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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过年 姐姐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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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三号过小年,一周后是除夕。
这几天,陈安珩都在跟着奶奶学剪纸。
剪纸是个细致活,比较适合打发时间。
她这些天难得没喊无聊。
“安安,我们该去换药了。”
“哦,好。”
陈安珩放下手中的剪子和红纸,拿起外套。
她穿外套的功夫,贡政走进来,帮她把棉靴给套到脚上。
陈安珩熟门熟路地爬上他后背,“走吧。”
前天小年夜,老周头带了瓶白酒来蹭饭,陈安珩也喝了点,太久没喝酒,她都快忘记自己以前有多能喝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换药,陈安珩的腿已经不怎么疼了,老周头说让她自己慢慢尝试走路。
除夕前两天,奶奶和贡政就开始大扫除。
陈安珩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院门口晒太阳。
这段时间都是大晴天,暖洋和风,皛皛行云浮日光。
山林间鸟啼声声,阳光穿过松树枝叶,在地面筛落斑驳碎影。
一群小毛孩满村子跑来跑去你追我打,精力多得发泄不完。陈安珩在村里待了这么长时间,那群孩子对她不面生了,也就不怕她了。他们故意往陈安珩脚边扔摔炮,吓唬她,最后被贡政给教训一顿,撵走了。
在陈安珩以往的印象中,大山里的孩子应该都是朴实乖巧的。
没曾想,皮还是一样皮。
除夕当日,奶奶早起梳洗打扮。
今天全村人要聚在一起过年。
她穿上了大红色绣花棉衣,掐腰收身,头戴簪花。
然后跑去隔壁刘婶家,说是去化妆。
今天她们有秧歌舞表演。
看她郑重其事的模样,陈安珩还挺期待的。
上午,陈安珩帮着贡政贴门对子窗花。
耳边的鞭炮声几乎没断过。
此起彼伏。
新年的气氛火热高涨。
村委会办公室门前的空地上摆了几十张大方桌,午饭在这里进行,每家各出一两道菜,比上次婚宴阵仗还大。
陈安珩从小到大,经历过最热闹的一次除夕,是在哥伦比亚。
那是十年前,她十七岁,在哥大读书。
种种原因,她没回国,除夕是跟一大帮子中国留学生一起过的。
本以为那就会是她人生中最热闹的一次春节。
没想到,十年后,这个记录被刷新。
在掖凉县牛头镇,这个叫瓦子村的小地方。
再次见到奶奶,陈安珩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秧歌队闪亮登场,女人都穿着跟奶奶同款的掐腰大红袄,男人裹着白头巾,穿白色对襟羊皮袄。无论男女,脸上脂粉都涂得很厚,一层白一层红,嘴唇和眉毛尤其浓墨重彩,各个跟唱大戏似的,很难认出来谁是谁。
开饭前,乐队唢呐锣鼓齐奏,秧歌队上场,女人们甩手绢摇扇子,男人举花伞,出乎陈安珩的意料,秧歌舞跳得十分整齐,还有队形变换,人多,场面壮观。
到后来,陆续有村民加入进去,里面有人朝贡政招手。
他不想去,陈安珩却怂恿,“快去啊,快点。”
“可是你……”
“没事,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一开始他进去还有些拘谨,渐渐就放开了。
队伍转着圈舞蹈,每次将要绕到陈安珩身边,贡政都会下意识寻找她的位置。
她脸上笑意清浅,但是眼神真挚,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贡政于是扬起嘴角,这样就觉得幸福了。
午饭越吃越热闹,黄土高原的人民,能歌善舞不拘谨,说着说着就能引吭高歌一曲,众人无不喜笑颜开。
还有现场制作饸饹,超大型的压面机,几个人一起使劲,面条滑出来直接滚进下面热腾腾的沸锅,盛出来撒上调料,味道极好。
贡政问陈安珩,“感觉怎么样?”
人多嘈杂,她凑到他耳边,“长见识了。”
晚上村礼堂放电影。
陈安珩惊讶,“村里还有礼堂?”
贡政,“对。”
礼堂挺大,空旷,好几十排座位,天花板极高,座位全是横栏的木椅。
贡政和陈安珩坐在后排。
放映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电影,还有一部是黑白的。
贡政本来还担心陈安珩会觉得无聊,没想到她看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贡政打量的视线,陈安珩扭头,乜他一眼,“你老看我干嘛,看电影啊。”
光线昏暗,唯有他的眼眸亮晶晶,“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无聊呢。”
“不无聊,我挺开心的,以前就想过要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今天竟然实现了。”
她的唇角缓缓上扬,弧度温柔,眼神也是,里面有细碎的波光荡漾。
“以前我小的时候,我妈常跟我讲她的童年,她是农村出身,小时候村里没电视,但到过节的时候就会放露天电影。她说,那时候不管天多晚,距离多远,她和小伙伴也要搬着小板凳去看。她每次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能想象到那种场面。”
贡政视线下垂,深眸微敛,从他的角度,看见她卷翘的睫毛眨啊眨,很乖的模样。
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你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陈安珩停顿了几秒,声音很轻,“是的,我非常想念她。”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陈安珩趴在贡政背上,打了个哈欠。
奶奶没来看电影,她去刘婶家打牌了。
走的时候还跟陈安珩吐槽,说村里每年都放这几部电影,她早就看腻了。
村民们各回各家,走着走着就只剩下贡政和陈安珩。
四周宁静,云层稀薄,今晚看不见月亮,但是繁星满天,在城市里,陈安珩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星星。
她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下巴在贡政颈边蹭了蹭,近乎呓语,“其实我妈妈早就不在了。”
贡政脚步一滞,良久,道:“我也是。”
他说:“我从没见过她,她生下我不久就去世了。”
夜风吹得人直发抖,陈安珩吸了吸鼻子,“唉,你这个小可怜。”
贡政:“……”
***
正月里奶奶每天都要出门走人家,不仅是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
陈安珩腿还没好全,走来走去不方便。
贡政便留在家里照顾她。
她这些天一起床就下炕练走路。
基本可以不再用拐杖了,但是走得慢。
今天她有些心急了,不慎摔倒。
本想默默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谁知道贡政听力那么好,几乎是在她刚摔下去不到两秒钟,他就从外面冲了进来。
进来看见陈安珩跪在地上,他皱紧了眉头,将她抱起来。
“怎么回事?”
“没啥事,我就是走得有点急,绊倒了呗。”
莫名的,有点心虚,她勉力扯了扯嘴角,觉得贡政这会儿严肃得过分了,眼睛铜铃似的瞪着她。
陈安珩膝盖上蹭了灰,贡政直接拿手给她拍了几下,但依旧没好脸色,“摔疼了没?”
“没,不疼。”
贡政捞起她攥在身侧的一只手。
果然,掌心都蹭破皮了,不过好在没出血。
他出去拿了湿毛巾来给她擦拭。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你下次再想练走路的时候叫上我,我得看着你。”
陈安珩撇撇嘴,“我又不是小孩,你还看着我……唔……”
贡政突然伸手捏住了她上下两瓣嘴唇。
比想象中还要软,他眼角漾开笑意。
陈安珩果断一巴掌挥开他,“脏不脏!你刚才还用这手拍我裤子上的灰呢,现在竟然敢来碰我的嘴!呸呸呸!”
贡政哼笑一声,举起另一只手,“我刚才用的是这只。”
陈安珩板起脸,“别没大没小的,姐姐可比你大七岁。”
“哦,那你年纪挺大啊。”
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抬手便揪住了他耳朵。
“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
“嘶——我错了,姐姐我错了。”
贡政不放心再让陈安珩一个人待着,带她去了厨房。
他做饭,她就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看着。
“你干脆拿根绳把我栓你裤腰带上得了。”
贡政正在生火,闻言,语气上扬,“可以试试。”
陈安珩左顾右盼地有些无聊,“欸,你教我做饭吧。”
贡政偏过头来,目光笔直地望向她,“你认真的?”
“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贡政多少能感觉到,陈安珩大约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昨晚听她说自己母亲农村出身,他还惊讶了一下。
“你以前接触过做饭没?”
“没。”
意料之中,贡政点点头,“好,我先把火生起来,等会儿直接教你炒菜。”
“不用,你就从生火开始教我吧。”
贡政顿了顿,唇线稍提,“好。”
对于生火,陈安珩算是有些书本知识,但实际操作起来差别还是蛮大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她以前每次看贡政生火都觉得他特别轻松熟练,轮到她自己,蹭了满脸的黑灰不说,也没能生起来。
贡政把她拉起来,看见她脸上黑乎乎的,不由笑了,用拇指轻轻拂拭,“算了,还是我来吧,你去洗洗脸。”
“哦。”陈安珩有些泄气。
想她堂堂一个跨国公司的CEO ,哥大商学院硕士毕业,竟然连生火都做不好。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她以后再也不会轻易小看一件事情、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