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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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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城摇头:“她必定不想见我。”
陈妈目中微微不忍:“代王,是皇后让奴才来问的。”
拓跋城眼中刀光剑影如四季轮转,蓦然一沉,再抬头时眉眼间已痛楚似万剑穿心,寒色一点点四溢出来。
公元318年,卜珍在刘曜称帝后的死于承明殿。
羊献容,这位历经五废,终于在这一件,六立为后。
她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历经两朝的皇后。
同时她的三个儿子都分封王。
刘熙封皇太子。
万千宠爱,换来后半生的荣耀,但荣耀背后的付出,却是世人看不到的。
作为她重登后位的首功之人,以身食毒的司马清,得到了帝国给予的最高礼遇。
皇后携太子,皇子,以及众宫妃,出城送行。
嫁妆、工人、匠人、罗绢、金饰,皆是最好的。
红色的盖头,由羊献容亲为司马清盖上。
红巾飞舞的一瞬间,司马清眼中稍滞,送亲的人里,唯有一人,神情冰冷,淡淡的漆色一点点的印在她的眼底。
隔着万千人贺祝之声,她听到他内心里最深处的一声叹息。
红巾随她的睫毛,缓缓落下,遮住了外界的纷繁绚丽,从此,两人不可相守,不能再见,不会有未来。
*
送亲的人里,皇上点了代王拓跋城,姚琳春作为王妃,亦一起同行。
三人一路,长途向东海行进。
不知不觉走了两月余。
司马清一直有病在身,从不下马车,只在车内消息。
富琳在车内与小琪小婳一同伺候。
直到一日,车子行到一处富琳突然下车。
拓跋城打马上前:“姑娘可有事?”
“这里是周纪的地盘,大家可要小心。”
“周纪?”
“对,周纪抗缴粮食,已有七年之久。此人横得很。”
拓跋城见送亲队里,多是食面的人,而此处距离建安不远,应该是吃米为主才对。
一路上,他对东海的情势有所了解,听到富琳这样一说,终于明白。
“现在五千兵马,又加上送亲的一百多人,粮食不够,我去前面买些回来。”
富琳急道:“你要去可以,可万不能是这样的打扮。”
拓跋城封代王后,便恢复了鲜卑族发饰,脏辫携箭,穿兽皮,脖上亦挂了一根象牙雕的马鹿。
段狼喝酒路过,听到他们的一番议论,当下一扫十几日的懒散之气:“我也要去。”
拓跋城笑:“你要去?你能舍得你这身段氏衣服?”
大家一片哄笑。
原来游牧民族,习性上不喜欢常常洗澡,常年的高寒生活,他们都跟牛羊马混在一起,一会就脏了,故而不洗。
不洗也不生病,个个强悍而勇敢。
哪里有危险,就想往哪里钻。
人人想当英雄,不愿意当奴隶。
段狼有些气结:“江东的人就是麻烦,喝酒要钱,买米要钱,奶奶的,连老子去找个姑娘,也跟老子弹了半天的琴,耍半天,连手都没有摸着。”
“呵呵。”马车里传来串铃声般的笑声,司马清本还未打算理他们,但段狼的话实在让人憋不住。
她伸出头,“那叫风情,你这种粗野的人,不懂。”
“老子就想睡个觉,怎么了。”
拓跋城眼刀劈过去,段狼只得道:“你是公主,了不起,我在你面前说话,不能像以前了,得小心,得注意……注意。”
袁雄一旁接话:“不要失仪。”
“对就是诗意,那个叫小娟的姑娘,也跟我诗意了半天。奶奶的,烦死了。”
江东,因地属长江中下游附近,这里的洪水年年泛滥,死了不少人。
可是也因为汹涌的江水带来的冲积平原特有的风貌。
水丰土肥,养出一方人杰。
这便是南方的寒族,以吴姓和周姓为主。
江东,原是吴国,孙权掌握,后魏灭三国,晋灭魏,因而此地的寒族找准机会可劲的发展。
可惜,司马睿到此后,带来了一批北方门阀贵族,他们拥立司马睿为晋王,同时挤占了寒族吴氏和周氏的生存空间。
于是从仕途,到商业,从朝堂到民间,北方的流落而来的游牧民族和南方农耕文明交错在一起。
不过十来年,已经闹了几次事。
这天,周纪抗将军粮,正被大将军王征围住。
而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以及代王领来的五千兵马,正好给王征派上用场。
已到午时三刻,时间刚好。
王征叫人来接拓跋城过去议事。
拓跋城看了一眼来人,眼见对方头勾一胸前,好似不敢看人。
心想王征的派来的人,怎么如此胆小?
段狼笑着道:“代王,你看看东海都是些什么人呀,还说来征粮,就是要口水喝,只怕都要不来。”
那人头更低,一直不敢出声。
拓跋城摆手,回顾司马清的马车:“公主殿下,王征那里需去一下。”
司马清想到带来的人马,粮尽草绝的,的确要去王征那借些粮才行。
军中无粮,军心自不会稳当。
拓跋城比她想得更多,他更想知道,王征是真的只为征粮而来吗?
司马清在马车里,换上常服,出了马车。
随拓跋城一起,去到王征的军帐前。
那领命的小兵,一路领着,先行去报。
拓跋城看到东北角,那里有重兵把守,且帐篷外有些散落在地上的金色稻谷,悄声道:“清儿,看那边。”
司马清抬头:“你说那是军粮所在的地方?”
拓跋城:“应该是了,打战,没有粮支撑不下去的。”
司马清:“石家的将领士兵打战,不是从不带粮草,一路打一路抢,一路杀一路吃的。”
拓跋城叹气道:“这种打法,只会让所在地的人反抗到底,因为不反抗,也会被当成吃的。”
“北族南下抢掠,不愿与南方和平共处,自己过不下去了,就骑马过来杀人抢东西,他们的人要活,南方的就得死,怪不得没有人能长久的呆在南方。”
拓跋城:“我若带着部族去辽北,我会让他们学习耕作,织布,逐水定居,而不要再像我祖先那样,一路浪迹永远动荡不安。”
司马清笑了笑:“代王,果然与别人不同。”
拓跋城:“你何时跟我生份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还不如你的族人。连跟你去……”她未说完,看到一个胡子拉叉的男子,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王征出来,见到拓跋城时,眼露奇色,转眼看到一名女子,盈盈立在拓跋城身边,不卑不亢,贵气不失亲切。
那小兵在王征的耳边轻语:“男的代王,女的,临海公主。”
王征笑嘻嘻上前,抱拳道:“不知是代王和临海公主来,失礼了。”
拓跋城让出一步,退到司马清的身后,躬身不语。
司马清知他想抬举自己的公主身份,怕她让人瞧不起,于是只浅浅颔首,道:“临海千里而来,只为两国交好,王将军百忙之中能见临海,算不得失礼。”
王征听言:“临海公主言重,不嫌弃就好。”
司马清笑道:“将军正为征粮的事发愁吗?”
“愁,很愁。”
司马清:“其实,代王带了五千人马过来,何不让他相助。”
王征一愣:“公主,这可不是女人家能聊的事。”
司马清一笑:“那便聊些女人能聊的。”
王征不知如何接话。
司马清随手一指粮草所在地:“将军,你这的粮食也只够你吃个把月吧。”
“这种事,你一个女人怎么知道?”王征有些诧异,他们王家,自辅佐司马氏在江东称王,一直把持着朝中大小事。
粮食是一个国家的命脉,没有粮,哪怕兵队再强大,也无法支持一场接一场的战争。
打战,打的是无数士兵的性命,而消耗的是全体百姓的存余。
一旦存余消耗得没有多少了,战争又未打完,国家很快会出现大的动荡。
王家人深知这一点,因而对吴氏、周氏抗粮不交,极度的忌惮。
“现在是六月,再过十来天,你们带的粮食,支撑你们到江东的两岸的稻米就成熟。随后你们大军过来,不是为了夺粮吗?
再说夺粮也就是收割季才好来要,平时,谁又会听话交粮呢?”
这些全是司马清小时候在温家粮铺里听来的。
那时她只是几岁,以前不懂,后来年年听这些米商说起粮食,谈到江东是产米的富饶地,自然的留在了记忆之中。
不过从一个公主口里说出这番话,的确让王征不敢相信。
深宫里的女人,怎么会明白行军打仗,征粮这一块的事。
少不得对她另眼相见。
忙拱手道:“公主,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正跟周纪交涉,他不肯放粮,我们又不好硬抢。”
司马清向拓跋城看了一眼,示意火侯到了。
王征想开口,但又需要拓跋城亲自说。
拓跋城神情有片刻的凝滞,他军队粮食告罄,既来了,便无退路。
转瞬他便上前拿了一个火折,在草地上烧了烧,一会,地面升起青烟,青草变黄变黑,最后成为灰烬。
司马清淡淡一笑,明白了。
王征看半天,呆呆不语。
“给我三日,我定让军粮一粒不少的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