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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蓄势待发(中) 龙骏彪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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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骏彪闻听此言,暗暗惊愕,他努力在心中说服自己,邢震洲的话是故意想打破他坚持的信念,可他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你我都能看到,此刻的烈洛仍是风和日丽,百姓生活闲暇舒适,但骝陵城外又是什么景象呢?战火,刀枪,军人们接二连三倒下,百姓生灵涂炭、苦不堪言。我知道你是爱好和平之人,可你就只能为烈洛守住领土,而要眼睁睁看着桃源之外的人堕入地狱?人只有直面这个世界,才会明白,要成为战胜者才可以让生命得到延续,若然觉得置身事外就能解决问题,最终不仅不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还会让他们和你一起倒在血泊之中。你看我儿子定天,不就是险些在战争中丢了性命,最后却拼命活了下来的人么?”邢震洲仰天长叹,垂下头缓缓闭上了眼。
龙骏彪咬了咬下唇,不再说话,无论多么不愿和梵灵结盟,率领烈洛将士们杀上战场,事实也无法允许他逃避。父亲龙骧的影像浮现在脑海,他记得父亲年轻时,额上就偶尔能看见几道皱纹,鬓边也时常会添上几丝白发,或许在父亲内心深处,同样在为乱世中的烈洛感伤吧。剑可以轻易出鞘,但要重新收回鞘中,恐怕非得染上鲜血不可。
“那么……邢兄何时需要我的帮助,对霜华、巨鹘联军进行反击?”
“多谢,反击是一定会,但不是现在。”
“大领大人!”正在这时,洛猛从远处策马飞奔而来。
“大人,雁口城中有人来报,城外来了一个红发银眸、抱着个孩子的小伙子,说是要面见您。”
“红发银眸的小伙子?还抱着孩子?他表明了身份吗?”邢震洲觉得奇怪。
“他说他叫梓央改,是从巨鹘都城大墚长途跋涉了近两个月才来到雁口,看他的模样,确实风尘仆仆,但没经您和龙大领的同意,末将不敢放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巨鹘人来和您见面。末将也曾问过他好几次要见您的原因,可那小子死活都不肯说。”
邢震洲还在思索,龙骏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邢兄,依我看,咱们还是到城前去看看好了,听洛将军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
跟在两人身后,洛猛歪着头摸了摸下巴,他似乎看出邢震洲之所以故意犹豫不决,无非就是在等龙骏彪开口。然而,邢震洲接下来的话,却着实震撼了他与龙骏彪。
“龙兄,你在城上观看就好,我想亲自到城下去会会那小伙子。”
“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万一那小子是个影破,要行刺您怎么办?就算您要到城下去会他,也得让末将陪在您左右!”洛猛拱手拦在他前面。
“不,我要独自会他,谁都不得阻拦。”邢震洲说着将定天交给洛猛,翻身上马,“夜霾”一声长鸣,飞也似地朝城口驰去。
“大黑马……二叔?”
梓央改怀里的定邦远远望见了“夜霾”矫健的身影,虽然孩子只有三岁,但打从会叫爹娘开始,邢震英就对他说过骑着大黑马、长得有点像爹爹的人就是二叔。这孩子一路跟着冷星桓和梓央改来到烈洛,两个人不过哄了他一次,说他爹娘都去了很远的地方,要他先跟着二叔,他竟然深信不疑,连闹也没闹腾过。
“小公子,我可不知道那边的人是不是你二叔,等我弄明白了再把你交给他,现在你乖乖地别说话好吗?还有,千万别在别人面前提你桓姨,否则会被大野狼吃掉喔!”
定邦半懂不懂地眨着眼睛,看到梓央改扮鬼脸,好像有点怕怕的。他圆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很快就使劲地点起头来。
“小伙子,就是你要见我?”邢震洲纵马上前,看到梓央改的红发银眸,在秋天的阳光下颇是惹人注目,让他有些惊异。
可是,还没等对方看清他怀里孩子的容貌,小伙子已扬出左手,一条铁线“呼”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了他面门。
“好家伙!”
邢震洲一惊,连忙一个“蹬里藏身”,避过这一突然又凶狠的袭击,右手立马拔出了覆雷剑。剑锋一横,梓央改疾射而来的第二条铁线正好缠住了剑身,他收剑的瞬间,梓央改的铁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竟然无法拉回,反而连人也险些被拉下马去。好在他还有一双铁拳,右拳硬生生地将左手的铁线砸断。
“不玩了!不玩了!我相信你就是我要找的大领大人还不行吗?”小伙子拍马后退,左手一个劲摆着,那副像小孩一样闹脾气的模样逗得城楼上的人都发出一阵阵哄笑。
梓央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了声“参见大领大人”,一面将孩子放到地上。
“二叔!”
孩子一声天真的呼唤,令邢震洲顿时又惊又喜,他一把将孩子抱起来,举过了头顶,好半天才放下,紧紧搂在怀里。
“定邦,真的是定邦吗?可怜的孩子,你还活着……还活着呀!”
定邦不知邢震洲见到他究竟兴奋到了什么程度,但二叔泪如雨下,把他的小脸也打湿了,他连忙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拍打邢震洲的脸,恐怕就是孩子擦眼泪的独特方式了。
梓央改在旁看到这对久别重逢的叔侄,都差点感动得掉泪,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能向冷星桓交待了,他仰望着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三人进得城中,直到去了邢震洲的帐篷,安顿好定邦,梓央改才将父亲梓博鸿的亲笔书信和齐淮礼留给定邦的一块金锁片交给他,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唯独隐瞒了冷星桓的事。
想起去世的兄长,又想起被齐淮信押回朔芳、不得不与儿子分离的大嫂,邢震洲不禁泪落涟涟。“央改,也许千言万语也难表达我对梓将军和你哥哥央真的谢意和惭愧,若是你不嫌弃我这个落难大领,就做我军中先将,直接归属我的主力军吧。如果我军可以一举反击,我一定会亲自将令尊和令兄接到鹤平封赏。”
“谢谢大人的好意,央改如今得以重返故国军中,必定会那个什么……肝脑涂地为梵灵尽忠!只是依目前的情势看,大人您和龙大领还不能对霜华、巨鹘联军轻举妄动。”
梓央改的话惹得大家全笑出声来,似乎人人都在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个幼稚的孩子还是成熟的大人。听他说话的口气,没一点可靠,而邢震洲却要封这种怪人为将,实在不可思议。
洛猛清了清嗓子,问道:“小子,照你这么说,以梵灵、烈洛联军目前的兵力,加上归冕都不是敌军的对手?”
“洛将军,看你壮壮的身板儿,就知道你身经百战。可即使是你像这种强健得跟大青山一样的将军,也难保不会被武兆康老头儿的联弩射成刺猬,更何况是虾兵蟹将?”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洛猛喝道。
梓央改朝邢震洲那边望了一眼,见他没说话,朝洛猛摆手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拜托,洛将军刚刚不就想说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可对于武老头儿,你又有几分熟悉?告诉你吧,武老头儿的师父是百年前在霓月九国都被称为怪人的牛鼻子老道——无极真人,行兵布阵全得了那妖道的真传。现下巨鹘军中不单有联弩队,还有重铁甲战车队、方刀队、金壁银钩队和暗野队,梵灵和烈洛要是不研制新武器,还用破铜烂铁跟他们打仗,迟早大家都得一命呜呼。我啊,还没满二十呢,可不能就这样跟着你们大伙儿一同掉脑袋。”
“喂!”洛猛实在受不了他的臭脾气,捏着拳头就要站起来。
邢震洲将折扇在桌台上磕了两下,“罢罢罢,猛子,你三十几岁的汉子,干什么非要跟个孩子家较劲?”
“大人,他才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分明就不是真心投靠,根本从一开始没把我们的军队放在眼里!”
“是吗?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曾经听爹跟大哥说过一句话,他说男孩子就是要嚣张,要喜欢挑衅、喜欢打架,将来才会成为真正出色的武将。而央改骨子里就有这种天份,他若像你所说,不是真心投靠,那么定邦又如何能毫发无伤地回到我身边?”
“大人!”
“都退下吧,央改,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早晨来帐中见我。”
“好,我一定会尽量不睡过头!”
直到告辞的时候,梓央改的语气还是那样惹人发飙,洛猛骂骂咧咧地背着双手走出帐去,回头还不忘递上一个恶狠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