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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农夫山泉   “王大 ...

  •   “王大人怎么突然想起你的老师兄了?”还不等主人招待,文斐然便不客气的坐下。

      “文师兄倒是活的越来越洒脱。”

      “比你强吧,我看你活得都累。”

      自“赘婿”一事后,文斐然活的是越发没皮没脸,一旦看开自在随心后,仕途一片坦荡,人生大事也已完成。在国子监被王稷压了这么多年的文斐然,终于觉得自己赢了一次。

      “你无事怎么会找我,说吧,什么事?”

      “我就不能请师兄吃顿饭,祝贺师兄喜结良缘?”

      “这么好心?”文斐然想了想,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被王稷算计惦念的,遂放了心。

      几杯酒下肚,两人开始谈起公事。

      “典林还真不容易,天天抢着干活都抢不到什么好事,也就是赶了巧,偏偏在我放假时她轮到了吏部。”

      王稷手执酒杯,指尖干净纤细,与那白瓷酒杯相映。酒杯在王稷指间转来转去,飞溅出来的酒香泄露了几分心事。

      “自你收了假,典林在吏部好像便没了动静?”王稷语气十分的不经意。

      “我给她找了些事做,自然不用和之前一样天天对着他人的百般刁难还笑脸相迎。你可知道在吏部她私下的别称叫什么?”

      “笑脸状元。”

      文斐然无奈:“这个时候你该说不知道的,会不会聊天?”

      王稷:“我会,只是不想和你聊,不够明显吗?”

      文斐然:……

      “你小子请我吃饭到底是为了什么?嘲讽我来了?”

      文斐然气得在醉八仙打包了整个席面带走,账记在王稷头上。

      “大人。”仆从敲了敲门:“安王殿下来了,就在门外。”

      王稷脸上有些薄红,不知不觉,今晚多喝了几杯。

      “我亲自去迎……扶我起来。”

      仆从一愣,王稷向来克制,饮酒也是如此,从未喝到起身要他们扶过。

      “是。”

      “不必了!”安王笑着站在门外:“王大人只需同意,本王自己进来便好。”

      “殿下请进。”

      安王扫了眼桌子,除了两壶酒,干干净净没有一盘菜:“王大人,酒这样干喝可不好,伤身。”

      文斐然刮得还真干净,王稷扯扯嘴角,挥手示意仆从再去点几盘菜来。

      “王大人不必客气,本王已经用过了。今日上门,是有事相求。”

      酒劲儿渐渐上了头,王稷扶了扶额,慢慢悠悠的说:“殿下可是为讲学一事而来?”

      “正是,王大人新学势如破竹,如今太子殿下有意办一场论道,王大人为何不借势呢?这样双赢的好事,本王实在没想到王大人会拒绝。”

      “殿下怎么会想不到?”王稷说话比往常直接许多:“这场论道,殿下为谁奔波呢?”

      安王被戳破心思,也有些不好意思:“王大人,本王那妹妹确实痴心一片……”

      “殿下!”

      王稷轻声一喝,制止安王再说下去。

      “某绝无此意。”

      这么坚决啊!安王心中叹息,看来小云彩真是没有半点儿希望了。

      “罢了罢了。”安王歉意道:“虽然本王确实有私心,但是太子殿下举办这场论道是认真的,殿下与本王也要开始接触朝政,仕林间的威望太小。为了这场论道,太子殿下同邀请了典状元。因此,本王诚请王大人讲学。两位状元同场论道定能让这场论道名声大噪。”

      安王顿了顿:“这次邀请,再无私心,请王大人考虑。”

      王稷缓慢的眨了眨眼,眼角微微泛红,俊美的不似凡人。

      安王见王稷实在醉的厉害,起身道:“今日是本王来得不凑巧,这事明日本王再来拜访同王大人仔细说一说。”

      “殿下。”王稷喊住正要离开的安王。

      “臣,恭之不却。”

      —

      天色渐黑,一盏盏灯笼绕着场子点亮一圈。

      台上两位状元你来我往已有两个时辰,仍然不分高下。

      “这位女状元还真是有几分本事,竟然与王大人伯仲之间。”

      虽然仍有人嘴硬,可听过典林与王稷两个时辰的论道,其中大道之高深精妙众人只得窥探到一二,诸生已然心服口服。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典林和王稷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在场唯有他们二人心照不宣。

      这些陈辞滥调听起来是热热闹闹,使人醍醐灌顶,无人不拍案叫绝。

      可论道的两人却没有一人认真。

      其中缘由,皆在典林。

      这样的大好机会,若是往常,典林定然会出浑身解数与王稷斗个“天翻地覆”,她想胜过王稷很久了,王稷对她来说不只是良师益友,更是目标、是对手。

      可就是提不起精神啊!

      典林讨厌自己这样的状态,嘴巴一张一闭,便言尽乾坤,然而走脑不走心。他人听来如耳边惊雷的话语,不过是她脑海随意一动便移到嘴边的东西。

      坐在这里的,只是装满了典林学识的木偶人。

      王稷坐在台上只听典林几句话便清楚了。

      瞬时间,兴致全无。

      她想要演便演吧!他陪她,看看她能同他浪费时间到什么时候!

      这种程度的论道,他二人可以论到地老天荒也不断绝,更别提谁胜谁负了。

      王稷烦躁的按住快要把自己膝盖敲破的手指。

      王稷从典林中了状元后便没再见过她,他的“利用”达到了目的,理应“功成身退”,再同以往那样三不五时的给典林写信都没了理由。何况他因典林都快及笄了还不懂男女之别同她发过脾气,自己主动贴过去,岂不是“知法犯法”?

      他同天下男人有什么区别?为何要典林独独待他特别?更别说,典林因为男女之情受到的牵连都来自于他。这一年潜学,任何的风言风语对典林来说都能吹起大风大浪。他离她远一点,总是好的。

      可多年情谊又岂是说断就断?操心着操心着,仿佛成了习惯。典林在潜学的消息他有意无意的听在耳里,笑脸状元每日的趣闻都在六部里传得热闹。可最近一月个多月忽然没了响动,好像就是从文斐然修完婚假后。

      王稷因此约着文斐然吃了顿饭,一阵敲打后也没得到什么消息,文斐然委委屈屈的被阴阳怪气了一晚上也不明所以。

      安王请他讲学,王稷因为避着公主想要拒绝,听闻典林也来,思来想去,打算借此机会见她一面。这一见,便见她像落了水的小狗一样,一身刺毛贴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大半。

      典林什么时候不是朝气蓬勃的?什么时候不是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什么时候眼睛里不是闪闪发光的?什么时候不是较真倔犟的?

      王稷胸中翻涌着莫名的情绪,酸涩而憋闷,他想他是在生气,气典林不该是这个样子。

      “王大人?”

      王稷回过神时,全场无声。原来他一出神,便许久没有接典林的话。众人有紧张,有不明所以,有难以置信。大概是以为他被难住了,典林更胜他一分。

      “抱歉,我有些累了。”

      “我也是。”典林闻言也连忙说,师兄必然是觉得今日的她太过无聊才走神的。这样的论道,这样的自己,实在是让人扫兴。今日就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了。

      “这……两位大人……今日到此为止?”

      典林正要点头,对面的男人淡然道:“不必。”

      王稷看向典林,身旁灯笼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漆黑深邃的眸子裹上橘红的光。就像他这样清冷的君子,总是有种意料之外的温柔。

      “我与典大人一同休息片刻便好。”

      “好好好!二位大人这边请。”太子属官松了口气,还有学子听闻这里有两位状元论道,正在赶来呢。这场论道对太子意义非凡,怎能就这样中断。

      待两人下了场,场下诸生窃窃私语。

      “这典状元竟然能将王大人问住?”

      “王大人怎么会不如她呢?”

      “可这典状元确实是才高八斗啊!是吾等心有偏颇,私视使目盲,以白诋青。”

      典林和王稷坐在屋内,听着外面的议论之声。王稷神色不动,典林心怀愧疚。

      她想,王稷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不愿意再答下去罢了。结果还遭人误会。

      “师兄……”典林垂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稷见她这般,心头一软,酸酸胀胀。缓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典林。”

      ……

      “嗯。”

      “你是不是很难过?”

      ……

      “嗯。”

      典林突然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扭过头去怕王稷发现。

      “不愿同师兄说说吗?”

      王稷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温柔。,语调就像是在哄孩子。

      典林摇摇头:“师兄,道理我都明白,因果缘由我辨别分明,我自己该如何解脱都比旁人更清楚。”

      “只是……明白是明白,心里始终过不去罢了。”

      王稷不做声,安安静静的听。

      “师兄,那日在醉八仙,你我久别重逢。那日你对我说的话,我还历历在耳。现在想来,真是被师兄言中。”

      “你说,你能预见我在这条路上会失去多少东西,我踏上的是一条尸身血海的不归路。”

      典林深吸一口气:“我所谓的做好准备只是无稽之谈,只有我看到第一个人死在我面前才能明白。”

      “你现在明白了?”

      典林摇摇头:“不够明白。”

      “那你恨我吗?”王稷问:“那时我说,若你有今日,也许会恨我。”

      “恨我吗?”

      典林看着王稷的眼睛里清楚的倒映着她此刻有些迷茫的脸。

      她多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软弱?哪怕是一人独处时,她也不许自己这般无能的。

      “不恨。”

      “不后悔!”

      “不回头!”

      典林不是在对着王稷说,而是在对着自己说。

      这些日子,她缺少的,就是坦然面对自己的机会吧!典林与典林,早就该有一场谈话的。

      马跃雪离开的那场大火,第一次照亮了她心中隐藏的恐惧。今日是马跃雪,她尚能承受,可明日是孙小娘、是陆其珅、是王稷、是夏菌、是老师们、是父母,是地笼和桂圆,是许许多多她爱着的人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尤其是孙小娘,迫不及待的要嫁入皇家,成那万人瞩目的太子妃,直接卷进了大周最复杂凶险之地。可她看着孙小娘幸福又期待的笑容,什么也说不出。

      什么是成长,便是从无知无畏到知道敬畏害怕吧!她想,她没有王稷所羡慕的勇敢了。

      真让人难过。

      “典林。”王稷念着她的名字。

      典林看着王稷眼中的自己入了神,不知什么时候,她的鼻尖快蹭到王稷脸上去了。

      典林哂笑,刚要躲开,便被王稷“啪”的一声捧住脸。

      “我还欠你一样东西,你可记得?”

      “什……什么?”典林磕磕巴巴。

      王稷笑了笑:“勇气。”

      “现在,我还给你。”

      说罢他的额头轻轻嗑在典林的额头上。

      “典林,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对生命充满悲悯与敬畏,是好事。在这里,太多人已经失去这最普通的人性了。”

      “别忘记,记住那条第一个让你悲伤的生命,记住你现在的迷茫和痛苦,记住你为何而挣扎。”

      王稷的低语环绕在典林耳边,钻进她的心里,将心头的迷雾驱散。她闭上眼睛,看到了珍藏在她脑海中的所有美好时光,那是她千金不换的宝贝,比古书珍籍都藏得更好记得更牢。

      我因懂得爱才软弱而恐惧,我也同样因为爱而勇敢和无惧。

      “师兄,我还是不够明白,也许我永远都准备不好。可是我已经能够继续走下去,让自己去找个明白了。”

      王稷看着自己手心里闭着眼睛的姑娘,胸口越发酸涩发胀,原来他不是生气了,也是,他什么时候真生过她的气?

      若不是灯罩中的烛火跳动,这间房的时光仿佛凝滞在此刻。

      “师兄。”

      “嗯。”

      “您先把我的脸放开吧!”典林小声请求。

      王稷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脑门,她鼻中萦绕的满满都是王稷身上的墨香。

      此刻睁眼,一定很尴尬。

      王稷有些舍不得,然后无意识的捏了捏典林的脸。

      典林:……

      王稷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你最近瘦了许多,还在长身体,莫要太过操劳,也不要学那些小姐们,追求弱柳扶风之姿。”

      典林冤枉,心中默默反驳:我没有。

      王稷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其他话说,正要放典林的圆脸蛋自由时,门被“嘭”的推开。

      “木木!”孙小娘的笑唇瞬间变成了个圆。

      她颤抖着捂住胸口,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着两个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典林猛地睁开眼,一拳将王稷打翻在地。

      “什么也没有!”

      说着拉着孙小娘跑开。

      只留下坐在地上靠着墙捂着肚子的王稷,疼着疼着嘴角泄出了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农夫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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