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有女初长成》半夏不姜

10、郑元驾到 叶以宁的谋

　　叶子的专机降落香港国际机场。前来接机的叶以宁身边站了一位清秀的年轻人。叶子心想着应该是爸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在意。
　　“叶子，这是郑元。”
　　叶子有些诧异，爸爸不是不让她认识外面的陌生人的么？这郑元又是何方神圣？
　　疑惑归疑惑。名门大小姐，心事也是不言于表的，这种修养大概算遗传吧。叶子非常礼貌地点头问好：“您好！”
　　郑元同样点头问好。
　　一路无言。
　　回到家。一家人在厅堂坐下。郑元也跟着坐下了。
　　叶以宁还是一贯平和中透露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叶子啊，这一路下来爸爸没对你提什么要求。如今爸爸年纪大了，爸爸希望你能帮助我，帮助我们这个家族。所以家里的事情，你也要有打理的能力。”他抬起宽厚的手掌指着郑元：“郑元曾经是内地的高考状元，本科毕业于大陆最好的大学、清华大学应用数学专业，是香港大学的经济学博士，也在牛津大学和哈佛大学做过访问学者。如今他是香港大学经济及工商管理学院的讲师。爸爸请他为你讲授经济和管理的基本知识。你一直是研究艺术的，在这一块是空白的。你要虚心跟着郑元好好学习。”
　　原来如此。叶子温顺地点点头。起身向郑元鞠了一躬：“郑老师！”
　　郑元连忙站起来：“叶子，叶先生早先带我参观过你的作品，在艺术上你是我的老师。我们互相切磋而已。你还是直接叫我郑元吧。不然，我也要称呼你‘师～傅～’。”他特意拉长了嗓音，还学古人拱手九十度深鞠躬。
　　叶子有些忍俊不禁。叶父也哈哈大笑：“郑元客气了。叶子，你和郑元是同龄人，以朋友相处也好，彼此交流起来没有负担。是不是郑元？”他转头看郑元。郑元笑着点点头，也不多说。
　　叶夫人是第一次见郑元，她是玲珑人，看这情景，心里有八九分明白。夫君的布局，是不容她插手的。当下她也笑笑不言语。
　　许卿玮在伦敦给自己放了那么些天的假，回到香港杂务甚多。要跟父亲汇报这次欧洲考察的成果，连同在欧洲会见的政商人士，都是要有所汇报的。当然，见皇家艺术学院院长那一篇是略过的。父亲的下一步是要收购澳洲最大的燃气公司，诸多准备工作也要一一部署。他一连忙碌了几日，虽然心里挂念着叶子，却也无可奈何。
　　每晚回到家，他都给叶子的卧室打电话。只是这叶子也是讷于言的人，两人开了头，便不知说些什么，只听着电话那头轻轻的呼吸声。许卿玮看着窗外的月眉儿，忽然有些惆怅：“叶子，你的房间能看到月亮吗？”
　　叶子按了下按钮，窗帘缓缓向两边退去。她关掉灯，一轮新月就挂在半空中。“嗯。”
　　许卿玮有些低沉：“这个月亮现在就和我的心一样，被挖走了一大半，空空的。”他停顿，又是良久的沉默，而后：“我好想到你那里去，把我的心拼起来。”
　　叶子不愿他这么难过。也猜想他应该是很忙。便轻快地说：“没关系的，我会收好你的心，等你有空了再来。”听着他还是有落寞，叶子主动开玩笑：“你以前是学诗歌的吗？讲话都像在作诗。”
　　许卿玮终于咕唧了一下，大概是笑了吧，声音也轻快了一些：“不，我不学诗歌。诗歌都是拿来哄骗无知少女的。什么‘夕阳中的新娘～在我的心头荡漾’，就是个风流子。”
　　叶子大笑，可不是么。
　　许卿玮终于有空过来拼他的心了。这次他来了，叶以宁是知道的。不过叶以宁且当不知道。由他去吧。这叶小姐在家了，估计许先生也不聊马克思主义了吧。
　　许先生是不研究马克思主义了。他发现，叶小姐在研究经济学。经济可是他的老本行，他本人就是牛津大学经济与管理专业的优秀毕业生。“叶子，怎么有兴趣看起经济学来了？这是曼昆的《经济学原理》？”他说着拿起她的书翻了一下。这叶子还挺认真的，厚厚全英文版著作已经看了一半多，上面还有手写英文标的注释。许卿玮表扬她：“你挺厉害的，行行都拿手啊。”
　　叶子不好意思，摆摆手：“没有啦，我看得有些吃力的。爸爸给我请了一位香港大学的老师，来教我经济学。”
　　“哦？”许卿玮何等人物！他也不动声色，还是一脸轻松地开玩笑：“能得令尊大人的青睐，请来作你的私家教师的，一定是相当出色的青年才俊吧。”
　　叶子一脸无邪地笑：“嗯，是挺厉害的，好像以前还是什么高考状元，从内地考过香港来的。”说着还自己点点头：“确实很厉害，他什么都懂耶，还和我聊印度的佛教美术。”
　　许卿玮也点头表示赞许。又说：“经济学我也懂的，我还有实践经验。不知是否可以跟令尊自荐一下。”
　　叶子抿嘴笑：“还是不要啦，我爸爸又不是平原君。”
　　许卿玮看着单纯的叶子，决意不去点破那层纸。他是自信的，竞争怕什么？只要是公平的。“你一周上几次课呀？在家里上？我能不能也来跟着这位老师学习一下？”他一脸认真，表示自己也是很好学的。
　　叶子自然是大方的：“可以啊，他二四六下午和星期天上午都会来。”
　　许卿玮还很上戏：“哦，我是不是也要带本《经济学原理》，需不需要带笔记本？”
　　叶子笑：“你随意啦。”
　　星期六下午，许卿玮来了。他特意问叶子：“这老师叫什么名字，等下我怎么称呼他？”叶子答：“他姓郑，叫郑元。就是人民币那个元。”卿玮打趣：“天生的经济学家啊。”
　　郑元到来，叶子是亲自迎接的。佣人送茶过来，她也是亲自双手端上的。千金大小姐，对先生的态度依然相当恭敬，许卿玮默默赞赏。
　　不等叶子介绍，他自己上去，鞠躬递名片：“郑老师您好。我是叶子的朋友许卿玮，久仰大名，也想拜您为师。”
　　郑元连忙站起来，握手：“许总见笑了。鄙人才疏学浅，更多的也是纸上谈兵，如有不当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许卿玮一贯的谦逊：“郑老师不用客气，我确实是来学习的，你看，我书都准备了。”他指指那边方桌，摆着两本《经济学原理》，俨然是两位等待传道授业解惑的学生嘛。
　　郑元笑笑，也不多客套了。三人入座，开始上课。
　　来给叶小姐上课，是郑元在香港大学的博士导师安排的。最初郑元是当成任务；认识了叶子之后，他觉得这慢慢变成爱好；再后来，他觉得这或许可以是目标。
　　搞经济的人，是要洞悉人性的。经济学的本质，就是对人类活动规律的研究。郑元作为年轻的优秀经济学家，自然不会是一根筋的书呆子。这许卿玮的出现，让他对这个上课任务有了几分新的认识：他是叶以宁安排来搅局的！谁安排的并不重要。关键是，叶小姐怎么看这个局。
　　翌日上课，许学生自然是没空过来的。郑元如常给叶子上课。虽然只有一个学生，他也是非常认真地备过课，严格按照教学大纲推进的。这天的课程结束后，他问叶子是否有兴趣一起喝茶。叶子欣然应予。
　　他们到半山一家中式茶馆。清幽的环境，小桥流水古树。茶台、茶座都是精美的根雕。
　　郑元谢绝茶艺师，自己煮水沏茶。 “叶子，我听说你祖上是潮汕人，平时喜欢功夫茶吗？”
　　叶子摇摇头。她祖爷爷就已经进了京，父亲是京城出生香港长大的，若有那么一点地域影响，大概也是北方人的生活习惯吧。“没有，我家老早移居北方，没有用过这种茶具。”
　　郑元点头表示明白。“茶三酒四，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也要放三个茶杯，这三个茶杯并围在一起就像一个‘品’字，是注重品德的寓意。”他悬壶在三个杯子上巡回穿梭注入茶水，一边给叶子介绍：“这一步叫‘关公巡城’。”最后，茶基本分完了，他还把茶壶在各个茶杯上倾倾，让剩余的茶液一点点滴入茶杯。“这便是‘韩信点兵’。请！”他示意叶子喝茶。
　　叶子头回见这种艺术，也觉得相当悦雅。
　　彼此放下茶杯。郑元洗过杯子，又把它们围成一个“品”字，却不继续冲茶。停下和叶子闲聊：“许先生在追你？”
　　叶子有些羞涩，抿嘴笑笑表示默认了。
　　“你爸爸不同意？”郑元的语气很是关心。
　　叶子还是羞涩地挠挠头：“也没有不同意吧，我爸爸说我自己喜欢就可以。”
　　郑元点点头。眼睛看着茶具若有所思。良久，他抬头，有几分玩味地看着叶子，一字一字缓缓问：“所以，叶小姐也喜欢玩沙场点兵？”说着，他拿掉一个茶杯。茶盘上只余两个茶杯并排站着。
　　叶子开始有些疑惑。看着那两个茶杯楞了一下。蓦地，她听懂郑元什么意思了。她有些愕然，更多的是恼赫，红晕从耳根染上双颊。她起身直接往外走。郑元也不追，就这么看着她明显是发怒着离去。
　　叶子是真的非常生气。她哪里受过这种羞辱。这人说她脚踏两只船、骂她没品！她气得在车上就哭了。爸爸安排她学习，她就认真学习，哪里来的那么多肮脏的想法！更何况，她本来就有许多家庭教师，郑元只是其中一位。要说郑元有什么特别的，大概也就他是唯一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异性老师，也是唯一一位她不称呼他“老师”，而是直呼其名。可是，这也是他要求的，而且爸爸允许的啊。
　　她想到那日爸爸说的 “以朋友相处也好，彼此交流起来没有负担”，难道这真的是爸爸的有意安排？她的一切都是爸爸安排的，难道连婚姻，爸爸都已经安排好了吗？爸爸说要她真正喜欢，所以爸爸在让她选？她不敢去问爸爸，却在心里有了几分相信。这几分相信，让她羞怯，让她纠结，更让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