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魂师》怀酒三杯

20、鬼境 确切的来说

　　确切的来说，鬼魂并没有死亡的说法。人类在死亡后魂魄离体，若无重大过错，大部分魂魄在人界待够七日会被鬼差带往鬼界，等待轮回。但轮回有严格的要求，不是任何魂魄进入鬼界后就能立刻投胎，而是要等他们在人世所有的牵挂都消失殆尽后，才有资格，但鬼界等待投胎的鬼魂太多，光排队就能排个几百年，好多鬼魂在等待排队的过程中因失去牵挂和存在的意义后魂力开始衰减随后渐渐消散，化为没有意识的鬼火，留在鬼界。然而鬼魂化为鬼火的过程十分残酷，先是灵力衰减化为孩童模样，再是记忆消散变成痴呆，待魂力最终耗尽，七魂六魄脱离本体，化为鬼火游荡在鬼界，直至灭亡。
　　能被安辛无意识的读取消散的记忆，证明陆晴阳已经到了记忆消散的地步，如今又被水仙这灵狐说出死亡，恐怕离魂魄消散不剩几天时间了，想到陆苏阳所说的月圆之夜，安辛看了眼脸上灰白到几乎透明的陆晴阳，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窗外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屋里的几位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安辛站在窗前望着屋外的小雨沉默，一旁的秦郁不知从哪拿了本地府全典坐在椅子上翻看，水仙化为红狐模样扒在在他背上静静的趴着，时不时跟秦郁解释画册上的典故。陆苏阳因府中有事先行告辞，似乎对陆晴阳的情况一点也不担心。
　　屋外的小雨不知不觉中渐渐加大了雨势，鬼街上的居民零零散散的撑着伞打着鬼火灯笼游荡，飘香楼的屋檐下仍旧挤满了避雨的游魂，这些游魂无家可归，不下雨时在鬼街上吵吵闹闹，下雨时就躲在店铺屋檐下发愁，游魂们一个挨一个把门口堵的密不透风，望着里面的玩乐鬼魂发出羡慕的神情。看到有大人物从楼里出来，这些鬼魂自动让出大门，列在屋檐两侧。安辛好奇的投去视线，发现屋里走出来一位穿着黑色长衫，一只袖长白皙的手提着冥烛的俊逸青年，这青年脸带半面红狐面具，披着落地棉绒长袍，长袍上画着两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与其他仙鹤图不同的是，他这两只仙鹤，浑身羽毛鲜红，头颅半垂，嘴角半张无力冲着月夜。青年身侧的侍女打着一柄红艳艳的纸伞在他他头顶撑开，恭敬的飘在他身后替他撑伞。青年似乎感觉到有目光在看他，环顾四周，看到安辛看了安辛两眼，透过红狐面具对着安辛点了点头，面具未遮盖的嘴角扯出一条诡异的弧度，带着侍女一起离开了飘香楼。
　　安辛望着青年消失在街上，随后收回视线，走回秦郁身边坐下，正打算问问秦郁知不知道仙鹤浑身鲜红代表什么意思时，腰后的正阳剑抖了两下冲出剑鞘，眨眼间带着白光闪出窗户消失在两人眼前。安辛暗道不好，与秦郁对视一眼从窗台跳下，向着声音传出的地方跑去。大雨透过衣物将安辛淋湿，透入骨髓的寒冷冻的他牙齿打颤忍不住放慢速度，追着正阳剑跑了不知多久，周围的寒气已经冷到安辛头发都结出了冰霜。安辛停下脚步才发现秦郁没有跟来，伸出手吐了两口气试图缓解寒冷，却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冷到连吐出的气都在接触空气的时候变得冰凉。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才想起自己进入鬼界的时候什么符咒都没带，大雨落在身上越来越冷，结冰的衣物也冻的安辛浑身都开始哆嗦，想召唤出马车戴着自己回飘香楼时，抬头的瞬间头顶的雨水不知何时变成了冰凌冲着自己砸来，安辛闪身逃离，却发现自己脚下的雨水结成了冰面，把自己困死在原地。眼看冰凌就要穿透自己，安辛认命的闭上眼睛，却听到冷冰冰的话语在耳边响起：“铜铃，你这么吓他，会把他吓醒的。”
　　安辛睁开双眼，看到眼前是自己看到的黑衣青年，身后跪在一位白衣女鬼，透过脚下的冰湖形成镜面，映出了女鬼被火燃烧过的布满伤疤丑陋不堪面容，吐了一口寒气，近距离观看黑衣青年，安辛发现他红狐面具下露出的瞳孔呈现出灰黑色，见他一直望着自己，吐出一口冷气对着他问道：“你是谁，这是哪？”
　　黑衣青年听后，灰黑色的眼睛半眯，未被面具遮盖的嘴角弯成一抹似笑似嘲讽的弧度，对着安辛吐出冷冰冰道：“没想到你当了几年的鬼差，竟然连鬼境都不知，真不明白黑无常是如何说服陆判留你在鬼界当差的。”
　　听出青年口中嘲讽，安辛吸了下快要流出鼻中的鼻涕，无视他的话语，扭头察看自己的四周，看到四周不知何时变成了白茫茫的雪景，脚下的冰镜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冰冻河面，河面两侧分别正反映着自己和白衣女鬼，却没有黑衣青年的影子，这证明白衣女子不是鬼，黑衣青年才是。听他说起鬼境，安辛才想起黑无常曾对自己说过，鬼境是活了上千年不愿投胎的鬼魂在修行的过程中领悟的阵法，其实也相当于人类的梦魇，只不过梦魇能在人间随意寻食，鬼魂却因为不能常常出没人间，掌握此法没有太大用处，只是能屏蔽外界干扰，躲在鬼境中清修而已，不过这种阵法也有厉害之处，一旦进入鬼境，被困之人只能从内部逃出，别无他法。
　　眼看鬼境之内越来越冷，安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成冰渣了，想到自己没被冰锥扎死却要被活活冻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若你想从我身上得到鬼眼或者借助我还原，那你应该在鬼界听说过，借助安辛还阳的鬼魂，没有一个落得过好下场，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能活到现在？”
　　黑衣青年几步走到安辛面前捏着他冻僵的脸上下打量后不屑的冷笑一声，把手放在安辛的脖上，轻轻抚摸道：“别担心，我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现在时候到了，我也该放你回去了。”说完凭空拿起三指宽的冰锥，对着安辛的脖子狠狠的扎了下去。
　　从鬼境中惊醒后，安辛发现头顶一只狐狸担忧的望着自己，想起黑衣青年脸上的红狐面具跟眼前的红狐一模一样，大叫了一声，伸手打向了眼前的红狐。
　　红狐被下下床，变成女童模样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楞了几秒，随后从地上爬起跑到秦郁身前，委屈的变成狐狸进他怀里。
　　秦郁抱着水仙，走到安辛床边，见安辛睁着无神的眼睛对着屋顶发呆，试探道：“安辛，你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