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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 190 章 ...

  •   “王将军,节哀。”

      “毒妇。”

      “盛极必衰,月盈则亏,是你王敦逼我们司马氏太盛。”

      “她好好的在宫里伺候皇上,是谁出首了她?”

      “还用问吗?你一路跟着送葬队伍,不就是伺机而动吗?只是没有想到私为大族长,公为司空大都督的王导,站在队首,你以为你一已之力能翻了这江山吗?

      你只不过是被权力蒙了双眼的兵器,如归皇上所用,你是忠臣。

      如你反客为主,你是与千万生命为敌,你是叛将。

      她只是你背叛路上的第一个牺牲品,错,她是一尸两命为你的丧路供奉的祭品。”

      王敦心头一股极大的恶意冲涌如洪流,目光看向王昭容的小腹,眼角似乎有渗出一点悲凄。

      他肺腑里流淌十多年的逆潮,不可遏制的冲破自以为坚固那层隐秘,一字一顿的道:“她和我们的孩子,将是百年后大晋灭亡路上的,第一个嘲笑你们这些无能鼠辈的看魂。”

      百年?

      百年后的大晋,当如何,司马清不知道。

      可是眼前,她知道,她别无选择。

      历史从不会告诉你选择后,历史的轨道就延伸到何处。

      甚至于,连自己前一刻活着,后一刻便倒下,都被认为是常态。

      能活着一天,就是一天。

      迷茫、不安、压迫、还有在重重压力下的窒息感,让所人都不再去想以后。

      当下,他们只把共同打破平衡人铲除,让其消失掉。

      侧门微微推开,司马清和拓跋城跟在司马绍身后,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出门时,王导早早立在一则,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前方。

      他站了许久,上来的热茶,早已凉透。

      苏俊给他续的新茶也是如倒春寒般,没有丝毫的暖意。

      直到司马绍出现,他只略欠了欠身,目光极快的扫了一眼里面,只见梅树下有两人,不及再细看,门关上。

      “封府。”

      司马绍下令道。

      王导怔住,没有说话。

      司马清小声道:“王司空是否要进去与王将军话别一番?”

      王导依旧呆呆。

      苏俊端上一杯茶,正要送上,司马绍拦下看了一眼:“王司空不能喝冷的。”

      苏俊才知第三杯茶也是已凉透。

      第四杯送上,王导接过,喝了一口。

      热如火龙穿过喉间的水,让人“哦”了一声。

      王导神色一惊,如梦方醒般的向一帘之隔的另一间熙熙攘攘的偏厅看去。

      司马清缓声道:“为一人,舍百人,何况这百人的身后,还牵连着更多的家人。灭族之刑若开始,哪分做过的没有做过的。”

      王导一直骄傲自负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做了就做了,没了就没了。您不是以前对于王家子弟霸田占产之事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方式解决吗?

      握着权力的人心里高兴了,也就太平了,不正是司空大人一直奉行的处事之法吗?”

      司马清淡漠的眼神里隐隐含着质问,王导不得不应道:“他们生乱是死一城,百姓受些委曲,不过几人几户而已,我这是为了大义。”

      司马清冷冷一笑:“好,今日王司空就为您的大义,以王家族长之名敬告不肖之子,若犯龙颜,赐‘棺’封‘亡’,君可礼遇臣,臣亦忠于君。乱了君臣,便乱了人心。人心一乱,百年不凝。”

      王导脊背发凉,司马清从容一笑,仰头对司马绍道:“皇上,吉时到。”

      司马绍换过朝服,走入百官中,陈三在侧道,“皇上亲来吊唁,特赐宗业安灵,待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依国礼厚葬。”

      “人亡英灵在,阴阳两相冲。皇上恐伤龙体,列位大人也不必在此等着,都去将军府休息吧。”

      王导一旁接话道。

      众人三呼万岁,在门外重兵围伺下,哭吊一番,便各自散去。

      斜阳渐微,雪水流动在高墙院瓦之上。

      隐隐有哭泣声府里传出,只一春风吹送入耳时,听不出男女老少,很快便消减无音,失落在无边的春色里。

      这场君臣搭台,众人被引向前台,假戏真做的局,从一开始就设定了走向。

      无论王敦生死如何,在大晋皇帝指派的大都督踏进芜湖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大晋朝的过去。

      一尊灵位,盖棺定论。

      他的辉煌,成为历史,曾经的张狂不可一世,随着三寸厚的楠木棺一起被埋葬。

      没有人知道,他是活着入棺,醒着入土。

      更无人为他的死再生出一丝过多的悲伤。

      皇上不喜欢看到人哭,更不喜欢听到有人再提。

      身为义子的王隐一身麻衣孝服,站在队首,神色凝重冷漠。

      他刚刚下令,将一直为王敦奉药的大夫、伺从、婢女,统统赐死,陪葬。

      司马清在司马绍耳边轻语了一句:“皇上,此人为王敦义子,机谋绝世,武艺高强。”

      司马绍略斜王隐一眼,见他身形高瘦,站在王敦的养子王应身边,足足高出一头。

      眉眼俊美仙骨玉神,旁人或痛哭,或悲切,只有他眼中平静无澜,明明心间隐着无限恨,却掩饰得如春风过耳,让人神不知鬼不觉。

      “样子货吧。”司马绍凝视着他,目光一一环视那百余名北族里王家的追随者们,心道,不挑出一个服众的人,只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恰在这时,他与一直紧紧跟在司马清身边的拓跋城互视了一眼,心中不免起了一片担忧之色,微微一笑,却极尽克制自己内的惧怕。

      司马清瞧出司马绍的心思,故意道:“皇上以为代王如何?”

      司马绍挑眉:“当世难有对手。”

      “嗯 。”司马清接着道,“王隐与他伯仲间。”

      司马绍沉思片刻,“那让他承袭王家的家业,戍边江北重镇。”

      司马清不语,旁边的王导几步上前,“皇上,万万……”

      司马清瞪着王导,他还想立一个王姓族人,比如王应那个养子。

      那也是他王导一手培植的人,他的治下,不需要能人,只需要心向他们王家的人。

      国为家。

      家亦是国。

      只是这国已不是司马氏的国。

      这家却是王姓宗族的家。

      他们大发国难财,私相授受官位、满朝文臣武将十之八九出自他们王家。

      司马绍早有心消除他们的影响力,但一切等待时机。

      比如现在,两个人选,一个义子,一个养子,都姓王。

      但从王应,王隐与众人的交流来看,王隐与那些人不一样。

      司马绍正色道:“王司空此次随朕出宫,巡视天下,可有发现良才。”

      “没。”王导垂目道,“一心办此事,无暇顾及这些。”

      “他不错。”司马绍一指,“就他。”

      “万一他不行呢?”

      “哼,他是朕看中的这万中之一。”司马绍坚持道。

      王隐上谢恩,王导也不好说破,毕竟王敦已“死 ”,皇上立即安排新人上位,也是免了权力旁落。

      只是落在了他不中意的人身上罢了。

      王敦谋反,本是大罪,王导为求让王家人脱罪,也不敢多说什么,诺诺的退到一边,看着众人百态只有一声叹息。

      *

      走了十几天。

      一路遇到春洪,车马难行。

      然,被皇上指派去各郡州去接任刺史、太守的官员,都是夜兼程。

      这里面就有陈三。

      他终于走到了自己想要的高峰,临了与司马清分开时,他催马前来。

      “长公主,陈三就此别过了。”

      司马清见他清瘦不少,说道:“以后只会更辛苦。”

      “是,为皇上尽忠,苦也甜。”

      “你去哪?”

      “曾城。”

      “好地方。”

      “与辽北相邻。”他向马背上的拓跋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司马清点点头,那里冬日,寒天雪地的,较建康冷得多。

      她送上一只包袱:“这个,冬日里,你用得上。”

      “谢长公主。”

      众官员随队而行,一路各自在奔赴地方走马上任,行到石头城时,身边只有王导一名官员和一些随侍。

      入夜,司马绍辗转反侧,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倾心爱了女子,死前幽幽之憾。

      他不由得一通猛咳,双肩紧缩成一团靠在马车之中,头顶着车壁,胸内一片翻江蹈海,声音一声大过一声,直到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时,喉头一紧,吐出一片黄褐之物。

      司马清拍他的后背道:“皇上,节哀。”

      司马绍费力的摇头,神态疲倦不已:“我只是不知,她一心想保的男人是谁?”

      司马清故作不知的沉默着。

      “唉,她被王敦误了,入宫只一心想为那个人谋个高位。可是还未开始,就死了,你说她是想等到王敦成功后,还是想等着那孩子生了后才说。”

      “皇上其实已想明白了。”司马清轻轻的道。

      “哦?”皇上侧目。

      “王司空能以一张药方猜出她所怀非龙种,自然也推定造反的日子不会太迟。至少以他的性情,会在孩子出世前,就让自己成事。

      王敦一生好强争胜,处处要高人一头,他最大的憾事是无子,宋袆能怀上,他想给她腹中子最好的,这一点皇上当是明白的。”

      司马绍点头:“的确,每一个父亲都是想将世间最好的给自己的孩子。”

      司马清苦涩看向车外,“也未见得。”

      司马绍想起晋灵帝将她抛下车,独自逃跑的往事,心中感叹不已。

      两人说了一会后,他闻到一股花香后,觉得心神倦怠无比,很快便睡去了。

      他近日一直忙于在各地按抚,口舌生疮,呛咳已成了常态。

      司马清只叫人煎了些枇杷叶放凉等着他醒后再吃。

      一切暗涌四出,谣言动荡,均以王敦的一道死讯封杀在未成洪流的最初之态。

      司马清斜倚在拓跋城的肩头,看着西沉的阳,在余辉快尽时才沉沉睡去。

      梦中,她听到孩子的哭泣,听到宋袆的在梅树下吟诗,听到周大人最后的仰天长叹……

      每一条生命不分跑贵贱,只此一次,为私,为公,为心中的爱人,为胸中的正义,不被世人记,只为来了这么一遭,不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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