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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奸王殒命(上) 黄昏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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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残阳似血,玉景麟与邢震洲的主力军在丹桂山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邢震洲带着六六,乘在黑马“夜霾”的背上,一路下山,指挥着全军奋战。看见鲜血和人头,六六时而会吓得闭上眼睛,但很快的,他又勇敢地睁开。或许是想起了曾经母亲一行人死后的惨状,孩子正努力试着去习惯面对这种场面。
“六六,看清楚山下的皇军和梵灵军了么?”
“看清楚了,可是大王,两支军队已经缠在了一起,六六看得眼花,分不清了。这样乱战,咱们的军队能打赢吗?”六六回头,疑惑地眨着眼睛。
邢震洲微微一笑:“两军交战,只要双方都没有绝对获胜的把握,极有可能就会陷入混战。而在混战中,需要做到敌乱我不乱,这才是最高境界。”
“敌乱我不乱?”
“没错,这次我之所以运用这种战法,表面看似乱七八糟,实则在军中安插了敢死之士,他们和普通士兵穿着同样的战袍,丝毫不会引起敌军的注意,但他们的身手要比普通士兵利落十倍。只要在乱军之中发现玉景麟的行踪,将立刻对其突击,拿下其首级。”
“六六记下了。”孩子应得很爽快,渐渐的,他不再害怕,抓住了缰绳,似在渴望自己快快长大,好像那些奋战中的将士们一样,有一天能为国立功。
邢震洲在会心观战,山下的皇城军可慌了神,梵灵步兵的厉害程度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奉胜昌、梓央改军队的加入,皇城军阵势更是大乱。死士们混在其中,一面扮作普通士兵对敌,一面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寻找着玉景麟的所在。眼见镶着金边的满月旗队伍在往各处山涧中移动,死士们很快分散,两人一组,各自行事。
离一条山涧最近的一名死士猛然望见一匹白底黑斑的高头战马,上面坐着个看来五十多岁,身穿华丽盔甲的男人,正由重甲兵保护着,几大步便冲到了那人背后。他一跃而起,刺刀“唰”地一声便朝那人后心搠去,旁边的卫兵连忙上前来护,殊不知邢震洲的死士皆是高手,没等他们出手,马上的人已被一刀从后背捅到了前胸,惨叫着摔了下来。
皇军卫兵们吓得四散奔逃,死士上前割下了那人的首级,冲着山那边的同伴便高声喊道:“我拿下玉景麟的人头了!”
离得最近的一名同伴听到了他的呼喊声,飞奔而来,两人一碰面,却不约而同惊呆了。那名死士手上也提着一颗头颅,望了望自己的战友,甚是疑惑。“你说你杀死的是玉景麟?”
“是啊,满月旗下穿白底镶黄袍、骑黑斑战马的,敌军都叫着王爷呢!”
“奇怪,我杀的这个人也是满月旗下穿白底镶黄袍、骑黑斑战马的,敌人也叫他王爷。”
“不对劲啊,难道……我们干掉的都不是玉景麟?”
两人猛然惊觉,连忙跑去寻找其他的同伴。在两军对阵厮杀中,梵灵军士气越发高昂,皇军被逼得节节败退,然而,当死士们都集中在了一起的时候,竟是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一颗看起来差不多模样的人头。
“喂!你们在干嘛?”正在死士们纳闷之际,后面忽然传来一个洪钟般的声音。
“洛将军!我们都上当了!”为首的一名死士单膝跪地,满脸惭愧。
洛猛见他们的表情不对,一把勒住马缰,“上当?”
“玉景麟那老狐狸竟然找来数十个替身,似乎猜到了大王的计策,故意引我们出手杀人,他自己却不知藏到了哪里……将军,我等不能除了玉景麟,已无颜面回去见大王,就在此……”
“呸!亏你们是死士,人还没找到,你们以为死了就能赎清罪过?就算你们死一万次,玉景麟还是漏了网!全都跟我下山,往南边去!”
洛猛催马扬鞭,战马前蹄腾空而起,风驰电掣般朝南疾奔而去。
尽管洛猛是个粗人,但关键时刻,并非他的直觉很准,而是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敌人,往往朝不可能去的地方行进,会事半功倍。
真正的玉景麟的确早已看出了皇军的颓势,抵挡不住勇猛无比的梵灵军,为求自保,干脆来了个走为上策。只是他不甘心,此次的失败并非自己久疏战阵,或是指挥上出现了问题,而是那些表面对他俯首称臣的人,实际上大多数都是为求安稳日子,并不想上沙场战斗。
站在船头上,玉景麟不停地叹息着,时而抬头看着夕阳的余晖,他觉得自己恐怕就是黄昏后那轮落到山后的太阳,落了下去,就再无法被人看见。
虽已离开丹桂山甚远,耳边却还似幻似真地回荡着残酷的喊杀声,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山中正上演着什么样的悲剧,低头望着船下流淌的河水,河上仿佛都泛着血色和死尸的味道。
“王爷,事已至此,跟梵灵和议,好吗?”身后传来齐淮礼的声音。
玉景麟一听她此言,冷笑道:“今天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一向不肯理会本王的王妃,居然主动和本王说话。向邢震洲俯首称臣,这就是你作为王妃给本王的绝好建议?”
“淮礼自从嫁入王府,承蒙王爷悉心关照,妾身承认当初怨恨过王爷,但将妾身送来银桂,都是凌若松一手策划,妾与王爷虽无夫妇之实,却始终有夫妇之名,怎能忍心看到王爷命丧在梵灵军之手?”齐淮礼言语恳切。
“你的意思是,本王若不投降,就必死无疑,这天下已经是他邢震洲的了?”
“如今的天下是何种局势,连妾身一介女流都已看清,难道您还被乌云遮了眼?震洲虽然号称覆雷魔王,但亡夫震英始终是他最尊敬的兄长,只要您答应投降,他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定会手下留情……”
“你给我进去。”玉景麟皱着双眉,右手指向船舱,冷冷地撂下一句话。
“王爷……”
“叫你进去!听见没有?本王不想看到你!”被玉景麟一阵怒喝,齐淮礼眼中凝上了泪水,走到船舱口的刹那,她正好与凌若松擦肩而过。
“王爷,您没必要跟王妃发那么大的火。”凌若松缓步走到玉景麟身后。
玉景麟回头看着他的脸,没好气地发出啧啧声。“本王看你这模样,不像是来劝慰,御史令没做成,你是巴不得本王早点死吧。”
凌若松鞠了一躬,“王爷言重,属下对您可永远是一片赤诚,倘若属下贪图那空虚的官位,如今还能陪您站在这船头吗?”
“本王可没想过要你陪,就算你留在蟾州城里,没了本王做靠山,不是还有个平贵人?你妹妹成了皇上的专宠,你莫非还蒙在鼓里?”玉景麟眼中闪出锐利的光芒。
凌若松浑身顿时一瘫,险些跌倒在地。
夜幕终于降临,初升的月亮,将如水的光芒洒在河上。玉景麟没有在说话,凌若松却满腹不安,如今他脑中所充斥的,除了能逃离战场保命之外,根本容不下别的思想。
他满以为故意献计给玉景麟,让他上船,去到邢震洲找不到的地方,再像当日害死齐淮信一样让玉景麟死去,自己好得到他调动皇军的信物金甲兔。只要得到那件象征兵权的东西,日后要东山再起便绝非难事,可冷星桓的突然出现,再次粉碎了他的阴谋。
看着伫立在船头、面无表情的玉景麟,他的目光不时在旁悄悄闪烁,河面越来越宽,不知不觉中,眼前豁然开朗,船已行到了入海口。
“王爷,您看,到海上了……”凌若松试探着开了口。
“是啊,夜里的海看起来虽是一片漆黑,连月光也无法照亮整个海洋,但这景色似乎比白天看海的时候还美。”玉景麟唇边浮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那渡过了海,您打算去哪里?”
“你认为我们现在还有路可走吗?”
“王爷,您……您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两军交战,胜负还未最终确定,您要是首先承认了失败,手下的家臣可就真的全都要散了!”凌若松急了。
玉景麟哼了一声:“少跟本王提什么家臣要散,我看是你自己怕死吧?本王也是戎马出身,数十年来,最讨厌的就是朝中那些只会纸上谈兵、耍嘴皮子的文臣,你若是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