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先生的书》木糖苏

35、第七话 供奉

　　“神原先生，您这么说，我可忍不住多想呐！”
　　“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神原笑眯眯地又给三船斟满了酒，“三船先生，您怎么不喝？”
　　三船低头看了看酒杯，拿起喝了一口。
　　“三船先生，你听过山佬的传说吗？”
　　“听过一些，传说山佬是一种外形很像高大女人的妖怪，经常欺骗在山里迷路的人，并且将他们吃掉。”
　　“没想到三船先生意外博学呢！”坐在神原身侧的绫真适当地露出惊讶敬佩的表情。
　　被年轻女孩恭维，三船也不免有些自得，“哪里哪里，只是鄙人对这些传闻很感兴趣罢了。”
　　“原来三船先生是民俗爱好者。”神原话锋一转，直直看向三船，“那么三船先生，你不觉得令嫒有点奇怪么？”
　　三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失笑，“神原老师这是要在我家取材了？”
　　神原摆了摆手，“只是觉得好奇罢了，您这么喜欢妖怪传说，却觉察不到家人的异常，换作是您，不觉得奇怪吗？”
　　三船没有立刻回答，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像在思虑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喜欢民俗传说是一回事，可未必代表就相信它们的存在。”
　　神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么？”
　　“比方说，一个人喜欢看侦探小说，就能说他喜欢犯罪吗？”
　　“原来如此。”神原扬起嘴角，笑得人畜无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右边，百合子端坐着，认真地吃着饭，脸颊鼓鼓的，很可爱。

　　夜深了，月亮爬到中空，冷冷地照着这个蜷缩在山坳里的小村子，将屋顶的瓦片镀上一层薄薄的银光。
　　苍夜坐在树上，靠着主干，双手抱臂，闭着眼睛。
　　斜下方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他掀开眼皮，朝着声响望去。
　　只见屋子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原来是百合子，她穿着那件素色的连衣裙，径直往村外的树林里走去。
　　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百合子走得很慢，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小小的神龛前。
　　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到神龛前，拍了拍手掌，双手合十。
　　苍夜安静地观察着，等百合子离开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去查看。
　　他拿起供奉的东西，真的是两颗金平糖。
　　他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将糖放回原位，转身继续跟着百合子。
　　她往回走时，脚步明显比来时轻快了些，一蹦一跳。
　　月光落在小小的身影上，将白裙照得半透明，就像一只轻盈的幽灵蝴蝶。
　　“嗨，百合子！”一道声音突兀地传来，百合子怔住了。
　　望见神原在树下的阴影处站着，百合子微微张嘴，“神原先生？”
　　“一个人跑出来可不好哦，三船先生会担心你的。”神原走近她，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百合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干净。
　　“百合子，是去供奉山姥大人了吗？”神原歪头笑了笑，极具欺骗性的笑容令百合子放松了警惕。
　　“嗯。”她轻轻点头。
　　“你有没有见过山佬大人？”
　　“见过，山姥大人个头很高，比爸爸还高，但是很温柔。”百合子停顿了一下，小脸被愁云笼罩着，“她也很可怜，她在找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见了。”
　　神原微微皱起眉，“她的孩子丢了多久了？”
　　百合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夜风拂过，神原如有所感地望向树林深处，然而树林里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谢谢你，百合子，你是一个好孩子。”神原忽地说，轻轻摸了摸百合子的脑袋。
　　百合子没有躲开，仰起脸看他，“神原先生，你也看得见山姥大人吗？绫真小姐真的有尾巴，是吧？”
　　“这个呀！”神原嘴角的弧线扩大，答非所问，“放心吧，山佬大人一定会找到她的孩子的。”
　　百合子却没有想象中那般开心起来，反倒有些担忧，“真的么？”
　　“当然了，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神原将百合子送回了村子，瞧见百合子进了屋子，才回过头，“苍夜，为什么要躲起来？”
　　苍夜一声不吭地从树后绕出来。
　　神原笑眯眯地看着他，“有什么发现？”
　　“那些金平糖应该是三船百合子供奉的。”
　　“已经猜到了，还有别的吗？”
　　“没有。”苍夜语气淡漠又坦诚，没有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