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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立剑结襟(下) 不过,齐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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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齐淮信虽然落魄得瘦了好几圈,把一身横肉全丢了去,武艺却没有明显的退化。凌若松亲眼见过主子发酒疯的恐怖模样,不仅大喊大叫,还把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龇牙咧嘴,像极了海里凶狠的鲨鱼。要是那时有人上前去拉他,铁定会被揍得鼻青脸肿,据说只有女人可以安抚他的情绪。
才不过三个月,七个侧妃就接连不断地犯了病,也有被吓出疯病的。至于早已被冷落的正夫人邢宛桢,依然喜欢抱着布娃娃,趁他清醒的时候,在他窗前转悠来、转悠去,整天“信芳、信芳”地唤着,说女儿在地狱里挣扎,要找她爹索命,搞得齐淮信越发心神不宁。
“大人,您别这样了好么?咱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严夫人虽然是您的表姑母,可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您要是再这么下去,属下只怕过不了几天,严夫人就要下逐客令,要是连这里也不能住,我们可真得曝尸街头了!”凌若松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
齐淮信看着他一脸抓狂的模样,忽然怪笑了几声,竟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将衣裳扒下半截,光着膀子到墙边取下剑,大步流星便走去了院子。
凌若松眼看着挥舞着长剑练得直哼哼的主子,他没有一点办法。这个骄傲的大领,尽管平日里说话歹毒、不讲情面,但霜华落入梵灵之手,司徒家被逼到巨鹘一隅后,齐淮信灵魂中的一丝亲情似乎偶尔会被唤醒。过着糜烂生活的同时,他又不时地想要重整旗鼓,到临臻夺回女儿,于是有时心血来潮,会拼命练剑。
回到自己的住处,妻子纪氏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连忙去给丈夫倒茶。在朔芳的暴乱中,纪氏担任中书令的父亲送掉了性命,她跟着凌若松过起颠沛流离的苦日子,路上没少抱怨过,即使来了兰邑也无法习惯简单生活。
“又挨主子骂了吧?不是我念叨你,就齐淮信那鬼脾气,你居然能忍他忍到现在。”纪氏将茶杯递到丈夫手上,在他身边坐下。“从前他是威风八面的大领大人,咱们要靠他齐家吃饭,他发发脾气,咱们忍忍也就罢了。可如今呢?他被人追杀,你辛苦帮助他一家老小逃命,他还要冲你摆架子,难道你真想被他呼来喝去一辈子?”
凌若松放下茶杯,打断了妻子的话:“省点唾沫星子,我还没着急呢,你倒在那儿发慌,男人家的事,你们女人少管!”
“你敢吆喝我?你忘了你凌若松能做霜华上大夫,是托了谁家的福?当初不是我爹和齐淮信的交情,你早就跟你爹一同随齐淮义去死了!”纪氏双眉倒竖,猛地站了起来。
凌若松用力一拍桌子,“我呸!要不是为了爬上权臣之位,我会娶你这种连蛋都不下一个的女人?现在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你少在我面前耍你的千金大小姐脾气,我告诉你,你身边的丫环水仙,我已经纳了她为侧室,从今天起,我只去她那儿,你休想我再踏进你卧房半步!”
“你——”纪氏气得横眉怒目,抓起桌台上的果盘就朝他砸了过去,凌若松侧身一闪,那一下砸了个空。
凌若松一面走在院落里,一面骂骂咧咧,或许到现在,的确该给妻子一点教训。夫妇俩生活在一起数年,不但没有留下后代,而且因为这件事,明明有生育障碍的纪氏还责怪丈夫不行,两人常是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一旦他还口,或是想要动手,纪氏就会跑去父亲那里告状,齐淮信也骂他身为男人太小器。
几片树叶被风吹落,掉在头上,他没好气地抓下来撕成碎片,扔在地上,驻足在一间房前,他狠狠朝地下跺了几脚。
“儿子,在外面发什么火呢?”房门突然打开了,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母亲洪氏。
“对不住,娘,我心情烦躁,没注意到这儿是您的门槛。”凌若松向母亲鞠躬赔了个不是,转身要走。
“回来!”洪氏叫住了他,一手将他拉进房里。
“娘找我有事吗?”凌若松见母亲小心地朝外望了望,又把房门关得紧紧的,觉得奇怪。
“你过来。”洪氏拉着儿子坐在自己身边,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想请求什么。“儿子,你究竟要服侍齐淮信服侍到什么时候?娘看你自从朔芳一路过来,为了他齐家人,连白头发都生出来了,我这眼里瞧着,心里可揪着疼呀!”
“您究竟想说什么?”
“依我看,你还是派个人捎信儿到归冕吧……”
凌若松不禁傻了眼,他当然知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对人尖酸刻薄、趾高气扬的母亲,竟会说出这种可以称得上“没骨气”的话。“娘,你从前不是比我还恨若杉她们母子么?如今居然要我送信给那丫头,我是不是听错了?”
洪氏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没听错,娘的意思,就是想跟若杉讲和,让我们去投梵灵……虽然咱们从前得罪过她们母子,但那年若杉回家,对你爹和我的态度还算和气,如果不是你做了那些事,我想她不至于会对你拔剑。所以我们不妨试试去求她,告诉她齐淮信的下落,就算将来在她的管束下受再多的气,可至少能比现在过得稍微好一点吧。”
“娘,这样的话,您以后别再说了。”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娘又何尝想你这么做?可是,我们现在除了去找若杉,又能相信谁呢?如果你拉不下这张脸,娘就拉下老脸去求她好了……”
“娘!”他生硬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别说了,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不用您去向若杉低声下气。”
凌若松的声音非常微弱,却揪紧着心,或许到了现在,他已经无法再等下去。望着天边灰色的阴云,他半闭起眼睛,忽然走到桌台前面,倒上一杯烈酒,一口气灌下了肚……
“大人,属下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我正准备找你,有话和你说呢。”
这天夜里,齐淮信似乎特别清醒,竟然亲自出来开了门,拽着他就走到桌台前坐下。
“呵,你手里还捧着壶酒呢,是想陪我喝几杯吗?”
“瞧您说的,属下哪配与大人对酌?只是从外头弄来了一壶‘三阳春’,想敬献给您的。”凌若松点头哈腰地陪笑着,立马拿来酒杯,给齐淮信满上。
齐淮信将酒杯放到唇边,呷了一口,嘴角向上翘了翘,“的确是好酒,不过这种酒似乎还不足以让人醉。”
凌若松故意放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情。“您好不容易才把身子稍稍养好了些,怎么可以再醉呢?这酒啊,是大补的。”
“大补?我看你是拐个弯骂我吧?”
“属下绝无此意……”
“得了得了,跟你开玩笑呢,你倒较起了真,谈正经事吧。明儿一早,你去替我准备好车乘,我要带淮礼上京。”
“上京?”凌若松一惊。
齐淮信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离开朔芳之后,大伙儿只顾着逃难,又被梵灵的那些家伙追杀堵截,延误了日子。现在外面比那时候安定了许多,我妹妹也是时候由我亲自送去京城蟾州,将她敬献给王爷了。”
“可是,如今您是逃难之身,况且耽搁了一年,王爷他不会变卦吗?”
“就算之前变了卦,我也仍然相信,王爷见到了才色双绝的淮礼,一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行了,车马的事你为我办妥,酒留下,你回去。”齐淮信漫不经心地倒上一杯酒,朝凌若松挥了挥手。
“是,属下告退。”
“慢着,回来。这园里有个叫紫罗的丫环,那天我看上了,你派人去告诉她一声,叫她今晚来我房中侍寝。”
“您是说紫罗吗?她可是严夫人身边的丫环啊。”
“怎么,我表姑身边的丫环,我就要不得?我齐淮信能看上个丫环,那是她的福气。话说回来,那丫头眉目之间长得跟冷星桓还真有几分相似……”齐淮信端着酒杯,眼里放着异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