黑色的狼,身上伤痕累累,看着平添几分血性。
聊天说话,大声大气,没有文邹邹的假客气,只有直爽的你来我往。
“啧啧啧……”她内心发出一阵赞叹,果然大晋的军队里还是有男人样的。
想到宫内的那些个世家子弟,锦衣玉食,却不见这么豪迈。
为什么人要分三六九等呢?
难道从娘肚子里出来一刻,就注定是个平凡之辈?
沿河边走了一路,忽听到石子蹦跳之声,停下细听又无。
再走几步,平静的河面,飞出一片数丈远的水漂。
司马清好奇回望,拓跋城正站在一片黄石之上,星光熠熠披于肩头,一身黑衣折射出一片银色的光。
原来,他的衣服在晚上会发光,也不知道是何料子织就的。
怪不得那日,借她披了一晚,便要了回去。
果然不是普通的衣服。
他来了,司马清本有些小小的窃喜,可是一想到送东西反被骂了,反而更不高兴了。
只看着黑色的河水,不知道为何,似乎要被水给吸了进去一般。
司马清想,这便是传说中的晕水吧。
只有溺过水的人,会极度的怕水,看到水就会联想出自己被困于水中,肺腑间呛痛的情影。
因而她不由自主了退了两步,心中叹气。
“这河不深,可以趟过去的。”拓跋城终于开口了。
“真的?”打算不说话的司马清,还是对他的话题感到有用。
“……”他斜扫了司马清一眼,抬脚往河中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
司马清怔怔的看着他。
他冷幽的眸光冲她淡淡一瞥,似乎在讥笑她的胆小。
随后便独自一人,继续向河里走。
满天星幕下的他,走在波光粼粼的水中,不急不缓,每走一步,便用脚试着踩上两脚,方才落定,再走第二步。
孤独的背影,一如夜里独自潜行的一只苍狼。
身后一片水花之声,一团粉影火急火燎的追上他,不敢太近,怕他看到她脸上的惧色。
走了数十步后,水已齐腰。
她站在河道的四分之一处,晃了晃,很想问,是真的不深。
一个旋涡状的的水流冲过来,腿肚子抽了一下,眼看就要栽倒,肩头多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站稳。
司马清勾下惨白的脸,那日洗衣时掉入河中的情景像闪电般劈入了脑中。
她闭着眼,哆嗦的跟着前行,暗自道已到了这步,没有退路。
只觉得手腕上多了一股力量,拉着自己慢慢向前,向前,向前。
“抬头,看前面。”
耳边的声音跟着河风吹入,不容置疑。
她缩成一团,只觉得胸口闷得很。
再走了一步,骤然感到肩头一片冰凉。
水已漫到了胸口之上,河水荡漾浸湿全身。
她慌乱的扭动着身体,手无序的在水中晃动,怎么也不肯向前。
本能驱使着她,急于摆脱眼前的一切。
一个暗涌扑过来,她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他放手了。
可怕的念头顿时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性。
十一岁那年跳河求生的瞬间闪电般撕裂了她对他的所有信任。
那次,跟她一起逃了几天仆从一同跳入了刺骨的冷河里。
她们之中有会游泳的,却生生被水中之物拖入了河里,只看到一只手在河面上晃了两下,一串水泡涌泉般的水上哗哗翻吐着。
随后归于平静。
死亡的一刻,她都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掠过,却无法抓紧指间溜走的衣袂。
双腿发力的在水中蹬了蹬,头冒出了水面,来不有及吸一口气,又沉了下去。
又再蹬了蹬数十次,这次才冒出水面,仓促的吸了一口气。
反复四五次后,她已筋疲力尽,腿肚子僵硬的无法动弹。
死,原来离她一直很近。
“咕咕……”
鼻内嘴中灌了不知道多少冰凉的河水,刺骨的痛将她的所有力量激出,手胡乱的攀到了一棵树,,死死揪住,用力向上抬头。
出水的一刻,她终于发现,她身在河中央,整个人挂在了一棵树上——那其实是拓跋城的脖子。
完全浸湿的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浮木’,什么也没有说,只用行动将她牢牢锁在了他的身上。
他试着扭动了一片脖子,发现徒劳。
她的双腿都盘上了他的腰。
两人互相望了一会,她灼热的瞪着他,眼底的银光闪出一片水光,几近喘息般的呼吸,胸口一起一伏的顶着他,仰头,唇微微的张着,被水打湿后如一片夜中盛开的桃花。
拓跋城别过脸,目光吓人,侧目看向岸边。
他踮起脚走,河水到他的下巴处。
被她这么缠上,水已到了鼻下,无奈得很。
他一声不吭的向前缓慢的半游半走着。
走了一段,身上的人越发的紧了。
他挣了挣,身上的人突然一下松了劲,从他脖上滑落,无声息的掉入水中。
他伸手想去捞,她却站在了水中,之前的惊恐万状,现在的六神无主。
司马清抚着胸口,扯出一个大大的疯狂表情:“我居然……过了……过了河中央。”
随后,像是从困笼之中解放的囚奴,踩着水向着岸边奋力的走去。
怕过一次后,便不再怕了,指的便是她这种人。
一身粉色的衣服很紧密的贴服在她的身上,少女特有的玲珑身形,刚才在水里,她死死贴在他的身上,起伏如水似棉,如天幕下最亮的一颗星落进了他的眼底。
拓跋城瞧着她的背影苦笑不得,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最不能动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