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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 1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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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清与拓跋城策马下山。
西行数十里,方到城中。
与士兵们分开走了一段路后,听到一声长长的钟鸣声。
司马清侧耳听了一会,方向来自城门。
而城门的方向,突然响起三声春雷般“隆隆”绵长的声音。
“轰隆……”又是三声悠长无比的铜号声,自天空向四面八方传播。
赶早市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打雷了吗?”
立即有人应道:“没见识,明明是铜钹之声。”
“那不是官家死了人才吹的东西吗?”
议论之时,响声绵延不绝。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手中的活计,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拓跋城拉一把司马清,“清儿下马。”
司马清滑下马背,举头一看,刚刚街面上不少骑马的人,此时全都下了马,一个个面朝城门,如朝圣一样虔诚。
“为何响了二十四声?”
“此是国丧才有的规格。”
司马清心中一沉,不会吧,这可是皇上死了才有的规格。
“城哥,你说……”拓跋城皱眉,伸手握住司马清的手,紧紧的包在手心里,“看看在说。”
虽嘴里这如说,他却如临大事般,郑重的将司马清拉到了一处酒馆内,要了一个包间。
两人进了包间,司马清才发现,这个地方是城中地处最高之处。
推窗向外看,能看到城门口处来来往往的人。
街道上两队轻骑兵,扬鞭疾行,跑在最前面的士兵,大叫着:“让开,让开,让开……”
而后面的士兵,一个个执着刀剑,全都面色凝重。
拓跋城走到司马清身边:“想去看看,还是在这等着。”
司马清瞧了瞧拓跋城:“你太俊了,混在骑兵里一眼能认出。”
拓跋城失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混进骑兵里。”
“因为我是你肚子里的……”
本想说虫儿,但又觉得不雅。
“早晚有一天,你的肚子里有我的……”
拓跋城故意的不说完。
司马清还等着他后面的话,过了一会回过味来,斜他一眼道:“唉,如此道貌岸然的代王,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他轻轻拂在司马清耳边,道:“喜欢吗?”说着,他的手臂一紧,揽住司马清的腰,声如呓语般的道,“我助你建此奇功伟业,到时以此向皇上请旨,要了你可好?我筹划如此久,终于能得偿所愿。”
司马清侧过头,矜持了会,仰头以唇相敬。
他亦低下身子,复敬之。
山中,十几日,日日相对,却从不厌烦,他以为自己冷于此事,没有想到,居然一发不可收拾。
司马清伸脖,寻着他身上的气味,依在他怀中,天地间最安稳的不若他的一展臂膀。
若非自知,乱世里单个的人活不过一冬,两个人活不过三秋,只有跟一群人在一起,方能抱团取暖,才能渡过世间严冬,她只怕早愿意跟他一走了之。
她嘤咛笑出声道:“你自说自话,好像皇上那里什么都讨得到一样。你在这里现身,只怕皇上更加怕你,猜忌你,担心你是下一个王敦。”
“天生我才,他能奈我何?”他的声音自信而轻松,伸手接了一把融雪,又一滴一滴的让雪水流进嘴巴里,得意的看司马清,“我从尸堆里摸爬滚打时,他还在他的殿中跟宫女们过家家呢。”
司马清眼波流动,手攀上他的肩头,人挂在他的胸前,微有忧色的道,“这江东的大晋,把王氏把持着,只怕是一朝三代都改变不了的,那王导极为忌惮你,他不会轻许你什么。许了的,只怕是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拓跋城歪头凝视她,指腹在她的手心轻轻摩梭着,麻生生的说不出的舒服与痒。
她的关心,他收到了。
目光悠远向远处的城门,渐渐聚拢出一片精芒。
他拓跋城再精于计算,都是用杀招结果敌人。
就算之前的刘曜,刘鹏,他能周旋其中十几年,应付得过来。
但也未像现在这样,看到眼前一幕,感到不可思议和震惊。
“变天了……”
他未说完,司马清寻着他的目光看到一切,虽也认为自己是在梦幻里,可是却真真看到了一个演戏演成了精的妖魔。
王导,一身麻衣孝服,头上缚着白绫,站在一水的白衣孝服加身,个个面色沉穆的百官前。
他一语不发,只目中带泪。
而身边的侍从,八人抬着白色的步辇。
上面赫然供着一块灵牌。
上面写着“王公敦老大人……”云云。
后面不用看,光看前面,足让人心神俱动。
王隐上前,看着那灵位,目光扫向后面的百官,沉声道:“王司空,这是……”
“唉呀,天炉英才呀……”
王导不接王隐的话,只一个劲的大呼嗟叹。
而百官一听王导大哭,也跟着一起哭泣。
顿时,城门口来往的人全都堵住,进的不能进,出的只能原处呆着。
而在他们面前跳大神般,又哭又拜的王司空,一边说着“往日情谊,王将军的丰功伟迹……”一边找了个空档,拉出身边一脸悲色的王应道,“快给你父捧灵……”
此时司马清与拓跋城已混进人群里,刚好看到这一幕。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叹,人才,千年难遇的人才呀。
不仅对于王敦造反的事,只字不提,一个劲宣扬王敦如何忠诚仁孝。
把他说成,仁、义、礼、志、信、孝、悌方方面面做得如同全才一样的万世楷模,还把王敦过继的儿子给推到了众人面前。
二十多岁的王应,一脸蒙。
很快,手中被塞进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大灵位。
他捧得费劲,边上两个愿为王敦孝子贤孙的官员往前冲。
三人就这么,抬着灵位,受着百官和沿街百姓的朝拜。
眼前的一切,皆在王隐的眼中。
他气得脸色苍白,揪住一名跪在地上的官员道:“何人说我义父死了?”
“不知道。”官员坦然道。
“不知道,你们跪什么?”
“大家都跪了。”
说着官员甩开王隐,又跪回原处。
王隐怒目向人群中的司马清:“你做的?”
司马清一时语塞,说不是,不能,说是,的确她没有王导狠,亦或是……看到灵位上的字,居然出自皇上的手笔。
司马清心中一紧,果然帝王心深,深不可测。
之前让她带着金银来这里,只说是送给将军的赐礼,明为问候,实为打听虚实。
相机而动时,也只说能让芜湖城内的某人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使得权力真空,这样扑朔迷离的局面,会让一部分人暂时放下兴兵之举。
谁都想赢得这场胜利。
但谁都不愿意在未看到王敦出手前,就成为那只被打的出头鸟。
毕竟,王敦的兄弟在建康城把持着朝政。
虽说王导为文官,可是威望却在王敦之上。
想到这一层,司马清对自己那种低声下气,恨不得贴着脸,叫对方一声亲爷爷,以好让对方放弃造反之心的举动,倒也坦然了许多。
做戏,她早已熟能生巧了。
眼看如今好些聚集在这里的大臣们,集体入城哭丧,心里不由得也要赞叹王导这一招反客为主的计谋,的确很高。
王敦称病不朝,不宣,如今聪明反被聪明误,被王导拿得死死的,不仅让大多数人将信将疑的跟着一起来扶灵,还把整个造反的计划破坏掉了。
唱主角的中途挂了,那就是换角的时候到了。
司马清轻咳一声,双手一挥,行了个正而八经的大礼,随后带着哭腔道:“临海来迟一步,未得见将军英雄气慨,实为今生最大憾事。”
她一语出,站在队首的陈三,马上回礼道:“临海长公主凭吊王将军,是皇上皇恩庇泽,王家子弟无不感激……”
他只是一个主簿,如今回来,却升了。
五品尚书行走,还能说上话了。
众官闻到是长公主代皇上来吊唁,纷纷大哭特哭。
好像,哭得最凶的,正是之前跟着军队四处寻人的沈参将。
他起初未走,就是想着王将军一定还在,不能误了大事。
现在人已死,消息只怕早传回自己的领地。
那些怕死的,不愿起事的,估计现在正对他的家人下手中。
眼瞎,站错了队的下场。
王隐见状只觉得自己得澄清事实才行。
“王将军好好的,你们举丧是什么意思?心存不良。”
众人的哭声渐微。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王导。
而王导只躬身不语,纵然百十双眼睛盯着他,他也如同没有感觉到一样,神态依旧严肃而沉着。
“十几日前,王将军巡防全城,后未归。后来才找到。他坠马而死,有多名随从看到。”陈三道。
王隐怒视道:“在哪?”
“在断龙潭。”
“那里非官道,人迹罕至。”
“王将军巡过后,去散心,自是找人的地方,他怎么在大街上扰民。”
陈三顶得王隐气结。
司马清接话道:“陈三,你说有多名随从见到王将军坠马断龙潭,那些人在哪,将军的尸首又在何处?”
陈三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往下接。
身边一个年轻人,脚尖轻轻踩在陈三的脚后跟上。
陈三脸色微变,声音顿时抑扬顿挫:“将军的尸首自是在后面的棺椁中,随从们看护不力,皆自栽了。”
王隐怔了一下,目光久久盯着陈三,缓慢的移到队尾,一口三寸后的棺材板放在马车之上,上面覆盖着白绫。
别说要开棺验尸体才好,司马清想着目光也锁定在棺材上。
“将军之死,岂容儿戏!”
王隐上前。
司马清见状,忙向王导使了个眼色。
王导目光却淡淡的。
王应冲上前,“王隐,父亲死了,做儿子应当披麻带孝,而不是在这里阻拦他老人家回府,这么多人要祭奠他,总不能停尸在城门口吧。”
“谁说他死了?”王隐喝问,“你亲眼所见……还是这些官员们亲眼所见。”
“都说随从们看到了。”
“死人能开口自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