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先生的书》木糖苏

33、第五话

　　雾气越来越大，山姥退回了林子深处，只听嘭的一声，凭空爆开白烟，山姥巨大的身形急速缩小。
　　等白烟散开，山姥已经不见踪影，就见原地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小纹和服的年轻女孩。
　　“绫真，如何了？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神原双手揣在袖子里，从一棵树后绕出来。
　　“没有，那些人光顾着逃跑了。”绫真有些丧气，“小光，你呢？”
　　神原弯了弯眼眸，“我倒是问出了一点。”
　　“小光，别瞒着了，你就说吧！”
　　“刚才那个村民跟我顺便聊了几句，他说有大老板来过这里，说要开发这座山。”
　　绫真微微侧头，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道：“难道说那两颗金平糖跟那个大老板有关？”
　　“很有可能。”
　　“所以那个大老板到底想干什么？开发山林？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能开发什么？”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这事要问问村长。”
　　“他要是肯说实话，昨天就说了。”
　　“没想到绫真居然还动了脑筋，了不起嘛！”
　　“喂喂，你说的是什么话呀！”绫真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你怎么说得我好像笨蛋一样，我要生气了！”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神原笑了笑，往山下走去，“该走了，小狸子。”
　　“要叫我绫真大人，不要跟苍夜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什么？小狸子不是挺可爱的吗？”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去了一些，却还是很浓重。
　　神原捡了一根木棍当手杖，却见走在前方的绫真忽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绫真？”
　　“小光，你看那是什么？是人吗？”绫真指着前方，前方的雾中浮现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约莫比苍夜还高半个头，穿着厚重臃肿的衣服，还戴着帽子，缓缓地朝他们招手。
　　神原眯起眼睛，下意识将绫真往身后挡了挡，“绫真，你听过熊假扮成人的故事吗？它们会在头上放土堆，然后冲旅人招手，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戴着帽子的人。”
　　“小光，你是说……”绫真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个影子见他们没有反应，还往前走了两步。
　　神原果断拿出了符纸，两根手指牢牢夹住，快速念诵咒语：“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火神！”
　　影子猛地向他们扑来，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眼前。
　　那果然是一头熊，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张开嘴，露出森然的牙。
　　神原手中的符纸化作一道火光，直冲那头熊飞去。
　　熊被突如其来的盛大火光吓了一跳，向后一缩，失去平衡，往后摔倒。
　　但很快，它便重新站稳，甩了甩脑袋，那双浑浊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神原。
　　神原眯了眯眼，“喂，熊先生，你能说话吗？”
　　“小光，都这种时候，你还不快点跑？！”绫真焦急地扯了扯神原的袖子。
　　神原没有理会绫真，继续对熊说：“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食物，怎么样？”
　　熊没有回答，低吼一声，猛地朝他们扑来。
　　神原侧身避开，若有所思地歪头打量着熊，“原来不会说话么？”
　　熊回身重新扑来，这次神原不躲不闪，眼看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他甚至闻到了熊嘴里的腥臭……
　　就在这个瞬间，神原右前方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他手中的刀刺入熊的臂膀。
　　熊惨叫着，厚重的爪子胡乱地挥舞着，毫无章法地攻击苍夜。
　　苍夜抽刀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刀锋划出锐利的弧线，轻巧地落到熊的背后。
　　熊摇晃了几下，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湿润的泥土上蜿蜒成一条暗红的小溪。
　　“死了吗？”绫真走到熊的尸体旁，轻轻地踢了踢它的爪子。
　　“死了。”苍夜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刀收回鞘中。
　　“就是这头熊在攻击村子里的人吗？”绫真问。
　　神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熊的尸体，“应该是的，绫真去叫村长过来吧！”

　　没过多久，凌乱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村长佐藤带着几个村民，跟在绫真身后匆匆赶来。
　　他们神情紧张警惕，手里握着锄头和柴刀。
　　看到地上那头熊的尸体，那几个村民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佐藤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头熊。
　　村民纷纷放下手里的家伙，七嘴八舌地议论道：“原来一直袭击人的是这头熊吗？！我就说嘛，什么山姥不山姥的……”
　　佐藤转向神原，一改之前的愁眉苦脸，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感谢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不必客气，佐藤先生，只要你尽早安排我们和野村先生见面就好。”神原微微一笑。
　　“这个……还有见面的必要？犯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佐藤拧紧眉头，试探地问。
　　“你是说这头熊吗？他只是一个帮凶而已。”神原笑眯眯地盯着佐藤，“佐藤先生，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奇呢，难道你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神原老师，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回村的路上，雾气渐渐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村民们抬着熊的尸体走在前面，神原走在村长身边，貌似随口问道：“佐藤先生，这附近经常有熊出没吗？”
　　佐藤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以前倒是不多，这几年偶尔会见到。山里的食物少了，它们就往下山跑。”
　　神原偏过头，“为什么少了？”
　　也许是神原问得过于直白，佐藤怔了怔，只是含糊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神原没有再问。
　　一行人走进村子时，瞧见村口情形，所有人顿住了脚步。
　　三辆黑色的甲壳虫车停在村口那片空地上，车身沾满了泥浆，显然是从那条崎岖的山路硬开上来的。
　　几个穿着深色西服的高大男人站在车旁，站得笔挺，好似一堵墙。
　　一个村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村长，是上次来的那个大老板，他又来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辆车的后门打开了，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一下车，目光就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村长佐藤身上。
　　“佐藤先生，好久不见。”他一脸市侩精明的微笑，和佐藤握了握手。
　　佐藤也笑着应和道：“三船先生，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不就是上次谈的那件事吗，佐藤先生考虑得如何了？”
　　绫真对他们的谈话不感兴趣，余光瞥见车里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眉眼清秀，一袭简约的素色洋装。
　　她也注意到了绫真的视线，一只白皙的小手搭在车窗上，探头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