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8、调查
“ ...
-
“小先生,我侄女明日出嫁,您也一同去吃席吧!”村长喜气洋洋,前两日村里来了个游学的读书人落脚,没架子嘴甜还勤快,还教他小孙子背三字经,真是讨人喜欢。
典林正帮着劈柴,笑着点头:“恭敬不如从命,某游学途中,身无长物,拿不出什么贵重贺礼,望您见谅。”
“唉!若不是不拿会失了彩头,老朽我怎么会拿小先生的钱。”村长一脸愁容:“整个南江估计都没有比我们村子更穷的地方,当年有位大官亲自来过,要将东坝村的水渠修到我们这里,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大官?”典林垂下眼眸,这两天她一直在旁敲侧击,不敢问的太过明显:“可是几年前被抓的那个董仲清?”
“我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大人的姓名,就叫大人嘛!”村长好奇:“被抓了!为啥?”
“那为何不了了之呢?”典林赶紧拉回话题。
村长没多想,回答道:“就为了我们这十几户人家专门修一段水渠?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典林看向西北面的小山坡,上面是东坝村和这个无名村共用的坟地,已经两天了,地笼还没有过来找她。
“村长,村里平时去山上祭拜吗?”
说到祭拜,老村长的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带着几分敬畏:“小先生有所不知,这山有灵,平日里不得随便进去,须得每月初一才可进入。”
“那其他日子进去会怎么样呢?”典林皱眉。
老村长神神秘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典林向来不信怪力乱神。
老村长啧啧:“您别不信,这说法在我们这儿很久了。大概七八年前,东坝村正在修坝,几个外村来做工的兄弟不知道,上了那山后就不见踪影。后来找了有大本事的师傅来寻人,师傅说月初一山灵压制冤魂,所以我们这儿才有初一才能上山入土的老话。”
说完老村长又翻来覆去的念叨:“灵得很灵得很。那段时间许是鬼尝了鲜,山上成宿成宿的闹。”
典林面无表情的砍下最后一斧子,大概是用大了力气,手有些微微颤抖。
第二日,典林便跟着村长几人光明正大的进了东坝村。
今日有喜事,村里很是热闹。
村长笑呵呵的说:“小先生,待会儿您就跟我们坐一桌吧!”
典林笑着点点头:“村长爷爷,是晚辈不懂本地风俗,为何在这临近新年前成亲,这大冬天的就是其他村子来吃席都不方便。”
“这成亲用的东西过年可以接着用嘛!省钱省力。他们家今年从贵人那里领了两份安葬钱,怎么还这么抠。”因为给侄女的聘礼没有涨,村长有些不高兴。
“安葬钱?”典林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村长。
“就今年,东坝村的坝有一段儿塌了,淹死了人,于是贵人们发了安葬钱。”
典林露出同情的神色:“今年走了两位亲人,应该很难过吧!”
村长呵呵一笑,没做声。
“那一份安葬费得多少钱啊,不得一两银子啊!只有他们家有吗?”
村长啧啧,偷偷伸出手,比划了个五。
典林惊讶的捂住嘴低呼:“五两银子?”
村长有些得意的显摆:“是五十两。”
典林很是捧场的哇了一声:“那他家在东坝村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吧!那怎么聘礼只给二两?”
果然提到聘礼,村长心里又不痛快起来,忍不住给亲家拆台:“他家算什么大户人家?就隔壁那家,五份!后头那家三份!最不济的都有一份!比他家富的多得是!我那侄女也算是十里八乡的出名的好姑娘,嫁给他家是他家烧高香了!”
典林目瞪口呆:“死……死了这么多人!只有初一能上山,一天根本不够吧!”
村长嘟囔:“……上什么山……”
自觉失语,村长住了嘴,见典林依旧一派天真,全然是个心思单纯的读书人,村长没有丝毫戒心,小声嘱咐:“在这个村,这些事儿不能说。”
“哦哦!”典林乖巧点头,虚心受教。
村长放了心,起身去和未来亲家寒暄了。
典林起身出了院门,看着村中人丁往来,皆是喜气洋洋。孩童都穿上了新衣服,围着卖货郎买糖。
典林掏出几枚铜钱:“麻烦小哥给我装几块米糕。”
卖货郎侧过身压低帽子,声音有些哑,带着当地口音:“没有。”
典林上前一步:“那我看看你有什么。”
典林漫不经心的翻着货框,待后面审视的眼光转走,才继续说到:“这都没什么可买的了,你来多久了?”
小孩子们咋咋呼呼抢话:“昨日来的昨日来的!昨天米糕就卖光啦!”
“是吗?”典林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抓起最后一把糖分给他们:“没有糖了,去玩儿吧!”
孩子们做鸟兽散,呼呼啦啦席卷而过。
“他们走了。”
典林刚说完,地笼就再也支撑不住,抓住典林的胳膊稳住身子:“幸好有这群小屁孩儿,我是昨晚被发现的,咳咳。”
“原来的那个卖货郎呢?”
地笼指了指:“塞到那家柴房去了。”
典林点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得先找个地方休息。”
可这么个小村一眼看得到头,哪里能让他们落脚?地笼苦笑:“大人,我先将看到的告诉您吧,您能走就走。”
典林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既然我带你出来,就定要让你平安。”
待典林再回到喜宴时,刚刚在村里巡查的几个人正在酒席中询问陌生面孔。
“小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村长急忙招呼她:“呐呐呐!这就是游学到我们村的读书人!”
村长这一通嚷嚷,引得那几人的目光聚过来。
典林:……
“呦,就你们那个破地方,还真有读书人去啊!”
“我们村怎么了?山清水秀!”村长跟典林待了两天,还能说个成语了。
乡亲们吵吵闹闹,丝毫没有注意到几个人慢慢聚了过来。
“小兄弟看着有些面生啊!”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操着浓浓的本地口音问道。
典林笑笑:“刚刚不是说了嘛,某是游学到此的学生。”
“游学到这里?这么多年我是头一次见。”
“某的师兄们多年前就到访此地,某是寻师兄们的足迹来此。”
“哦?”汉子怀疑的看着典林,可见典林身姿挺拔,气宇不凡,眉宇间神采奕奕,绝不可能是昨晚被他们追赶之人。
可这样一个少年人只身来此本就是最可疑的事。
“不知小先生是哪家书院的学子?”
“东临郡学。”
汉子见典林对答大方坦荡不似说谎,便挥手让手下去问,不多时手下回来附在他耳边,汉子一边听一边看向典林。
“满口胡言!这里从未来过什么东临郡学的学生!。”汉子盯着典林喝道,吓得周围人噤了声,偷偷看向他们。
典林神态自若:“是吗?若是没有来过,我们东临郡学是如何画出万路盛国图的?先生看起来也并非寻常百姓,不会不知道万路盛国图吧?”
汉子见没诈出来什么,继续冷笑:“我不是寻常百姓?一个小学生,呵,说说我如何不寻常?”
“哪个寻常百姓敢对一个举人如此态度呢?”典林负手微笑:“您这要将某审问一番的架势,在学风昌盛的南江,某还真是头一次领教。这很寻常?”
典林目光对上汉子:“出现在这里更可疑的不是我,而是你啊!”
举人?
“我的天,竟然是个举人老爷。”
“看起来年纪这么小,竟然就是举人了!”
竟然是个举人!汉子心道一声麻烦,作揖赔礼:“是小人唐突了举人老爷,请先生见谅,不知先生名讳,小人定当亲自去东临郡学向先生赔礼。”
“游学之人四海为家,先生不必多礼,我纪游并未记在心上。不过今日是这户人家的喜宴,这般吵闹总归不好,您也不必去东临了,我早已入了国子监。”典林淡然道。
“国子监!”周围又是一阵惊呼:“国子监是啥?”
听着周围村民叽叽喳喳,将他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汉子心道太过惹人注意,恐怕打草惊蛇。
“今日是小人失礼,请先生见谅,小人先行告退。”汉子又作揖后招呼手下离去。
典林抓住他的手腕:“既然要赔礼,便现在赔吧!”
汉子皱眉:“先生想如何?”
典林左右看了看,忽然开心笑起来,指着桌子上的几坛酒:“来来来,是兄弟就一醉方休。”
汉子呆住:谁和你是兄弟啊喂!
典林笑嘻嘻:“莫非大兄弟你怕被我喝趴下不成?”
乡亲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看来是真喝不过。”
“咱们南江爷们儿喝不过读书人,可太丢人了啊!”
“小先生好胆量!”
啥样的好汉也挡不住一堆人不停的拱火。
“好!我今日就用酒跟先生赔罪,可若是先生喝多了……”
“我纪游酒力不济,绝不埋怨兄弟你!”典林郑重承诺。
汉子应下,心想喝倒这个小孩子还用不上半刻钟,也不会耽误正经事。
“来!倒酒!”
“好!”
典林脸上笑嘻嘻,心中实属无奈。地笼,你家大人为了你真是牺牲太多了!
第二日,一群汉子头痛欲裂的起床,面面相觑。
昨天发生啥来着?
哦!好像跟个举人喝酒。
然后呢?
“然后老大被喝趴下了,小六顶上。”手下努力回忆。
“小六趴下了,我顶上。”
“然后……”
汉子叹了口气,捂着头问:“那书呆子呢?”
典林赶着马车,时不时看看马车里的地笼还有没有气。
她的猜测被证实了,不能再等了!
周围没有人,她不需要再装疯卖傻。此刻典林面若冰霜。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