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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

  •   司马清不觉坐直,脸上表情已不再受控。

      鱼汤的故事,让她心底多少存下疑心。

      老太太一笑,夹起一片鱼肉,在边上的鱼露碗里点蘸少许,放入嘴中,细细咀嚼。

      司马清见她谈笑间,便将鱼肉咽下,丝毫没有畏惧之色,立时对她露出敬畏的目光。

      老太太做了一个请的手示,笑容慈爱,司马清却愈发不敢动筷子。

      曹铳见着,脸上一抹不屑,似乎要在拓跋城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夹起一片,“公主殿下,这鱼肉的确有微毒,不过我做的鱼我担保不会出事。”

      司马清嘴上不说心里打鼓,吃下去没得救的东西,谁能担保?

      一旁的富琳向丫头吩咐一句,一会,两只褐色的陶罐端上来。

      盖子揭开,清淡的中药味弥散开来。

      “公主殿下,若是担心,可先饮下此汤,有解毒之用。”

      “啊?”司马清皱眉毛,这还是不安全,不喝,坚决不喝。

      一旁拓跋城顺手拿起一只空碗,递与富琳:“我先尝尝。”

      司马清本想阻止,但已来不及。

      半碗色泽泛白的汤,已端到拓跋城的跟前。

      她念着之前老太太曾救过拓跋城,想来不会对他如何。

      要下毒的话,自不敢在曹府。

      曹铳目露不悦,正要出言再劝,老太太目光斜过来,眼中隐含深意,他便只拿筷子在碗中杵着,不再作声。

      富琳一旁道:“建康秋日,河豚鱼已产过鱼卵,是以毒性大为减退,此时吃河豚鱼虽不及桃花开时肥美,可是相比公主的性命攸关之事,这便是略过不计的。”

      司马清听到这富琳的释惑之言,心中疑惑减半,一笑道:“我在长安吃羊肉长大的,对鱼腥味反而不太习惯,不比代王,少年四方游历长大,何种食物都能应付。”

      富琳陪笑道:“听闻公主殿下还不大会说话时,就离开洛阳,与宫女侍卫一起长大,后来……”

      “嗯哼……”曹铳突然喉内发出声音,伸手在富琳的衣袖上扯了一把。

      富琳正说到兴头上,被阻后向曹铳扫了一眼,心说只是跟公主聊天而已,在长安里,公主也不避讳这些事。

      司马清淡然一笑:“的确,我在吴兴县的温家做奴婢,十三才回……国破家亡……”

      此语一出,席间有些沉闷。

      老太太执起筷子,夹起一片火腿,放在司马清的碗里,缓慢道:“那些男人就喜欢打呀杀呀,好像夺人钱财性命方显英雄胆略一般。哼,在我老太太看来,他们只是想不劳而获,抢杀,不过一时之功,比起劳作辛苦要快得多。

      因为,胡族之人一遇点事,就南侵中原,夺掠烧杀,与兽何异?”

      司马清深以为是,的确她流落十多年,看到的无不是弱肉强食的人。

      次序,规矩,一一被破坏殆尽。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也不短。

      一直在宫里跟晋王力陈临海公主入石头城,代王诛杀刘副将事宜的王导,也是腹中饿得不行。

      司马睿赏了几块糯米糕给他:“王相,何须如此长吁短叹?”

      王导有苦难言,征粮的事他有提及,但拓跋城与王征三日之约,却不敢直言,思来想去,只得道:“王上,拓跋城此次领兵过境建康,非同小可,王上的意思是放还是……”

      “王相以为如何?”

      “放,是放虎归山,那时拓跋城在辽北做大,只怕晋王的江山不保。”

      “不放,那就是杀了?”

      “杀?”王导沉吟不决。

      司马睿眼中闪过一道光,他自被望族王导一门扶上王位后,一直想北伐收复失地。

      只是内外交困之中,王家子弟把持朝政,总说胡人众多,且长年争战在外,各路人马也都不愿争当马前卒,出兵征讨不如安于江东,让他们自行内战消耗。

      这些话,再度被王导拿出来堵他的嘴。

      “王上,杀了,匈奴、鲜卑、羯、羌、氐,只怕都有借口南下攻打江东了。”

      司马睿撇撇嘴道:“王相,哪有你这样,放不行,杀不得,我们岂不是太窝囊了。”

      王导摇头道:“王上,臣多言无用,您还是见过临海公主和拓跋城在行定夺为宜。”

      司马睿无奈摆手:“你去做就是。”

      王导正欲叩谢退去,余光见到一个小太监,手中拂尘抖了抖。

      他躬身后撤,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跌倒,幸得小太监扶了一把。

      太监扶过后,速速退开。

      王导直起身子,蜷缩的手里,隐隐有一团黄物,他背过身悄然展开,上书曹府两字。

      面色突僵,这是进宫时与王征所定下的秘事,他来宫里稳住晋王,王征在外查找临海公主的下落。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必指向临海公主的去处。

      他手握了握,目光微凝,转身走到司马睿跟前。

      *

      司马清在曹府酒足饭饱,半个时辰后,仆从请她沐浴更衣。

      客随主便,她虽不想在这里逗留过久,但来了也不好立即就走。

      洗漱完毕,出到大厅里,曹铳已换了一件青色常服。

      站在他身边的富琳“呵呵”一笑,捏着曹铳的衣袖扯了扯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何苦在这里一直守着,她又不会飞了。”

      司马清不解其意。

      曹铳勾头不语,他自司马清进到府里后,便一直有些不自在。

      时而欣喜,时而微愠,见到她与拓跋城在饭桌上默契闲话,心中的不悦已然藏不住。

      正要上前,跟司马清说话,眼见拓跋城一袭玄衣隐云纹,外罩锦衣短衫,腰缠缀星松绿石,一柄晋皇所用的长剑握在手里,穗上的金丝色绦随风弯成一道金钩。

      他吸了一口气,眉心微微起伏,眼底隐约可见怒气翻涌,半晌才让神色看起来平静如平常模样,却发现只一见司马清先行向拓跋城点头示意,脸色便再也无法好起来。

      他挑了挑眉毛,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富琳上前一步,架在他与拓跋城中间,让他不好开口。

      富琳一笑:“代王,果然人中龙凤。”

      拓跋城淡然:“人靠衣服,马靠鞍。”

      富琳僵住,这不是说拓跋城之前所着的粗布衣,让人瞧着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曹铳斜富琳一眼,眼里写着“瞧,拍马拍错地方了吧”。

      富琳只是窘了瞬间,脸上马上恢复成平时亲和之色。

      司马清见两有些尴尬,上前道:“代王曾驯服过一匹叫黑云的马王,那马儿极少戴着马鞍,可是人见爱的。”

      富琳马上应合:“就是代王的坐骑吧。”

      司马清点头。

      “那改日,让我骑骑。”

      司马清一时不好接话,只笑笑不语,曹铳冷道:“那马踢死过三个人,踢伤过石昇,能骑者少之又少。”

      司马清见状:“这你又知道?”

      曹铳道:“黑云因染了虫病,所以才烦躁不已,踢伤伺马人。”

      “哦,那为何它现在又好了?”

      曹铳眼瞟向拓跋城:“代王,自是从氐族姚部那里,得了一只名为褐黄鹂鸟的伺马鸟,草原之上也叫马背鸟。

      这种鸟很难捕到,与野马共生在草原深处,要捕到这种鸟,非得跟踪野马行踪数月或是几年,方才能得几只。

      这鸟跟着马儿亲近后,便不再离开,日日相随到死。”

      曹铳说起来头头是道,似乎他所读的书籍很杂很广,且博闻强记,与刘俭有一拼。

      扬扬洒洒说了一通后,拓跋城神色淡然,司马清渐听出话中意,姚琳春能嫁给拓跋城,所有许多原因,其中之一,只怕是因为黑云之事,是姚琳春解的围。

      鸟不可能是拓跋城所捕,而是姚部人送的。

      这事不能早早捅破,一切隐秘之极。

      就连刘曜也一并瞒了去。

      事情已过去三五年之久,想到拓跋城为自己开脱罪责,用了如此多的心力,不由得心痛不已。

      须臾间,目中多一抹复杂神色。

      拓跋城只向她望了数眼,轻轻摇头,目光宠中藏怜。

      几人说笑间,门外有人通传:“宫里来人了。”

      司马清心神渐收,心叹,逃不过劫。

      拓跋城微微转头,看向曹铳,似是在问何以消息走漏得如此快。

      曹铳摇头叹了一声,向来人挥了挥手,直到来人走后,方才道:“我们曹家虽失势百余年,可司马氏从未信过我们。”

      曹魏自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曹芳八岁登基,在历史长河之中,不过转眼一瞬。

      司马氏崛起的那一日起,曹家沦落成平民,百多年后,五胡荡平中原,如因果轮回。

      终无谁是江山永固的一方。

      *

      建康的皇宫。

      原为孙权吴国都城,管辖四洲,监东海。

      司马清立于宫殿之处,这里景致不似长安大气恢弘,相反与山景水流互相借景。

      跟随太监入内,每走十步,便能见一月亮门,每走三十步,可遇一座亭。

      细水涌出,绕行宫殿,斜阳之下,腾起白色的雾气与金色阳光交织,软纱般的辉映殿脊之上,射出微微的光芒。

      司马清悄声向身边的拓跋城道:“如此景致,怪不得不思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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