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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

  •   窗棱再也挡不住发抖的身体,刹那之间,木质的窗页,四分五裂的弹飞出去。

      司马清的站在扑天盖地的纷乱飞溅的碎片中,一动不动,额头,脸颊,被割开一道一道的血口。

      细如红线的伤痕,撒野的在脸上留下痕迹,她怔怔看着从屏风后跃出的男人。

      他眼中透着惊讶、焦急、最后沦落成一片慌张的神色。

      四周很安静,只看到颀长的身影已逼近身前。

      一双沉郁的双眼,曾是长安城里长夜漫漫里最亮的星星。

      无数次支撑不住时,少年的目光掠过她的脸,便会催生出绵绵的力量,让已经早枯的心,春生出一片新绿。

      只是,这一次,他的反戈一击,强过浪迹民间时折磨虐打,强悍如她,也被刀锋般事实撕扯成世上最软弱的一只绵羊。

      过往的种种美好,似眼前曼陀罗花,明明美艳盛放,却总熬不过深秋的残酷,生命凌迟,只余下干瘪丑陋的真面目。

      “哦,你来了。”

      说话的人,带着得逞的笑意。

      温婷神色故作惊讶,只是藏不住的得意,已泄露天机。

      她知道她在偷听,司马清心中微微一凛。

      拓跋城一步上前,握住司马清的手臂,手很用力,力量大到司马清没有丝毫逃走的机会。

      司马清迟缓的仰起头,好似年华老去的迟暮女子,安静而平稳的把自己的手覆盖在拓跋城的手背上。

      她推了推,他没有放开。

      僵持良久,她才静静的道:“羊献容真的死了?”

      拓跋城眼中的精芒慢慢敛起,她在直呼自己的母亲的名讳,为什么?

      “是。”他简单的道。

      “因何而死?”

      “通敌。”

      “敌指何人?”

      “晋皇司马睿。”拓跋城顿了顿,补充道,“刘曜以皇后礼义厚葬了她。”

      司马清眼底的泪慢慢的溢出,嘴里喃喃而语的道:“皇后……厚葬……到底她还是得享她想要的荣耀归宿……”

      曾经设想过,借晋皇想收复大晋失地的心,解救自己的母亲,兄弟,计划一步一步的进行,隐蔽而艰难。

      她从未向任何人,包括拓跋城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知道那是一条极不好走的路,自不会将他拉下水。

      不过现在彻底死心,她不敢说自己从未利用过拓跋城,但拓跋城把她利用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她右臂快要被他捏断,直到未长好的皮肤绽开,血水浸透厚实的衣袖,拓跋城感觉到手中有些湿黏,方略略松劲。

      手刚一抽出,司马清凭着最后一口气撑着身体,急促的离开。

      “清儿?!”

      她走得更快,飞身上了刚刚被姚琳春牵出来,欲要宰杀出气的黑云背上。

      不等姚琳春反应,司马清双腿狠夹马肚,离弦利箭般的向了街口。

      陪他画下江东城防图是错!

      为他在手臂上,求刻赐封云中宫盛乐的血旨是错!

      爱上他更是错上加错!

      “司马清!”他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马背上,随行的的战马被黑云扭脖撞倒在路边,口吐白沫,蹬着四腿哀鸣。

      他从后面双手一把夺过缰绳,圈住已失去理智的司马清。

      挣扎踢打不要命的想从马背上跳下去,都被禁锢得死死的。

      男人与女人天生的力量悬殊,让她没有一丝机会。

      “你的功夫还是我教的,清儿别白费力了。”

      “试试……”咬牙切齿间,手摸向腰间。

      她右臂突然举起,白光闪过,戮天短刀的刀尖,直直插进拓跋城的心口。

      马背上的起伏,让刀尖略偏一寸,惊心动魂间,温热的血色染遍了拓跋城的一袭白衣。

      他极少穿白色。

      不知为何今日,却是从头脚的白。

      连绾发的发带都是白色。

      司马清持刀的右臂被血洗过一般,一股一股的血水从衣料里浸出,白衣之上,两股血色,相遇,交织,互相渗透,再也分不出彼此……

      曾经只想与他策马北上,一路自由自在。

      如今却刀兵相见,你死我活。

      “清儿……你的手怎么了……给我看看。”他翻身下马,将她一并拉下。

      司马清冷冷看着插在他心间的刀,出声道:“你看不到我要杀你吗?你不知道我已经开始……”她本想说恨字,却不知为何,说出的却是一句“怨你了吗?”

      太懦弱,见到他的血,连自己说话都会结巴,措辞都会随着他的情绪改变。

      这不是我,不是我,我司马清不应该为这种阴狠腹黑到连爱情都拿来算计的人心软。

      “嘶”一声,白色的衣摆扯下数条,极快的缠绕在她的右臂上。

      “你的手不是只受了皮外伤,怎么会……”拓跋城的声音有些飘,甚至能听出词间的懊恼叹息。

      他的动作很快,血红色的右臂包得紧紧的,只是红色的血跟司马清的怨恨一样,又慢慢的浸出身体。

      “你不用再管我,拓跋城。你已经是代王,拥有自己的兵马,封地,不用再讨好我。我母亲已死,刘曜必定与石雷、司马睿死战到底。从此中原互战您可在辽北高枕无忧。”

      “清儿,你何时跟他们一样?你也这样看我吗?”

      他的心计远胜司马氏、甚至于不刘曜也在他的算计之下。

      司马清不敢再相信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哪怕此时,他心口流的血,比她的更多。

      这个用身体的血,来一再证明他有情于她的男人,将疯狂而执着的欲望掩饰成一个又一个的幻影。

      每一个能成为他棋子的人,包括她,都不由自主的掉进他埋好的陷阱。

      “不敢,代王心思细致,城府深如瀚海。我不过是你掌中随意翻云覆雨的一枚弃子。”司马清嘶吼着。

      拓跋城双眼直视着司马清,一只手抚在胸前的伤口,另一只微微颤抖,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心中百样往事,却哽在胸间,无从说起。

      他每行一事,必想着如何才能让族人多活几个,甚至多活几日。

      每每入夜,他都会在子夜里听到婴儿的哭泣声,声音从绵绵的哭饿声,到撕心裂肺的决别。

      他经历过太多的无能为力,对于失去,没有人能比他更深刻的体会过。

      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女人,离他远了。

      以前,她在宫里,他也觉得她就在床间次弟间相伴。

      当下,近在咫尺间,他却不敢去拉她的手,告诉她一句,他爱着她,从第一次相见,从第一次为她挥剑。

      “清儿,你听着我把你当妻子,你终是要嫁给我的的,忘记你的姓氏,跟我去辽北。”

      “忘记?怎么可能?你能忘记你姓拓跋吗?

      你可以忘记你是鲜卑族的王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要我忘记的,正是你一直利用的,我的姓氏,我背后的皇族。

      他们每一个人,每一条命,都被你用来铺就你封王裂土的坦途,为你的族人耗尽最后一分利益价值。”

      司马清挥动着右臂,忍痛道,“你离开建康城好吗?你带着你的族人,你的王妃,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不要再来算计江东。”

      她声音渐微,从不示弱的她,身心疲惫的乞求。

      “清儿,”拓跋城扯开白衣,露出上身,累累鞭痕,锋利的撕开了她和他之间默契回避的过往。

      她怔了怔。

      他刻意的把伤痕露出,说了一句“不敢看了”后,利索将白衣撕碎,扔在地上。

      宽阔的肩头,密布大大小小的瘢痕,失去衣物的遮挡,直刺她的眼。

      面对面间,她微垂下了目,心里揪成一团,痛得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懂我。

      我以为我能许你最好的。

      我算计过任何人,但你,从来都不是我能计算的。

      我若不拿下江东,如何能明媒正娶你。”

      “拓跋城,别拿你的野心,当成爱我的借口。

      你不爱任何人。

      我们都不要自欺欺人。

      你身后有数千人的命,我身后有全江东人的生机。要你舍了他们跟我在一起,断不可能。

      要我舍了他们的命,才能跟你在一起,我良心不安。

      你的爱,加注在我这样的女人身上,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你要的那么多,而我能给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要用整个江东来换你给我的爱,太重了。”

      “那好,你跟我走,离开江东,以后你只做我的人,再与大晋无关。你不用担惊害怕,不会因为身份被人歧视,更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

      他逼近过来,从后环住司马清的腰,鼻吸在她脖间刺啦着她的皮肤。

      咚咚的心跳声,让她的心拧紧。

      他的手牢牢握住她的右臂,压在他胸膛上,语气微抖的道:“你百般为我筹谋,我怎会不知,可是清儿,你我都是乱世里最无实权的那一部分。

      我们弱,只能被欺。

      可是命是我们自己的,不是别人的,更不是所谓姓氏的。

      变强才能自己掌握命运,这不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司马清闭了闭双眼,“拓跋城,我只是你在一众弱者中挑出的潜能者。

      我跟温婷决战时,你助我逃出,不是出于帮助弱者。

      只是因为你看到了城楼上,一直观望战况的皇后。

      见我闯过鬼门关,你的试探更进一步。

      我长于民间,生性与宫中的软弱的王孙公主便不同,所以你才让陈妃一直暗中保护我。

      后来我公主的身份让你觉得可善加利用,更加不遗余力的训练我。

      我的母亲东山再起,与陈妃结成同盟,互相扶持。

      后宫争斗,卜珍与我相斗,你却将曼陀罗毒下在东海梨中。

      借我毒发,铲除卜珍一族。

      看似为了我和我的母亲,实则因为我的几个兄弟年幼,无力在宫中培植势力。

      你们借机以我下嫁江东曹铳为机会,带着鲜卑族人离宫重归辽北。

      我本以为,这最多不过是在复杂多变的宫廷里,彼此寻一个帮手,能长久的活下去权宜之计。

      可是,最后她却得不到她要的善终。

      我母亲,纵然有利用你们,但她从未害过你们。

      而你们却是借我之手,将她除掉。

      皇后通敌,她的儿子们要怎么办?是啊,稚子安于享乐,长于宫内,怎么是你们狼窝里长大的对手。他们可能还未成长为足以与你抗衡的对手,就被宫中无所不在的刀光血影吞噬了生命。

      拓跋城你对我说:‘我母亲以皇后礼厚葬,是想告诉我,你们杀了她,还为她保留了最后的体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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