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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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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打一个转一个身,就呼出一片亮光,点亮整个昭明宫。
拓跋城在点醒她,亦在告诫整个晋皇宫,他看似是刘曜派进的一支暗兵,在历史天平上,右右晋朝命运走向的砝码却正是他们。
拓跋城的力量并不庞大,可足以借王敦进攻建康这个事件,做为支点,撬动整个皇城兴衰的走向。
司马清知道,司马睿也明白。
司马睿阴沉的目光凝视着天空中飘荡的明灯,自言自语道:“大晋的夜空下,只怕再无安睡的百姓。”
这是一个枭雄林立的时代,每一个统领着上千军士的将军,他们手中握着的无数人的性命,冰冷的武器被热血一次一次的洗礼,却从未浇熄他们心底的欲望。
这个时代,金钱、地位、荣誉,皆依靠对陌生生命的剥夺而获取。
司马氏一朝开了一个罪恶的先河。
自司马懿诛大将军曹爽三族、逼宫曹爽退位开始,效仿者前赴后继。
如今司马氏羸弱,王敦背叛亦是常理之中的事。
司马清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看着遥遥而去的传令快马,向着西北角指了指:“我只知代王此时不会反。”
司马睿双眼眯了眯,向身后的王导看去,他此时还跪在殿中,并未惊惶失措,只是身形微微佝偻着,不似以前挺拔。
一想到殿中那个跪得安静的王导,扶持了他五年有余,他也厚待于他以及他身后的王姓子弟,可是说反还是反了,司马睿面色凝重的道:“司马清,朕如何能信他?”
这话像是在问司马清,又像是在自问。
“皇上,你身边还有可信之人吗?”司马清淡淡的道。
“司马清,你敢直言,朕听进去了。但……”司马睿定了定神,没有再说下去。
司马清明白百年沉积的旧制要改变,真的太难。
石头城的战报,每隔两个时辰,便有奏报。
从通传上所说,石头城本是是城池坚固,却不知为何,城门不久便被攻破。
两个月后。
留滞宫中的司马清,软禁在昭明宫内。
富琳端着一碗小米粥,推门进来,见司马清斜倚在榻上,手里握着从宫殿外捡拾的几张破了的纸片,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公主殿下,请。”
司马清闻声,转过头:“放着吧。”
“公主殿下,您还是吃些吧。要不吃些馒头?”
司马清扫了一眼,白净的馒头上点了一个小小的胭脂色圆点,看着松软可口,她幽幽抬头:“江东的人也喜欢这个?”
富琳迟疑了一下会,道:“还不是北方来的贵族带来的厨子做的。”
“北方?”司马清拿起看了看,“好像长安城里的馒头,喜欢点个红点儿。没想到这里的也有这种做法。”
富琳伸脖看了看:“奇了,我去厨房取时,怎么没有注意到。”
司马清双手一掰,馒头中间露出一个细小的纸卷。
富琳正低头舀粥并未看到。
司马清不动声色,拈了纸卷攥在手心里。
等到富琳退去,司马清方才将纸卷打开。
里面小小几个黄豆大的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反复将纸条看了数遍,以为自己看错,直到内心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完,手心里面的汗打湿了纸条,上面字渐渐模糊不清,她才将纸条送入口中,一点一点的咀嚼着,喉头滑动了一下,暗暗的吞了下去。
“我要出宫。”司马清见到富琳第一句话。
富琳扯着她四下看了看,摇头:“不行,连我都出不去。”
“我答应你,出去了,会回来。”
富琳沉默不语。
无论司马清如何恳求,她总是回避她的目光,最后逼急了道了一句:“现在兵临城下,皇上的勤王召令兵都无法送信出去。”
司马清抬眼:“谁的兵?”
“公主,你还是不要问了。”
司马清心中微紧:“刘为出城迎敌,怎会这么快就败了?”
富琳叹道:“不知,昭明宫已经乱作一团,各种谣言纷飞,我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富琳,你听着,石头城征粮之事,非你我所想的那么简单,你最好通知你家主人,赶紧想好应对之策。”
司马清意有所指,刚才那纸小条,提点她城内将有巨变。
巨变?
对她来说,亲历大晋灭亡已是巨变。
如若说同样的事情再出现一次,那只能说晋的最后一支,也要被埋葬在权力的斗争之中。
她不能不帮。
富琳目光闪闪,随口道:“曹家只知皇上就是主子,哪有别的主子。”
司马清反扣在她的手,在她耳畔,声如小蚊的道;“那太子呢?”
当王敦骑在白色的战马上,远远眺望宫城时,收到消息,有一队人马,已在西北角早早伏下,不知是敌是友。
王敦整整了自己的衣甲,自从兴兵一路攻打过来时,并无多少抵抗。
王氏掌握着晋朝军权,他又一人独掌四州的军队,这次算是为了王家的颜面跟皇上叫叫板。
他向身边的王征道:“今日,就要让城里那位知道我们王家人不好欺负。一个小小的妖女,还翻了天去?”
王征一边陪笑:“临海公主可是刘曜亲封的,晋皇为何要让她进建康城,也是王相不明白的地方。”
王敦呵呵一笑,双腿一夹马腿,催马向着建康城的方向走去:“还不是刘为那小子,说收复中原,需一个内应。男人不好管束,目标大,女人弱是弱点,但能在长安生存下去。”
王征在一侧道:“临海公主,不但跟刘曜相熟,跟那个叫拓跋城的也是关系非浅。”
王敦斜眼看向王征:“有话直话。”
王征:“只要拿下临海公主,拓跋城必听我们的话。”
“所以……”
王征打马上前,与王敦并行,低下脖子,在王敦身边细语良久。
王敦眼中的隐光骤然亮起,双手握紧疆绳勒马不前,盯着宫城的方向。
那里是谁都渴望的权力中心,司马清、司马睿,还有更多司马氏一族,是时候在这轮战火之下退出角逐。
一封讨伐“君侧”的书信,送入宫内。
刘为等一批在朝中担任重要官职的寒士,均被列于其上。
而等了两个月的勤王之师,无人响应。
宫城之下,除了王敦的军队,再无一支赶来救援的军队。
王相捧着书信,入宫时,殿门外早早站了两排的文臣武将。
“王相,情况如何?”文臣之中一位长者走出,此人为为周从之父,周亿尚书。
王导连连摇头,不知如何答复,只埋头一味往里走。
走到殿门之时,却不再迈步,撩起官袍,扑通跪倒地在。
周亿皱眉,这小老儿一向自持功高比天,如今为何不言先跪了。
眼见身边的文臣武将,皆不言语,只挤在一齐,缩头鹌鹑般,立着瑟瑟的秋风之中。
“王将军说,只要皇上认个错,说任命刘为等人是错的,让他们杀了此人,就退兵回武昌。”王相不敢言的书信,此时已在杨公公手里,他战战兢兢的念完,拿眼瞟向龙座上的司马睿。
司马睿一口老血喷出,指着殿外一众官员,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缓缓才悲愤的喊道:“朕是天子,提拔一个自己信任的人都不可以吗?你们是要让姓王的坐上龙椅吗?”
殿外死气沉沉,除了几声呼啸的冷风吹动殿门,发出一遍一遍沉闷干涸的吱吱声,再没有任何响动回应天子的话。
宫里的一株银杏树,掉下了片片黄叶,落在众人的官袍之上,风吹过,叶入尘土。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观望的神色。
司马睿在龙椅上长长的呼着气,半天,看向立在边上的杨公公,急促道:“代王,宣代王进宫。”
杨公公步子未动,目光转到殿外王导身上,嗫嗫的道:“皇上,王相已自责不已,何不听听他的意思?这代王,是刘曜的旧部,可不能擅入宫城,他手上的兵马正是等着咱们这生乱,好坐收……”
“啪”一声脆响,劈头而下的耳光打在面上无须的男人脸上。
下手的人,一脸怒意,沉沉的目光瞪着打倒在地的男人身上,喝骂道:“狗奴才,妄言当斩!”
“太子。”杨公公哭着脸,不敢叫痛,不敢乱动,一脸委曲巴巴的缩着身子。
太子上前还要踢他,他也只能闭眼,准备生生受了。
“太子不可。”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里从未有过女人的声音,无论是殿内,还是殿外,都被这个声音吸引过来。
司马清被囚在昭明宫内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曹铳悄悄通知太子,让他早做打算。
太子这几年来,眼见王家人权势涛天,每每皇上有改革除蔽之心,却总被以王氏为头的贵族们集体抵抗。
几年来,各地只看到赋税繁重不已,国库却从未充盈过。
他暗中联络寒族能人,渐渐有了一些人脉,不成想,王敦居然要杀刘为。
那是他的太傅,杀他即是打他的脸,也是打他父皇的脸。
他与司马清见面后,听闻王征所行之事,震怒不已。
大晋最黑暗的一夜,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