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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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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呛鼻的酒香弥漫在整个地宫,带着腥味的油脂泼在了木墙之上。
黑烟冲天而起,火光游龙般借风势直冲天际。
或许上天也可怜这些囚禁的人们,极能烧燃的木墙,不过一会,便从一根被白蚁蛀空的木头上先烧起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用在这座无坚不催的木墙上,有着惊人相似之处。
酒水灌进了细小的蚁孔,就如在整个木墙上钻了无数个火眼,加速了木头的燃烧。
眼前的墙像是地狱的第九层,火狱之门,烈焰翻滚着把深褐色木头一寸一寸烧成黑色,几十根擎天柱竖立在皇城内,哔哩吧啦四溅着火星。原本不易被烧燃的木柱经不住易燃物的一再烧灼,终于被点成了火红的一片火瀑布。
“动了。动了。”
“快让开!”
随着人们的惊呼,那道门轰然倒下,困在地宫另一头的人们,疯了一般向外冲出来。
人浪踩着脚下火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而奔在最前面的正是拓跋城和段狼。
温婷跌跌撞撞的站起,看着司马清嘲笑道:“你以为你在救人?你出得了平阳城吗?你能阻止刘鹏屠城吗?可笑,可笑,花了这么多功夫,还是去送死。”
之前从司马清跟前跑过去的人,都涌向了往城门方向的出口,跑得最快的人已然到了街口。
拓跋城却领着他的手下,跟袁雄汇合,两百人,与众人的逃离的方向相反,逆行往兵器库的方向跑去。
司马清终于明白为何拓跋城坚持不离开地宫,留在皇宫之内,不是因为他傻,而是进城时,他们的武器多不能带入宫里。
袁雄领着的人,已把宫内存放兵器的地方摸清楚,只等他们出来,就能拿上称手的武器。
段狼本来领着他的族人跟着大队人马走,可见到拓跋城不但不走还往相反的方向疾行,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国师道:“外面刘鹏的军队就要打进来,我们不能不防。”
国师:“头领,只有跟着雄鹰走,能进找到回家的路。”
段狼:“是,他的确是块打战的料。”
说罢,领着自己的部下飞快的追着拓跋城的人而去。
阿乐挨到司马清的身边,抬起熏黑的脸,小声道:“清儿公主,你能让拓跋城把余下的药给我们吗?”
司马清一乐:“拓跋城给你的药足够了,你看看你的儿子是不是退烧了?”
阿乐愣了一下,把脸贴在孩子的脸上,果然不再发烫,抬眼看着司马清道:“你男人为什么骗我?”
“他救人,但不是傻子。”
阿乐忙道:“他是好人。”
司马清:“当然,天下的男人,他是最好的。”
阿乐本想反驳,可是想了圈,觉得找不出比拓跋城更厉害的人,半天不服气的蹦出一句:“我男人让我有了儿子。你呢,还是个姑娘。”
司马清没有想到阿乐如此直接了当,咳嗽两声,心说好的算你狠。
阿乐脸上露出快乐的笑,似乎她终于能在司马清面前有一个显摆的事儿,抱起儿子亲了又亲,得意而幸福。
女人真的容易满足。
能跟喜欢的人生个孩子,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就是她一生的追求。
司马清心中荡漾起一片甜蜜,想到如果有一天,她跟拓跋城生下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像她还是更像拓跋城。
“脸红什么,喜欢就喜欢了。”
“我哪脸红,是火烧红的。”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脸不由得烫了起来。
司马清开始想像自己骑着黑云,策马在一望无际的北国,那里没有羞于起齿的身世,只有海阔天空的自由自在。
熊熊燃烧的火,经过一顿饭的功夫,很快蔓延到地宫的每一个角落,牢房里的立柱一根不剩的被烧着,曾经的百年宫殿,在愤怒的火焰里,轰然崩塌。
宫殿里的人,纷纷出逃。
一路上四散奔逃的人,纷纷如倾巢之鸟,黑压压一片。
司马清与拓跋城一行人,领着先登营的士兵向宫门外走去。
宫门口,广阔的大道,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司马清单膝跪地,趴地上听了一会,抬头对拓跋城道:“城哥,刘鹏带兵杀进来了!”
拓跋城举目向远处望了一眼,摇头伸手扶起司马清,将她拉到身边:“清儿,是地宫的人回来了。”
“他们?”
狼烟滚滚,弥漫在天空里的黑气一重又一重的压过来,春日里的惊雷响彻大地,盖住了远处传来的呼叫声。
之前先行跑出去的上千人,重新回来,而他们不只是自己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数千流离失所的城内老百姓。
再次被战争裹挟进来的普通人,无力对抗杀人成性的军队,更加没有谁愿意相信那个杀新皇,自立为皇的勒准。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恐惧,焦虑。而此引发的大规模逃亡成了他们的唯的选择。
城是出不去的,那就往宫里跑,眼前曾经只有皇帝后妃们、大臣权贵方能进出的地方,已然成了他们最后的精神堡垒。
一大群人蜂涌至宫门口,宫里的宫女太监侍卫一时间与他们撞在了一起。
银钱散落一地,人群哄抢,谁捡到就算是谁的。
段狼冷冷道:“拓跋城,你看看你救下的是些什么东西,狗改不了吃屎。”
拓跋城冷眼扫过那些,为了地上生外之物,抢得你死我活的人们,没有出声。
人头攒动间,几个身着纳衣,却脚踩官靴的男子,一下子让拓跋城注意到。
他举目在人群里扫过一眼,一个男子与他对上眼,快速的低下头,他明明怀中抱着孩子,却不顾孩子的安危,拼命往人堆里挤,孩子被挤得啼哭不止,那人也丝毫不顾及安抚,像是在逃避他紧盯的目光。
司马清担忧强抢成风,人人自危,便侧目道:“城哥,乱下去对谁都不好。”
拓跋城点头:“我知道,搅乱了平阳城的人,并不是他们。”
说完向身后的人下令道:“关闭宫门。”
厚实的宫门上浮沤钉映射着西斜的太阳,将宫外的嘈杂乱音一并隔除在外。
司马清眼看敞开的大门紧闭的一刻,那些奔逃而来的百姓,在外面大哭大叫着。
甚至里面还杂着某些之前有一面之缘,叫不上姓名的未逃走的老臣,他们正如丧考批的嚎啕着。
“拓跋城,开门呀,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听我说呀。”
“拓跋城,你不能这要对我们呀,拓跋城,你快开门,我们这里五千条人命,你不能不管!”
“拓跋城,你为什么要做晋国的狗,你是鲜卑族的男人,你忘记他们是怎么杀我们的吗?”
司马清扬了扬眉毛,外面这些叫喊的人里面除了老百姓,一定还混进了别有用心的人……否则不会说出这样话,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话来刺激拓跋城?
拓跋城与司马清一齐登上宫墙,看到墙角下那个叫骂得最凶的人,被人按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刀。
他手中拿着一张纸,脸几乎埋在纸上,骂得面红耳赤,几乎把全身力气都用在了口舌之上。
司马清顿时明白,城内混入不少刘鹏的人,勒准已丧失了对这座城的控制。
现在左右整个城市命运的人,已不再是所谓的新皇,而是她身边的拓跋城,还有城外的刘鹏。
那名官员扶正了一下歪在一边的官帽,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往宫门顶端望。见到一片玄衣飘飘,一片布遮天蔽日般的落下,正是勒准的登基时所着的朝服。
官员惶惑的把头从布料时探出来,一时间不知间哽咽难言。
说到做狗,他们好像比这墙上之人更有经验,每一个自诩读了些圣贤书,能说会道强辩之人,在乱世之中死亡来临之际,只想着先把别人推出去送死,死了他们自己才能活下来。
这种踩着别人的尸身,把黑与白,是与非,都说成是命,是不可逆的天命,其实不为为了自己能活而已。
身后的五千人,真是因拓跋城而要被杀吗?答案是否定的,他知道,他们都知道。
只是为了自己,哪有什么公平正义真理,别人的死活,在他们眼里那不命,只是一个让能他们活下去条件。
开出这个条件的人是司马清的爱慕者,拓跋城的兄弟。
“刘鹏!”司马清和拓跋城同时说出心中的名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计划,他本来就知道。”
“他知道还这么对你?”
“我完成了计划的开头……”
司马清恍然大悟:“你要更改结果?你不想让地宫的人死在里面,不想让平阳城被屠城……”
拓跋城目光转向她,眼底映入余辉,他伸手把司马清脸上的一块烟黑抹掉,温和的道:“这次我要做自己的主子。”
“那外面的人……我不应该心急放火烧宫墙,要不然刘鹏不会知道地宫已经破了,他也不会提早攻城。”
她从未行军打战,更对排兵布阵这些一窍不通,虽说救人心切,却反而弄乱了局面。
不曾将人心收服,让他们自行离开,此时,这些人回来,定是被刘鹏的大军吓住,打回头时,里面又夹杂着刘鹏的人。若此时再开宫门,不仅救不了别人,先登营和他们都会极度危险。
想到这司马清自责不已。
“城哥,放我出去。我去跟他谈。”突然道。
拓跋城抚了抚她的脸:“清儿,不要再为别人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