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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犬 ...

  •   阮听上下打量着余笙,纳闷道:“师父自从看不见之后,鲜少碰乐器,她从前的那些乐器都是我收着,只有这把箜篌例外,我总共就见过两次。后来听她说,送给了一个朋友,难道就是你?”

      没等余笙说话,一旁的龙牙便先行否认了她的猜测,道:“千音只是四年前救过她,私底下没有交集,而且,这把箜篌送人的时间,远比我们救她的时间要早。”

      没想到龙牙还记得救过自己,余笙嘴巴微张,有些受宠若惊。

      阮听一听龙牙这话,更加不解了,“噌”的一声,又拔.出了腰间的宝刀。

      余笙吓了一跳。

      她指着余笙,张牙舞爪地拷问:“老实交代,这箜篌怎么来的?”

      余笙就是砧板上的肉,生死由不得自己,只能实话实说:“祭司给的,四年前,七月初七,她亲自带去乐库,让我好生保存,谁来都不要给。”

      供职的乐器储存室离织梦宫挺远的,也不知千音当初瞎了眼又光着脚,究竟是怎么找过去的,那地方离女帝理政的勤思殿倒是蛮近。若千音先是将箜篌给了辰钦,而后又从辰钦那里取了回来,倒是说得通。那夜看到的事过于震撼,余笙到现在都记忆犹新,甚至清楚地记着是什么时辰。

      “四年前的乞巧节?”阮听面上满是茫然,转头问龙牙,“那天发生了什么?”

      龙牙也觉迷惑,摇头不语。

      “都说让你好生保存,怎么又取出来,你找死啊,居然还弄坏了!”阮听说着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盯着余笙,仿佛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哼,剁碎喂狗!”

      余笙有些委屈。

      龙牙见了她的表情,似是不忍,拉了拉阮听的袖子,没好气地道:“这么凶干嘛?也不看看里面坐的那位是谁,这是她能决定的吗?臭脾气改改,让千音知道又得闹心。”

      阮听一把甩开他的手,做了个鬼脸,把刀插回去,别扭地说:“箜篌坏了怎么讲?总归是她干的,没错吧。”

      余笙不知道这把箜篌究竟有什么重要意义,但是她非常清楚,弄坏了它,自己铁定没好果子吃。

      别说女帝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就是龙牙和阮听立刻拔刀砍了她,也再正常不过了。这样的世道里,若非有权有势之人,命比野草还要低贱,更何况,她还是罪臣之后。

      余笙心知在劫难逃,也不说话,垂首立在一旁,心想我应该会被拉去乱葬岗吧。如今这世间,已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或事物了。两年前,边疆那边来了消息,余笙的父母姊妹都死在战乱之后的瘟.疫中,余氏家族只剩她。她一个血亲也没有了,自个儿又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重闱里,死亡,也许是种解脱。

      “杀了吧。”

      “不行。”

      “那就砍了两只手。”

      “一只也不行。”

      阮听跟龙牙争执不休。

      “我不管,反正她一定得付出代价!”

      龙牙头疼的捏捏太阳穴,“这事还轮不到你来判。”

      阮听咬唇,忽然转头看着余笙,扬了扬下巴,磨着小虎牙道:“喂!你怎么跟截木头似的杵在这里,不说话也不动,哼,都不求饶的啊?”

      余笙慢吞吞地抬起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阮听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天真到残忍而不自知的地步,莹白如玉的面容因为生气浮起了粉霞似的红晕。

      余笙说:“奴婢没意见。”

      说着,她伸出双手,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砍吧。”

      四周霎时寂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重叠在一起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呵,龙牙,你看她!”阮听忽如其来笑了一声,就像看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她出声打破了难堪的寂静,不屑地道:“你让我砍我就砍?岂不是显得我很没主见。”

      不是你先吵着要砍我的吗?余笙笑道:“奴婢贱命,不足挂齿。”

      这句话一出,阮听立刻皱起了眉头,望着余笙,给自己找台阶下,不悦地道:“你是人吗?成天奴婢奴婢挂在嘴边,不把自个儿身家性命当回事,无趣,我不砍!”

      哦、所以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余笙无语。

      阮听默了默,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而后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冷笑着说:“等着,我盯上你了,千万别叫我抓到把柄,你死定了。”

      说完,阮听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身份,立刻脱口而出:“对了、你谁啊?”

      “奴婢贱名不足挂齿。”

      阮听叉腰,瞥见旁边的黑衣男人,扬声道:“龙牙,你来说。”

      龙牙面无表情:“是叫余笙吧,笙箫的笙。”

      “余笙。”阮听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片刻后,她磨着牙,威胁道:“我可记住你的名字长相的,等腾出手来,再去找你麻烦。”

      余笙:“……”

      她有点怀疑阮听是不是单纯地想找个人欺负,而自己正好撞枪|口上了。

      龙牙拍了阮听的后脑勺一巴掌,不耐烦地道:“别乱来。”

      阮听嗷呜了一声,撅嘴反驳:“我哪有乱来?随便玩玩而已。”

      说话间,她又瞪了余笙一眼。

      余笙:“……”

      阮听似乎将我当成了玩物,余笙想到这点,心中苦笑。这样的命运,从被抄家下罪的那一日已经可以预见到,如今被人直接说出来,她倒也没有太难过,钝痛太过绵长,心中早就只剩下了麻木。

      不多时,门边传来动静,辰钦轻轻合上寝殿大门,从里面缓步出来。

      龙牙和阮听一见到她,都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没再耍嘴皮子功夫,面上紧张。

      辰钦垂首,在檐下默默伫立良久,把目光移向了呆在旁边一动不敢动的余笙,最终只是淡淡道:“你回去吧,那把箜篌收好,等她醒来再修。”

      听到这话,一侧的阮听和龙牙顿时如释重负。

      阮听还对余笙挤了挤眼睛,因为动作太滑稽,小脸都变形了,意思似乎是叫她快滚、别在这碍眼。

      余笙行礼拜退,抱着箜篌往外面走。

      等到彻底离开那几人的视线后,她开始回想阮听最后那个表情,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

      当时,阮听与龙牙都很紧张,他们怕女帝杀她。最后,阮听居然替她松了一口气。

      ……

      余笙回到乐库的第二天。

      一大早,负责人事调配的张嬷嬷就甩着小手帕春风满面地冲了进来,还没进门就扯开嗓子喊:“笙儿~哎哟我的好笙儿,听说陛下昨儿来咱这儿了,是你接待的,哎哟你可有能耐了,还跟着去了织梦宫哩!有没有见到祭司大人?”

      余笙将手边的东西放好,拍掉袖口的灰尘迎了出来,对张嬷嬷柔柔一笑。

      “见着的。”

      “祭司大人的病快好了吧?”等余笙忙完,张嬷嬷拉着她的手在木芙蓉树下的石桌边坐下,凑上脸来,好奇地打探。

      余笙不了解具体情况,只得摇头:“我不清楚……”

      “祭司大人还在睡啊!”张嬷嬷心底有了猜测,顿时焉了,失落地缩起肩膀,头也垂了下来。

      “嗯。”余笙轻轻应和,安慰道:“祭司大人会很快好起来的,嬷嬷您别担心。”

      “这……唉,我咋能不担心?”张嬷嬷拍着膝盖长吁短叹,“这不,马上就要到秋祭了,祭司大人如果好不起来,这次秋祭便无人主祭,这可是要开罪神明的,马虎不得。万一咱楚国因此被神明降罚,可怎么办呀?”

      余笙诧异地看着张嬷嬷,没想到她久居深宫,操心的事情还蛮多。她没把这番话讲出来,回忆了先前的织梦宫之行,阮听的面容突兀地心中浮现出来。

      余笙不太确定地问:“祭司大人有一个弟子,可以代替她主持大祭吗?”

      “你说阮听……听啊?”张嬷嬷正对着院门,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便见到一个俏丽明艳的少女牵着好大一条狗自远处来,一时间说话都磕巴了。不是阮听又是谁?

      “听听……”余笙不由得重复了一句,昨天女帝也是这么叫阮听的。

      正当此时,牵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背巨犬的阮听走到院门处,还没进去便听到有人在叫她小名。

      那声音像是高山融雪淌下的泉水,清亮透彻,令人好感倍增。

      阮听本是来找麻烦的,谁料还没来得及发火呢,就被这句“听听”弄红了半边脸颊。除了师父和陛下,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

      余笙背对院门,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来人,接着苦笑了一声说:“她有多漂亮,脾气就有多燥,感觉……和祭司一点儿也不像。”

      阮听一听此话,银牙都要咬碎了,当即冷哼一声,放开手里的牵引绳,指着余笙的背影对黑背巨犬吩咐道:“扑她!”

      余笙还没来得及听清身后的动静,耳畔便是一阵劲风掠过,然后她就感觉到有个庞然大物从后头冲了过来,一爪子就将她薅到地上,然后整个扑下来,将半个躯体的重量压到她身上。她吓坏了,立刻用双臂护住头部,在地面滚了一圈,这才看清楚身上横着一条牛犊子一般大的狗。

      余笙有个优点,就是遇到再紧急的状况,第一反应不是尖叫,而是护住重要部位,随即立刻集中注意力查看当前的情况。

      换言之,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而不会被恐惧吞噬。

      余笙发觉这狗皮毛油光水滑的,站起来比自己还高。嗯,伙食肯定也比她这个小宫女好,不然哪能长这么大。

      她仰面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环抱双臂笑颜如画、一副看戏模样的红衣少女,正是昨日在织梦宫中见到的大祭司弟子──阮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余笙错愕不已,盯着阮听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地问:“您……会瞬移?”

      毕竟阮听在神宫修行,还是大祭司的弟子,会法术也不奇怪。

      余笙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道:“您打算拿我喂狗,就是它吗?”

      阮听闻言,笑容僵在了脸上。心想我就开开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余笙抽出手来,轻轻摸了把黑狗的后脖子。

      黑狗一怔,吐着红舌头,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

      阮听也是一怔,睁大了眼,立刻高声道:“小黑趴好,不许她起来。”

      余笙又摸了摸黑狗,柔声细语道:“你想吃我吗?”

      黑狗竖着耳朵,露出非常人性化的表情,就像在权衡利害似的,片刻后,它乖乖地站起来,走到了一旁。

      “你……我、我白养你了!”阮听眼睛都看直了,气得不行,指点着不听话的小黑,委屈得话都不会说了。

      眼见着余笙就要从地上起来,阮听眼一闭心一横,二话不说,一个飞身扑到了余笙身上,分别压制住余笙双手,然后坐到了她的大腿上,把人压得死死的。

      阮听挑眉冷笑:“哼,你跑呀!”

      余笙被这操作惊呆,都忘记怎么生气了,只能仰面望着阮听一张一合的嫣红唇瓣,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下一刻,阮听的举动更是让余笙的大脑彻底陷入了空白。

      只见红衣少女毫不犹豫俯下身来,嫣红唇瓣贴上细腻白皙的纤长颈项,张口便咬,咬完右侧,似是还不尽兴,她顿了顿,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然后含住了余笙的唇开始啮咬。

      旁边的张嬷嬷“哎哟~”一声,赶紧蒙住了双眼,却又忍不住分开指缝,从缝隙里偷看。

      余笙傻了,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阮听是狗吗?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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