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妹》沙茶茶酱

3、收鬼

　　白昴说，这时候王恒一般不会在宿舍，他已经找好了导师，今天还提前走了，说是晚上在医院跟着师兄值夜班。
　　“那我们不得不去一趟医院了？”灵书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医院那个地方比较麻烦，鬼会比较多，到时候逮起来也费劲。”
　　白昴稍微想想也明白了。
　　医院实在不是一个很美好的地方。即使是活人在里面呆上一天，也要头昏脑涨，焦虑暴躁的。那里集中着人身上几乎所有的负面情绪，人性在那里不断不断遭受着考验。知识与愚昧、仁慈与残忍、同情与麻木，最极端的元素每一刻都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发生冲突。
　　“医院的怨气很足。寻常鬼在里头如果待的时间长了，极有可能成为恶鬼。所以门口一般都会有鬼差拦着，如果真的是有要事要进，那也会给鬼发点保持灵智的东西。”灵书这么说着，领头飘向白医大附属第一医院，“你到时候一定跟紧我。”
　　白昴也是熟悉一院的，之前来过这里实习。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灵书不给他发什么法宝保护他一下。灵书看起来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笑，带他从侧门进入了。
　　走近住院部，白昴明显感觉到了不同。越往里走，他心中的不适感越强，耳中也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哭声。灵书看起来脸色也不是很好，还往他旁边凑了凑。
　　“这就是怨气。”灵书叹气，“太浓了，一院尤其的浓。”
　　白昴还活着的时候没少往一院跑，但从来没感受过今天的压力。一院是白元省最好的医院，也算的上是附近四个省里头最好的医院，所以多的是人千里迢迢来这儿看病。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在这儿得不到痊愈的人自然怨气更加的重。就算治好了，没有把魂留在这儿，病人和家属也把怨气留在了这儿。不光是病人和家属，医护人员的怨气也不小。整天忙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受着家属病人的脸色，时刻提防哪天看诊的时候家属提出刀来，刚开始的热血心肠早就凉成冰石头，每天只盼着不担责任平安回家。
　　冲天的怨气遮住了星空。白昴和灵书抬头，看着盘旋团聚在医院楼顶的乌云，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说，医院明明是给人希望的地方，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白昴没有回答，只是过了片刻，答非所问道:“学妹问过我为何学医。”
　　“这个问题，我一直遇见。报志愿的时候，我家人问我。刚入学时，老师问我。后辈们也问我。我每次都说，因为家里长辈行医，耳濡目染之下也就对医学感兴趣了。”
　　“只是，学妹她有一天也问我。”
　　白昴微微叹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来一些:“那时候学妹刚入学，朝气蓬勃，见什么都好奇，看什么都敢去试一试，生发的感慨也是深刻而可爱的。她每天抬头挺胸地走在学校里，眼睛亮亮地打量四周，也那样亮亮地看着我。我很喜欢，也很羡慕她的这个样子，因为我当初的朝气早也就磨没了。”
　　“有一天，学妹问我，白兔哥，你当初是为什么学医？那时我心里涌起的感觉很古怪，我告诉自己，这时候你可得说实话了。之前那些应付别人的回答，在学妹的面前竟是说不出口。”
　　“我说，我是为了治病救人，才学医。”
　　“其实我的回答是最标准，也是最可笑的。你道为何可笑？因为别人这么答，心里却不这么想。而我，我不这么答，心里确凿是这么想的。”
　　“旁人说我又直又倔，我觉得没错。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想法以后最是要吃苦头，表面不显，心里怎么想却永远不会改。现在谁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只是社会地位高，而且赚钱。也只我这么傻，心想以后我可是能救人的。实习之后当然总是被伤心，心里却还是这么认定，我最想做的，也还是救人。”
　　“也就学妹受得了这样的我，她当时说我的想法非常伟大。我当时不晓得她是虚情还是假意，但被肯定心里也还是高兴。之后在医院每次遇到伤心事，我都能想想学妹是怎么夸我的理想的，身上也能平添几分动力。”
　　“其实想想，学妹之后可能也不会信。学医是为了治病救人……还有谁是这么想的呢？她可能也只是面上赞同罢，毕竟那时她喜欢我。之后我这混蛋也辜负了她。”
　　灵书扭头看他，双目盈盈，面上竟然是带笑的。
　　“你的初心挺令人感动的。”她轻声道，“也许学妹是真的相信呢？她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喜欢上你这么个死鬼渣男。”
　　白昴不语，待他们迈进住院部大门，他才问：“你呢？你说你是灵修，你的本体是什么？”
　　灵书没有回答，只是掏出令牌给守门的鬼差查验，鬼差还过令牌后，多打量了几眼白昴：“这位是新鬼？”
　　“对。”灵书回头看了一眼，“他阳寿未尽，所以身上还有些阳气。”
　　“那这也不大对。”看门鬼差皱眉，“我见过太多阳寿未尽的了，没有一个身上阳气这么浓，你看他一进去，走廊都不用开灯！”
　　白昴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自从走进住院楼，他身上便开始莹莹发光。
　　“估计他生前是个阳气充足，光明磊落的家伙。”灵书说。
　　鬼差没再吱声，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灵书让白昴给她带路：“这里你比我熟，先把王恒找到吧。”
　　白昴自觉走到前面，带她去坐电梯。摁下上行键后，电梯门吱呀打开，蜷缩在角落的赫然是一个缺牙的瘪嘴白毛老太太。灵书没有理会，直接走进去，示意白昴摁楼层键。
　　老太太“唉哟，唉哟”低声叫着，在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还是那样。
　　王恒在4楼消化内科。这里的鬼大多一脸菜色，瘫在地上捂着肚子蠕动，或者撑着墙大吐特吐。要从这么多鬼里分辨张含的确有些不容易，灵书叫白昴瞪大眼睛仔细看，别仇人就在眼前还傻呵呵地给放了过去。
　　白昴的确睁大了眼睛，但是一路上确是没有见到张含。
　　“那就去王恒的办公室看看。”灵书指挥，“带路带路。”
　　王恒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皮肤很白，从外貌上看起来的确不差。他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就是他？”灵书凑近了看，“办公室里没别的鬼。”
　　白昴失落了一瞬：“没有嘛……”
　　灵书左右看看，走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没事，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白昴在灵书旁边坐，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你刚才问我我本体是什么，对吧？”灵书忽然说。
　　白昴抬头看她。
　　“我是一本书。”灵书道，“因为有很多人真情实感地喜欢我，所以我修出了灵智，化形为人了。”
　　白昴一惊：“书……也可以修为人形吗？”
　　“当然可以。”灵书笑了，“孙悟空就是靠这个化形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白昴稀奇地想了半天，问：“那，你是哪本书？”
　　灵书撇嘴：“不告诉你。”
　　白昴没有强求，只是说：“不过能化形，你一定受很多很多人的喜欢吧。”
　　灵书得意：“那是当然。这本书可是上过金榜的！”
　　“金榜是什么？”白昴不知道。
　　“就是一段时间内最火的十本书。这可是很不容易的！”灵书说。
　　白昴觉得不对：“如果上了金榜就能得到化形的力量，那岂不是很多书都能变成实体了？”
　　“不一样不一样，还要满足很多苛刻条件的……啊！来了！”
　　灵书猛然站起，将白昴往身后一推，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长的铁链，虎虎生风地挥起来当机立断向门口一甩，铁链就像有生命一样缠上了一个瘦长的鬼影。张含惨叫一声，王恒若有所感地抬头张望了一下，最后又把头低下去了。
　　张含被灵书踩在脚下，伸长舌头抽搐着，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王恒。
　　“够了吧你，已经害了一条人命了，怎么还想再搭上一条？”灵书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另一只手凭空划出一道光符，劈开一道口子将张含推了进去。
　　白昴看着灵书干脆利落地做完这一切，无端有些怅惘：“这就结束了吗？”
　　“结束了。”灵书拍拍手，转头看他，“过不了多久，你就能还阳。”
　　白昴却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还阳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灵书听了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以后你要是和学妹复合了，别再跟别的女孩子说这种话。”她双手叉腰这么教育道，“很渣的你知道吗？”
　　白昴摇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那种意思。只是……”
　　灵书见他的身形渐渐模糊，倒也摆了摆手：“我们能不能再见，这得看你呀。”
　　看我？
　　白昴在疑惑中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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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赶紧完结吧只剩一章了（哭唧唧）