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猿意马 教授，我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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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窗户开着，一阵风吹过来，簌簌抖开几张纸又哗啦啦落下去。
傅清疏左手随意撑在讲台上，右手稍稍拨了下话筒的位置，说：“各位同学好，我是傅清疏。宋老师身体抱恙，接下来的半学期，由我接手你们的基因学课程。”
傅清疏抬手看表，说：“刚刚我在教室门口遇见校长，耽搁了同学们十三分钟的上课时间我很抱歉，以后不会迟到。”
“第一节课，我先说一说我的要求。”傅清疏嗓音疏淡，眼皮微抬，在沈隽意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除了今天之外，我的课不会点名，如果有同学不喜欢我的课，可以直接不来，但我不喜欢课上到一半，有人从教室后门溜进来或者溜出去。”
傅清疏扫了一圈教室，声线毫无起伏地说：“期末的卷子会由我亲自出，同样的，我也不希望我的学生补考，明白了吗？”
学生们纷纷回答：明白！
沈隽意指尖在桌上敲了敲，傅清疏说补考两个字的时候，视线明显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钟，一定是。
傅清疏垂眼打开仪器开始上课，声线还和刚刚一样毫无起伏，仿佛那句意有所指的针对是他想多了。
沈隽意在心里“啧”了声。
他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学校里的Omega和胆子一般的Beta甚至Alpha打着他的名字撑腰，他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次在巷子里，无论是谁他都会救，他也从未在傅清疏或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怎么傅清疏每次看他靠近实验室就叫他滚出去，别弄脏实验室？
沈隽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嗅了嗅，不臭啊。
他怎么就这么嫌弃？
“沈隽意。”
沈隽意正走神，没有听见傅清疏的声音。
傅清疏叫第二遍时，赵路推了下沈隽意的手臂，讲台上的傅清疏薄唇微启，重复了一遍：“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沈隽意站起来，十分坦荡地迎上傅清疏的视线：“我没听。”
教室里一阵闷笑。
整个平大都知道基因实验室的傅清疏教授，除了学术卓越之外，还有那张十分清冷但令人着迷的脸，以及比气质更冷的性格。
他以严苛与不苟言笑著称，几乎没人见过他笑或动怒的样子，但这一切都在沈隽意出现那一刻出现了裂痕。
整个学校都知道傅清疏跟沈隽意八字不合，现在他是代课老师沈隽意是学生，肯定会借故好好刁难一下沈隽意。
学生们屏气凝神，隐约闻到了一股无声的硝烟味。
傅清疏看了沈隽意一眼，重新问了一遍：“请你回答，SINE这类成分本身无逆转座酶基因如何实现转座。”
沈隽意抬手在额头轻轻挠了下，说：“可以借用寄主中的转座酶实现转座。”
学生们一片哗然，赵路听天书似的看了眼沈隽意，心说蒙得还挺像回事的，傅清疏淡声说：“回答正确，请坐。”
赵路凑过来，震惊道：“答对了？你开挂了吧？”
沈隽意瞥他一眼，他还真不是开挂也不是乱蒙，是有一次去实验室找许奕，他真絮絮叨叨写作业没空理他，沈隽意凑头过去瞄了一眼，就是这类题目。
一节课下来，傅清疏几乎每一个同学都提问到了，大概是在试探学生们的深浅，无论回答的对错与否他都没有区别对待，很难看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傅清疏下课时布置了一个稍微超纲的作业，下讲台时似乎是想起件事，说：“麻烦班长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傅清疏带上书离开，没发觉教室里一片哗然。
这个班和其他班不一样，有事都是找副班长崔楚，从来没人会找班长，因为班长，是沈隽意。
沈隽意乐不乐意被麻烦另说，主要也没人敢去使唤他，他一周五天有四天半不在教室，偶尔来一次和昏君上朝一样稀奇。
崔楚转过身，托着下巴问他：“沈大爷，要不要我替你过去呀？”
“不用，你没听见他说叫班长？你是班长么？副的。”沈隽意将翻都没翻的书扔在桌上：“想爸爸的篡位？”
崔楚：“我去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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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疏顶替宋老师的位置，不打算长时间代课，便临时用宋老师的办公桌。
沈隽意抬手敲门，一个年纪挺大的女老师正弯腰在地上整理学术杂志，转头透过厚厚的近视眼镜片问：“同学，有事吗？”
沈隽意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说：“傅教授叫我过来找他，他还没回来？”
女老师“哦”了声，说：“他上课还没回来呢，你进来等？”
“那我待会再来。”沈隽意蹙眉转身，上课还没回来？学生都下课了他一个老师还没下课，故意耍他玩儿呢？
沈隽意舌尖抵着后槽牙，心说：“傅清疏你最好不是真的在耍我，否则我……嗯？”
沈隽意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傅清疏。
“只有十支，莫久说这些用完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如果有用是最好，不管用的话也不要再尝试，对你身体没好处。”
祝川越说越牙疼，皱着眉嘟囔：“乔阿姨要是知道我弄这个给你，非抄着菜刀砍死我不可。”
傅清疏接过木盒子：“谢谢。”
祝川抓着木盒子不撒手，仍存着最后一丝挣扎：“真的不能不用吗？这个药对你没好吃，你到底有什么看不开的事情不能告诉我？咱俩这种关系你还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是没有必要。”
傅清疏声音很轻，沈隽意只能听清零零碎碎的字眼，几乎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但那个白白净净的小白脸的话他听见了。
咱俩这种关系。
他俩什么关系？沈隽意上下瞥了他一眼，紫色丝绒质感真丝衬衣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挂着只歪歪斜斜的墨镜，活像朵风流浪荡的交际花。
沈隽意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交际花”一把攥住了傅清疏的手，嗓门稍抬道：“你不想要自己的命我还要，你一个三十岁的人了不知道孰轻孰重？上个床怎么了？难道上个床比去死还严重吗？”
傅清疏说：“我情愿死。”
“你！”祝川怒气冲冲，将盒子重重摔在傅清疏怀里，也不管会不会摔坏里头的玻璃试管，气得扭头就走。
傅清疏接住盒子，低低地喘了口气，如果让他沦为被发情期支配、被欲望驱使的奴隶，他情愿赌一次，如果死了……就死了。
年幼时，他见过太多父亲带回来的人，有男有女，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眼神，看着傅正青就像看肥肉的狼。
那种潜藏欲望的眼神令人作呕，而傅正青却在这样的眼神下不断沉沦，流连与各种人中间。
这些人都是Alpha，除了乔雁。
乔雁是唯一一个不会对傅正青露出征服和垂涎眼神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正眼看傅清疏、将他当人，而不是当猎物家里的摆件的人。
乔雁是个Beta，她没有信息素也没有很出众的相貌，但性格坚强，细心礼貌，傅正青和她在一起也是想要改变自己，想从被发情期囚困的深渊中挣脱出来。
但他低估了基因，也低估了欲望，这就像一头吃惯了肉的狼，叫它回头去吃草，并且日复一日地吃草，这怎么可能呢。
傅正青最终还是没能挣脱欲望，在某一次汹涌而来的发情期支配下，再次选择了和那些能够满足他的Alpha在一起。
乔雁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好在离婚进行的很顺利，但令傅清疏意外的是，在进行离婚分割的时候，乔雁提出要傅清疏的抚养权。
傅正青的私生活混乱到法院都看不过去，将他判给了毫无血缘关系的继母，傅清疏对此没有太多想法。
比起小时候好奇为什么他没有母亲，跑去问傅正青，是谁生出了他，从而被傅正青重重打了一耳光相比，他已经不在乎亲生父母是谁。
傅清疏还不知道什么是性征的时候，曾天真的猜测过，也许他的父母是感情破裂结束了婚姻，又或许是母亲遭逢意外早早离世，才导致傅正青十分放纵。
他担心父亲因此难过，便不再问。
后来他知道了性别分化，知道了第二性征，便明白傅正青也许没有苦衷，那一耳光仅仅是因为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傅清疏的父亲是谁的恼羞成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傅正青带人回来不再回避他。
他会在半夜渴醒出去倒水喝，撞见陌生男人将傅正青压在沙发上，用粗暴的动作，粗俗的语言占有傅正青。
此起彼伏的呻吟会充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傅清疏从起初的作呕到后来的麻木，唯一不变的是傅正青放荡羞耻的样子深深刻在他的脑海。
傅清疏情愿去死，也不愿意成为第二个傅正青。
他绝对不会沦为欲望的奴隶。
傅清疏望着木盒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如果有用最好，没有用也仅仅是死而已，对他来说，是生是死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他的前半生过得足够精彩，抽过烟喝过酒打过架纹过身，爬过山潜过水，飚过车也跳过伞，想吃的东西吃过想玩的东西也玩过，在学术上虽然没有太高的建树，但也有几个令他骄傲的学生，也算手植过几株桃李。
他能想到的东西都体验过了，他没有牵挂的人也没有牵挂的事，除了祝川以外没有朋友，就算有一天他死了，也不会有太多人因此难过。
傅清疏觉得挺好。
傅清疏转过身，一抬头便愣了下。
沈隽意站在他两米之外的位置，单手插在口袋里，斜倚着墙看向他的方向，隐隐约约散发着张牙舞爪的信息素气味。
他明明只是个学生，刚褪去少年青涩蜕变出青年姿态，还比自己小了十岁，可不知怎的，傅清疏每每见到他，心跳都要不自觉地乱上两下。
“你怎么在这儿？”傅清疏压下不自然，尽量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找你。”沈隽意缓步走近，垂眸扫了木盒子一眼便收回视线，“教授，我看见他拉你手了，男朋友啊？”
傅清疏下意识将盒子背在身后，冷声道：“不关你的事，你找我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沈隽意舌尖抵着后槽牙，轻轻地“啧”了一声：“是你叫我到办公室找你，自己出来私会男朋友就算了，还反问我找你干什么，傅教授，太不讲理了吧？”
傅清疏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是班长？”
沈隽意没在意他错愕的表情，反正除了他，没人相信他是班长，无所谓。
他就给班里当个镇山太岁，别的没兴趣。
沈隽意微微俯身，谦恭地弯起眼睛冲傅清疏笑了下：“教授，我撞破了你的秘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
傅清疏眉尖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听见了？”
沈隽意没料到他对别人撞见“私会男友”的反应这么大，被吓了一跳，站直身子笑了声：“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傅清疏以为他是听见了禁药，牙齿微微打了两个颤，攥着木盒的手指都有点发麻。
“那人一看就肾虚。”沈隽意弯着眼睛，朝傅清疏身后瞥了一眼：“原来你喜欢这种？”
沈隽意说完，清晰的感觉到傅清疏脸色变了，攥着木盒的手指绷紧，手背浮现狰狞的青筋，一向苍白的脸也浮现一层浅粉。
傅清疏破天荒没有叫他滚，沈隽意心情舒畅，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会，摩挲着发痒的指尖，很想试试傅清疏泛红的耳垂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热。
沈隽意看人的眼神很直白，不会迂回也不会每隔几秒就收回视线，像只巡视领地的肉食动物，直勾勾地盯着目标。
傅清疏被他看得不自在，蹙眉别过头。
“教授，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沈隽意。”傅清疏重新抬起头，看着无法无天没大没小的沈隽意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欠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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